临安城外,大帐之中。
    “大帅,临安君臣已然决定出降。“
    史天泽不卑不亢地说道,隨即从怀中取出一道密旨。
    “陛下有旨,命我在今日交予元帅。”
    郭靖身著甲冑,单膝跪地,接过杨康的圣旨。
    他翻开圣旨,目光微缩,气息不受控制地紊乱了一瞬。
    但隨即,郭靖深吸一口气,默然收起了圣旨。
    “元帅为何迟迟不破襄阳?”
    “奇袭临安之策虽有奇效,却未必万全。”
    “你既能破襄阳,为何非要等末將兵临临安?”
    史天泽好奇地撇了一眼圣旨,没有追问,而是好奇地询问郭靖为何迟迟不破襄阳。
    “襄阳,天下雄城也。”
    “其城防虽有瑕疵,却也唯有强攻可破。”
    郭靖面色沉重。
    “那般情势,我军与宋军皆当死伤无数。”
    “天若见,天亦怜之,岂独郭靖不忍?”
    破襄阳时那惨烈的景象犹在眼前,那是他所指挥的最惨烈的一场攻防战,昔日西征花剌子模的任何一场战役都不能与之相比。
    而那,已经是临安被围之后的襄阳。
    “陛下曾言,郭大帅是普天之下唯一可称为侠之大者的人。
    “如今得见大帅风采,末將拜服。”
    史天泽心悦诚服地说道。
    世界上从来不缺的仁慈的將军,可一个仁慈而又能战无不胜的將军,却是少之又少。
    “侠之大者。。。。”
    郭靖微微一愣,隨即略微自嘲地重复著这个词。
    “你可知道,陛下给我的密旨说了什么?”
    郭靖忽然改口道。
    “元帅,密旨,岂有说与旁人的道理。”
    史天泽当下大惊,连忙欲要退出大帐。
    “陛下密旨,临安城破之后,命我亲手斩杀赵宋皇帝。”
    郭靖不待他走出大帐,已然开口说了出来。
    “为何?”
    大帐之中,史天泽顿时惊骇不已。
    “陛下曾说,郭杨两家所遭遇的一切,表面上是因为完顏洪烈,根子里全是因为赵宋朝廷的无能。“
    “是赵宋朝廷对北方汉人的无视,对异族的卑躬屈膝,对忠臣义士的猜忌,造成了靖康之后的一切。”
    “如今,他要我亲自去报了这个仇。”
    郭靖说及此处,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元帅此言,末將却是想起来了。”
    “耶律先生在教龙骑禁军读书时曾说过,儒家的宗旨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但宋室为了偏安一隅,编造出那么多歪理邪说,就为了心安理得地拋弃北方受苦的汉家同胞。”
    史天泽的声音冷了下来,他被郭靖的话所吸引,不禁忘记了密旨不能为外人所知的事情。
    “陛下曾说,他会二三十年的时间、用一代代人的经歷去渐渐消弭那些错误的道理。”
    “但北方这无数年的血泪,需要一个宣泄。”
    史天泽说及此处,忽然变得激动起来。
    “外人衝进我们的家园烧杀劫掠,我们大不了再杀回去。”
    “可是自己的亲人,却在一旁袖手旁观,坐视你被外人凌辱。”
    “大帅,你告诉我,这样的事情该如何才能忘记?”
    “燕云沦陷,已有近三百年,中原倾覆,也有百年时光。”
    “可是自家的朝廷,汉人的天子,却就坐在临安,漠视北方汉人被异族来回蹂躪,衣冠不存,华风难渡。”
    “他们如果安稳的活著,我们这些北地自出生便在血火之中挣扎的人。”
    “我们的怨恨又该谁来安抚?”
    “大帅若是下不去手,属下可替你操刀。”
    郭靖见史天泽如此愤怒,顿时陷入了无穷的骇然之中。
    他本来的犹豫,又多了一把道德的枷锁。
    他忽然意识到,北方汉人的那个积怨是何等的可怕,他这才理解,为什么杨康要废那么大的力气拉他入朝。
    如果没有他在朝中,北方汉儿集团,早晚会与帝国的非汉势力爆发极其惨烈的衝突。
    甚至有可能埋下帝国分裂的隱患。
    他的面前真的被摆上了那个残酷的选择,是杀一个人,还是杀千万人?
