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杜克的发球几乎重了一倍,混血高中生瞪大眼睛,内眦几近撕裂,遒实手臂鼓起的肌肉令衣袖的布料出现裂痕,右臂全力出击!
    “杜克全垒打!”
    手臂挥了个270度的大弧,拍子定滞在渡边杜克的左后肩,打理干净胡子的脸面冒出滴滴薄汗,渡边杜克眼睛放松,重新眯起。
    ……
    零碎的风吹过散落的树叶,卷起一抔尘灰。
    不在名单上的高中生没时间来看比赛,在远处做着日复一日的训练。这场一军与二军的国家队代表争夺战,选手是他们自己,观众也是他们自己。
    石田银双掌合十,念了几句般若心经,直言道:“那位前辈的力量,远在我之上。”
    “比小银力气还大吗!好可怕!”远山金太郎感叹道。
    在对抗赛中和远山金太郎打过的初中生们:“……”
    你的宇宙超级霹雳那名字很长的啥啥才是真的恐怖吧!
    乾贞治和柳莲二你一言我一语地计算着渡边杜克的力道,最终得出了一个令人难以想象的数值。
    立海军师将凪圣久郎的情报输入其中,在脑中模拟了二人的比赛,“圣久郎获胜的概率是……”
    很低。低到发指。
    说着一场都不能输的王者立海,自从来到u17集训营,已经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失败。
    白蘑菇趴在栏杆上,耳朵捕捉到了立海军师的话。旁边披着外套、戴着帽子的立海正副部长,也是一脸严肃。就连总是一副轻松、态度吊儿郎当的丸井文太和切原赤也,都闭上了说调侃话的嘴,紧张地看着比赛。
    “……是百分之百。”凪诚士郎相当感性地补全了柳莲二的话。
    同级生玉川良雄也感染上了立海的僵硬气氛,他张了张嘴,和凪诚士郎就这个话题聊了下去,“诚士郎同学为什么觉得圣久郎同学会赢?”
    白蘑菇消化着鸡蛋猪排的话,给出一锅粥的胡乱答案,“因为那个高中生会输。”
    “……”
    “………”
    此言一出,不止是立海众,旁边的其他初中生皆投来了莫名加无语的视线。
    你在说废话吗?
    被目光捅成筛子的凪诚士郎迟钝地维持着先前的姿势,灰褐色的眼睛中倒影着场上与自己面貌一致的白发少年。
    「我这次绝对不会输的。」上场前,凪圣久郎拜托兄弟帮自己的拍杆重新缠一下手胶。
    把磨损的旧胶带扯开,白蘑菇撕开新手胶的包装,拉开,动作娴熟地一层一层绕过拍杆。
    地上投射出了被清晨阳光照出的影子,白发少年双手交叉,向上顶起,把身体伸展开来,少年人的身高展现地淋漓尽致,灰色的影子也出现了长长的一条,凪诚士郎听见了兄弟的后半句话,「……当然,平手也不可能。」
    ——阿久从没在放话说要赢的比赛中输过。
    这是凪诚士郎十四年来经历的……既定事实。
    ……
    全垒打的前提,是棒球飞向了球场最后面的外野护栏,并且球飞出去时是界内。
    而网球发球的落点必须在对方的发球界内,第二球起的回击也必须落在底线里。
    像是棒球打手那样朝着上方挥舞,在网球中是不现实的。
    加上和球棒的“甜区”比起来,球拍“甜区”的容错率要大得多,且球拍球棒的重量和材料都会影响能量转化率——简单来说,网球拍的“全垒打”比棒球棒的全垒打球速更快、更具威力!
    由于人体的构造,比起低下的角度,动力链更适应往中上方爆发力量。
    因此这样冲力十足的球,是做不到落在界内的。
    渡边杜克为了最大限度地发挥优势,他的「全垒打」绝招,目标对准的便是——
    “咚!”
    黄色小球深凹进了球拍密布的羊肠线中,还在持续不断地输出力量。
    ——对手的球拍!
    强行让对手在球落地前进行凌空回击。
    渡边杜克,法国的「破坏王」,接了他“杜克本垒打”的网球对手,要么被震飞球拍、要么网球穿拍、要么……连人带拍一起滚出球场!!
