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映寒的睡眠一向又少又浅, 但这一次,他大概是累坏了,竟然一口气睡了十几?个小时。
    就在病房那张不?算太舒服的床上, 窝在闻祁的怀里, 睡得很安稳。闻祁中途上了两次卫生间,吃了一次饭,他都没有醒。
    林素过来问:“要?不?要?叫小虞过来吃饭?”
    闻祁朝母亲“嘘”了一声,压低了声音说:“没事,让他睡吧, 醒了再说。”
    门关上,闻祁重新?把虞映寒搂进怀里, 掖了掖被?角。
    他有很多话想问虞映寒, 很多事想要?确认,譬如你也像我这样重新?活了一回吗?是我回到你的世界,还是你来到我的世界?你说的那个很爱你的人是我吗……可这一切在熟睡的虞映寒面前, 都显得微不?足道?。
    他又抱着虞映寒睡了一会儿。
    走出门的时候, 林素刚从他的病房里出来,脸色不?太好。
    “妈,”他叫住林素,“怎么了?”
    林素怔了怔, 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告诉他:“阿祁, 我在和?你爸爸商量离婚的事。”
    闻祁有些意外, 快步走到林素面前。
    林素轻轻叹气, 说:“本来想着政治是政治,他是他,也舍不?得几?十年的感情, 可这一次,我对?他实在太失望了。”
    闻祁想说什么,林素摇头制止,浅笑?道?:“你不?用说,这是父母之间的事,不?管发生什么,爸爸妈妈对?你的感情是不?会变的。”
    她抬起手,摸了摸闻祁的头发,“阿祁,你已?经成家了,你只需要?对?自己的婚姻负责。”
    闻祁点头。
    “你现在没有不?舒服吧?”林素问。
    “没有。”
    “那就好好照顾小虞吧,他这几?天一边忙工作一边守着你,真的累坏了。”林素走之前忽然问:“有一个叫李琛的omega,你认识吗?”
    “认识,他怎么了?”
    “他在地下城被?人抓住了,现在被?付易关在安全署里,我不?太了解具体的情况,是路过你父亲的书房门口无意中听到的,等小虞醒了,你把这个情况跟他讲一下。”
    李琛又被?抓了。
    虞映寒的身份很有可能因此暴露。
    闻祁脸色骤变,他沉眸点头,说:“谢谢妈。”
    林素离开之后,闻祁回自己的病房稍微吃了点东西,正好庭峥和?严栖南过来,连带着庭小笛都过来了,抱着一捧郁金香,因为在陌生的环境,有些害怕,紧紧贴着庭峥往前走。
    “小笛。”闻祁叫了他一声。
    庭小笛一愣,朝着声音的方向举起花,生疏地给?出祝福:“希望你……你早日康复。”
    庭峥笑?了笑?,替他把花放在闻祁的床头,“他已?经生龙活虎了,小笛不?要?担心。”
    闻祁第一次见庭小笛乖巧到有些局促的模样,问庭峥:“他怎么了?”
    “他想见虞副帅,他听说虞副帅为了救你,封锁了出境通道?,包抄了越境车,还拿枪指着你爸,崇拜得不?行,天天念叨着想见虞副帅一面。”庭峥看了看四周,“虞副帅不?在?”
    闻祁听得怔怔,“他为我封锁了出境通道??”
    “你不?知道??”
    “那天我被?关在车里,好不?容易才钻出来,刚喘口气就看到草丛里的烟雾枪信号,然后就这样了……”闻祁一脸兴奋,急切道?:“那天的全过程是什么样的,你快跟我讲一讲。”
    庭峥转头望向严栖南,“你那边有监控录像吗?”
