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翻涌,如云似海,好似无边无际。
    能见度极低。
    难辨方位。
    也感受不到其他人的存在。
    唯有那铺天盖地的强势雷压,连绵不绝,如瀑布般冲刷著周元的身体。
    从皮肤到筋肉,从臟腑到骸骨,甚至丹田,都承受著惨烈到崩溃的压制。
    周元站在云雾里稍微適应,往前迈进一步。
    轰隆!
    雷压猛地激增。
    好似无形的大手,从天而降,狠狠的拍在他身上。
    就像之前刚刚踏上广场那般。
    浑身骨头髮出哀鸣,筋肉血管高高隆起。
    血脉之力被强行唤醒,腥红的血纹纵横环绕,压抑的血雾翻涌而起,化作巨灵虚影,咆哮云海。
    周元全身紧绷,握紧拳头,站的稳稳噹噹,且没有再尝试压制血脉。
    里面是死人!
    不会乱说!
    周围云海翻涌,更没人能见。
    周元任凭血脉甦醒,血潮翻涌,好似燃烧的战魂,扛著持续衝击的滔天雷势,继续向著云雾深处迈进。
    雷压还在增强。
    而且是持续的增强。
    周元逐渐被压得面目狰狞,浑身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
    膝盖隨时可能崩碎。
    脑袋隨时可能弯折。
    苦苦坚持的意识,已经濒临崩溃。
    没完没了了吗?
    云雾里究竟是什么考验?
    不是应该考验天赋和雷法吗?
    为什么持续压制他?
    难道……
    非要他跪下?
    屈服,表达敬畏?
    下跪,领取恩赏?
    叩首,展示姿態?
    此时的云雾深处,承受压迫的其他人,陆续扛不住了。
    这就不是雷压,而是碾压。
    像是要活活拍死他们。
    在痛苦和崩溃之中,他们悟了。
    一个接一个的拜服在地。
    有的向沉睡的前辈表达敬畏。
    有的展示自己的灵根和潜力。
    有的讲述自己成长的经歷。
    ……
    唯独周元,挺著腰,拧著头,狰狞怒视。
    不!
    绝不是这样的!
    项符瑶说过,他师父当初就是在这里得到了传承——雷霆万钧!
    以师父的性格,寧可不要传承,也绝对不会下跪。
    而且传承的那套雷霆万钧,无论是上卷八步雷狱,还是下卷煌天战拳,都始终贯穿一个气质,那就是狂与傲。
    所以这股持续激增的雷压,绝不是在让人跪拜,而是在考验意志,见证气质。
    “再来!”
    “老子扛得住!”
    周元濒临崩溃的意志骤然坚定。
    双眼充血,筋肉怒突,浑身剧烈颤抖,膝盖嘎吱作响。隨著那声歇斯底里的嘶吼,这具身体硬是扛住了要把他碾碎的滚滚雷压,这股意志顽强的掌控身体,向著前面狠狠迈出脚步。
    嘭!
    嘭!
    嘭!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的落下,都是在衝破著自身的极限。
    而每一步的对抗,也是在破开云雾的极限,解除高层的封禁,唤醒更强的雷压。
    如此往復间……
    云顶之巔。
    封棺之地。
    隨著那道身影的不断迈进,隨著云雾封禁的层层解除,一座石棺表面,暗淡无尽岁月的纹路,终於开始了復甦。
    云顶环绕的雷云,厚重如山,浩瀚如渊,无论雷云岛开启或封闭,这里始终沉寂不变。
    可在此刻,黑压压的雷云逐渐起伏翻涌,像是受到了无形撕扯,环绕著山顶隆隆旋转。
    一道粗大的雷光在云层里闪过,发出震耳的大响。
    紧接著第二道,第三道。
    隨著雷云翻涌成旋涡,万千雷电如雷蛇般狂暴嘶啸。
    整座雷云岛的雷兽,率先察觉到了异样,有的惶恐蛰伏,有的盘绕凝望。
    “那里是禁区?”
    正在御马狂奔的周弒,突然扭身,望向了远方异样的云层。
    犹记当年,他就是在那里,得到了雷霆万钧的传承。
    本以为凭藉雷霆万钧,以及邀战黄金古城的战绩,便能拜进问天学宫。
    可惜……
    问天学宫没有接纳他。
    此刻,禁区出现异动。
    莫非是谁得到了认可?
    又会是什么样的传承?
    周弒心里好奇,却实在是无暇理会,隨便望了眼,扭身驾驭龙鳞马继续狂飆,因为萧常安追的太紧了。
    还召唤来了其他雷將。
    足足五位玄灵境强者,还都是强悍的雷修。
    这样持续的狂飆,大半个雷云岛都惊动了,后面还陆续出现了其他身影。
    周弒现在最好的应对之法,应该是骑著龙鳞马,衝出雷云岛,可是他实在放心不下周元那小子。
    跑哪去了?
    周弒不断释放雷势,搅动云层,俯衝奔窜,试图引起山林里周元的注意,给他来个回应。
    云层之巔。
    隨著周元持续的迈进,铺天盖地的雷压已经不再像是瀑布冲刷,而是巍峨的大山,连绵不绝的砸在他身上。
    紧绷的筋肉,好似隨时可能断开。
    眼睛、耳朵,全部渗出血水。
    牙齿仿佛都要咬碎。
    但周元还是没有弯腰,没有崩溃,他眼睛怒突,面目狰狞,抵死对抗著,艰难迈进著。
    每当意志崩溃,他总会遥想那大荒巨灵。
    想那祖脉之名。
    想那巍峨之势。
    想那撼天之力。
    他已经不是在跟禁区对抗,而是在向巨灵证明——他的意志,配得上这个血脉。他的精神,撑得起这具身体。
    渐渐地……
    周围的云雾,在周元渗血的眼睛,在朦朧的意识里,好似觉醒血脉时刻,意识浮现的无尽的混沌。
    铺天盖地的威压,仿佛天地要毁灭他、埋葬他。
    他好像就是那大荒巨灵。
    他要吶喊,咆哮这天地。
    他要挥拳,破开这混沌。
    “啊啊啊……”
    周元全身紧绷,满嘴鲜血,朝著云雾发出浑厚的吶喊。
    密集的血纹,好似復活般,在全身尽数扭曲,迸发出神秘而遥远的宏大气息。
    这一刻,血雾不再是在周围扭曲翻腾,而是缠绕全身,融入血肉。
    这一刻,周元身后没有了那巍峨的虚影,因为他就是那道巨灵。
    这一刻,大荒巨灵的血脉,才在周元体內,真正意义的觉醒。
    持续的碾压,像是千锤百炼。
    血脉的融合,则是最后的升华。
    一股猛烈的热浪,从血肉深处翻涌而起,如岩浆滚烫,似洪流浩荡,席捲那不堪重负的臟腑,近乎崩碎的骸骨,以及鼓胀渗血的皮肉。
    之前濒临九段巔峰的体魄,竟然在这一刻发生极致的蜕变。
    金身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