    但所幸的是,赵家皇帝並不是一个无辜的人,要做出这种选择並不难。
    “不用了,我既然选择入朝为官,便早已做好了粉身碎骨,遗臭万年的心理准备。”
    郭靖苦笑道。
    “君子可欺以其方。”
    说的便是此刻的郭靖。
    三天后,临安天子赵扩头顶玉璽,率百官出城跪地而降。
    丞相史弥远立於群臣之首,面色如死灰。
    郭靖拿著一把刀,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走到了赵扩面前。
    赵扩看起来文质彬彬、外貌俊朗,但却一如他的祖先一样,是个典型的窝囊废。
    长刀还没有落下,他便已然嚇得尿了裤子。
    丞相史弥远愤然站出。
    “堂堂大乾,岂能言而无信!我等既已率眾出降,为何还要如此施暴!”
    郭靖只能以沉默相对。
    史天泽的目光冷冷扫过他。
    那目光如刀锋一般,令史弥远浑身一颤。
    一股凛冽的杀意从史天泽身上瀰漫开来,那时龙骑禁军特有的、刀锋上的寒意。
    远处跪拜的南宋群臣暗自惊骇,此时的郭靖已是当世武绝,他自然明白史天泽身上这股气势意味著什么。
    想到杨康的密旨,郭靖当下不敢犹豫,也没有多余的言语。
    一刀便砍下了赵扩的头颅。
    鲜血与尿骚之气几乎同时喷涌而出。
    郭靖默默提著赵扩的脑袋返回阵前,隨手递给了史天泽。
    史天泽冷冷地看了一眼那颗皇帝的头颅。
    “河北沦陷百年,北方汉人被异族践踏百年。”
    “你们的朝廷在临安花天酒地的时候,可曾想过北方还有同胞在活著?”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內力的加持下在临安城前迴荡。
    南宋百官之中,有人不堪此辱,拔地而起朝城墙奋力撞去,自杀殉国。
    “连反抗都不敢,只会拿命来赌一个忠臣的名声。“
    史天泽冷笑一声,跟隨策马跟隨郭靖进入了临安城。
    至此,三路大军齐发之下,前后不过两个月的时间,南宋便彻底灭亡。
    燕京皇城,御书房中。
    “你为什么非要让郭靖杀宋帝不可,你就不怕郭靖一怒之下,掛印而去?”
    杨妙真不解地问道。
    “这是对他的保护。”
    杨康並未停笔,悠然地说道。
    “何意?”
    杨妙真略微好奇。
    “你不觉得他跟我太像了吗?”
    “一样的汉人血脉,一样长於异族,一样的在异族王朝名震天下,大权在握。”
    “你猜,会不会有人想,杨康能做到的事情,郭靖为什么不能做到呢?”
    杨康笔尖微微一顿,抬头看著杨妙真说道。
    “你是说,会有人劝他造反?”
    杨妙真脸色一凛,隨即又放鬆下来。
    “你想多了,郭靖不是那种人,大乾也没人有那个本事。”
    杨妙真自信地说道。
    “黄袍加身那一刻,就算我知道他没有那个心思,我也必须要杀了他。”
    “所以,郭靖必须要杀赵宋的皇帝,跟將来必然入朝的南宋之人划清界限。”
    “他只能按照我说的,代表草原在大乾的势力,且只能代表蒙古人,不能跟其他任何势力有瓜葛。”
    “他只能受到蒙古人的拥戴,不能同时得到草原人和南朝之人的支持。”
    “天下有一个霸王已经够了,不能再有一个沛公。”
    “我相信他会理解我的用心的。”
    杨康漠然说道。
    “你对这个兄弟,还真是够好的。”
    “就是不知道他领不领情了。”
    杨妙真摇头笑著说道。
    忽然间,当史天泽率大军入临安的那一刻,伴隨著中原汉家天下最后一块版图併入大乾,杨康顿时感觉到冥冥之中一股奇妙的清凉气息涌入体內。
    他自穿越、被项羽模板加深以来便始终縈绕於心的烦躁感,顿时一清而空。
    正在御书房中处理政务的杨康,突然笔尖微震,浑身真气与体魄自然流转。
    天地间无穷的精气自发朝著他的眉心祖窍匯集。
    片刻之后,杨康猛地抬头。
    在杨妙真愕然的眼神中,一道金光起於杨康眉心,冲天而起,在天空中形成一道光柱。
    无穷的精气伴隨那一道光柱涌入杨康的身体之中,將他笼罩在一阵阵乳白色的光芒之中
    天下归一。
    杨康遂成先天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