    严栖南点头,拿出手机,交给?闻祁:“理论上,这个视频当天晚上就被?下令销毁了,知道?你想看,特?意给?你留了一份。”
    闻祁迫不?及待地接过手机。
    ……
    送走了朋友,闻祁独自往虞映寒的房间走,满脑子都是虞映寒那句“把闻祁还给?我”。
    这句话的意思是——
    闻祁是虞映寒的所有物。
    这个认知让闻祁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原来他对?虞映寒来说如此的重要?,重要?到不?能失去,重要?到哪怕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哪怕与全世界为敌,也要?把他找回来。
    我属于?虞映寒。
    闻祁念叨了好几?遍,直到打开房间的门,轻轻关上,再一转身,他的脚步猛然顿住。
    虞映寒醒了。他靠在床头,身上披着一件薄薄的外衫,正侧着脸望向窗外。月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了他一身。
    听到声响,他回过头来。
    那双像浸了月光一样的茶灰色眼?眸,缓缓地眨了眨,隔着七八米的距离,望向闻祁。
    闻祁呼吸一滞。
    说不?清是谁先开始的沉默。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空气仿佛凝固住了,只能听见窗外远远的虫鸣,和?彼此若有若无的呼吸声。时间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一秒,两秒,半分?钟——
    直到闻祁动了。
    他快步走到床边,膝盖压上床沿,整个人欺身而?上,张开双臂,将虞映寒紧紧拥入怀中,力度重得像是要?把虞映寒揉进他的身体里,片刻后,他把脸埋在虞映寒的肩头。
    “老婆。”他的声音掺了些哽咽。
    虞映寒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天我已?经出发去地下城了,我没有失约。”
    “我知道?。”
    虞映寒微微用了些力气,从闻祁的怀抱中挣扎出来。
    他没有推得很远,只是拉开了一点距离,刚好够他在夜色中看清闻祁的脸。
    月光在闻祁的眉骨和?鼻梁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让他看上去英俊且鲜活。
    还有那双清亮的眼?睛,在这三?天里,这双眼?睛紧紧闭合着,毫无生气地闭合着,好像永远不?会睁开一样。
    虞映寒缓缓伸出手,指尖从闻祁的脖颈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滑。
    先是喉结,再是下颌,闻祁感觉到痒,但没有躲。他痴痴地望着虞映寒,感觉到虞映寒逗弄似的,用指腹轻轻捻了一下他的耳垂。
    最后,虞映寒用双手捧住了他的脸,掌心贴着他的脸颊,和?他四目相对?。
    “你不?用解释。”
    虞映寒看着他说:“我都知道?。”
    闻祁的嘴唇动了动,刚要?说话,虞映寒已?经倾身过去,在他的唇瓣上印了一个吻。
    闻祁是跪坐在床边的,他微微抬头望着虞映寒的脸。
    月光朦胧中的虞映寒简直像一尊神像。
    他呆住了,半晌才想起来,倾身过去再次抱住了虞映寒,哄小孩一样地柔声哄道?:“老婆,没事了,我这不?是醒过来了吗?我身体素质可好了,眼?一睁没多久就活蹦乱跳了,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祸害遗千年。你放心,老婆,我这个大祸害会一直一直缠着你不?放的。”
    虞映寒靠在他的肩头,心里想着:你总是给?我承诺,最后又失约,你这个坏蛋。
    闻祁好久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又凑上去问:“老婆,你饿不?饿,我给?你煮了粥。”
    虞映寒点头。
    于?是深夜时分?,两个人开了一盏小灯,对?坐在白色病床上,中间的小桌板上摆着两碗冒着热气的鱼片粥,还有两碟咸口小菜。
    虞映寒刚要?拿筷子,面前的粥碗就被?闻祁夺了去,闻祁笑?着说:“老婆我喂你。”
    “……”虞映寒嫌他腻歪,把粥碗拿了回来。
    闻祁想要?说这几?天他的经历,却不?知如何开口,他想用一个更好的办法,向虞映寒印证这一切。他要?给?虞映寒一个惊喜。
    “对?了,老婆,有个事要?跟你汇报一下,”闻祁顿了顿,“李琛被?抓了。”
    虞映寒夹菜的动作停住。
    “你先别急,我已?经想办法联系到程商了,他说付易发现李琛不?见了之后,追到地下城,派了几?十个人,差点把地下城翻了个遍,终于?把李琛找了出来。李琛现在被?关在安全署的秘密羁押室,由付易的人亲自看管,目前身体状况还可以。我在想,付易抓李琛,最终目标肯定?是你,既然这样,与其在李琛身上做文章,不?如把矛头指向付易。”
    闻祁喝了口粥,继续道?:“他是我爸最得力的心腹,他一直盼望着我爸当上指挥官之后,他能混到安全部部长,甚至副指挥官的位子。去年你突然空降,他就表现得很不?安了。”
    他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坏笑?,“如果让他知道?,我爸心仪的副手人选不?是他,他只是我爸的黑手套,他会怎么想?”
    闻祁絮絮说了一堆,虞映寒没有回应,只是安静看着他。
    闻祁察觉到他的目光,以为自己说错了,立马噤了声,“怎么了?”
    虞映寒说:“你变化很大。”
    “好还是不?好?”
    “成熟了。”
    虞映寒一直希望闻祁成熟起来,成为独当一面的男人,因为只有强大起来,才能保护好自己——这是他的生存准则。但此刻他看着眼?前的闻祁,忽然觉得,如果这份成熟是以安全还有父子亲情作为代价,未免太重了。
    他宁愿闻祁还是那个不?谙世事的纨绔少爷。
    “成熟的话,会更喜欢我吗?”
    虞映寒轻笑?,没有回答。
    闻祁不?依不?饶地凑过去,肩膀压过餐桌的边沿,像一片阴云气势汹汹地盖过来。
    “你说过,”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少见的认真,“那天只要?我应约,就会把你的秘密一五一十全都告诉我。所以,你现在应该跟我讲实话。”
    虞映寒握着筷子的手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