    刚从欧亚各国地区结束学习交流,海外远征军的记忆中还留有许多次这样的新鲜场面。
    当渡边杜克做出了全垒打姿势时,观众席上的海外远征军——种岛修二不算,他没去海外;迹部景吾更不算,他才赢下比赛、夺得日本代表队的资格——的心里都想象出了白发少年飞出球场的狼狈姿态。
    大脑失去意识,身体失去比赛能力,只能当场弃权,由渡边杜克获得胜利。
    非常流水线的程序,千篇一律的结局。
    唉,处刑杜克什么的……果然没可能啊。
    远野笃京漫无目的地发散着思维,想象力描绘着现实中从未发现的画面。
    “砰!”
    凪圣久郎侧过身体,左手划出一道圆弧,带动着身体转了半圈。
    黄色小球以不可思议地角度脱离球拍,竟威力不减地冲向了渡边杜克!
    回击过后,白发少年这才后撤了两步,借着局中的间隙消除了身体的冲力。
    “——咚!”
    网球重重落在底线,把白色的线条都凿去了几分颜色。
    “此局凪得分!3-3!”
    远野笃京懒散的姿势挺直,君岛育斗放下了驾着二郎腿的脚,平等院凤凰和鬼十次郎面色不变,大曲龙次褪去了不关心的神游模样,用手点了点坐在他下方的种岛修二。
    反身背离回击!
    手持球拍向前挥舞时,会带动肩膀和背部的肌肉;手持球拍往后劈挡时,会运用到肩部、背部……和腹部的肌肉。
    在凪圣久郎从球路判断出渡边杜克瞄准了他右手的球拍后,他即刻脚尖提转向右转了九十度、重心左移,改为左手握拍,右手抵拍杆,同时身体猛地向后发力!以一个大旋转的预备尽可能地抵消掉杜克全垒打的攻击,再用动力链转换剩余的力道,最后加上自己的能量……
    这种回击方式,一军的人见过很多次。
    甚至因为许久没见到了,还有些想念——在海外看到其他选手别具一格的击球时,大家或多或少都产生过这个念头:那家伙绝对能接下这个球吧。
    自成一派的动力链,捕捉到高速球路的动态视力,扰乱、预测对手心理的高超球商,以及能做到把所有网球兜进拍里的身体素质……
    u17集训营一军的no.2、种岛修二最出众、又最朴实的绝招。
    ——已灭无
    大曲龙次替一军们问出了这句话,“那小子,你教的?”
    种岛修二没承认,“他偷学的,连一円的学费都不给。”
    “哦。”作为搭档的大曲龙次都懒得反驳。
    即使用了全部的力道,也不代表会使出全部的招式。
    且渡边杜克的心态也从“打败这个初中生!”转换到了“看看这小子能做到什么地步吧。”
    “此局凪得分!6-5!”
    局中的休息时间,坐在场内休息椅上补充水分的渡边杜克听见了一军领队的命令,“让他见识一下,那边的「世界」……”
    “真的吗,老大?”
    白发少年在另一边球场休息,长椅上方的护栏前围着一堆初中生,他们面色激动、心潮澎湃。凪圣久郎已经赢下了第一盘,只要再拿下一盘,第二场比赛就也是他们初中生的胜利!
    渡边杜克提醒了一句,“他才初二啊。”
    这么早接触到那边的领域,会精神崩溃的吧?
    “年龄不是能力不足的借口,”平等院凤凰执意道,“只要站上了球场,就该抱有相应的觉悟。”
    “好的,我明白了。”
    ……
    凪圣久郎明白了。
    渡边杜克和部长幸村精市一样,是专注精神攻击的网球选手。
    幸村精市会让五感逐渐丧失。
    渡边杜克会蒙蔽选手的五感——其实和自己对鬼十次郎尝试的催眠差不多。
    只是杜克前辈貌似没和自己说几句话,动作也只是正常地打网球,他实在没看出来对手是怎么给自己下心理暗示的。
    可能是哪里不到位吧,渡边杜克的居然没把他扔到精神(催眠)世界,而是让精神世界和现实世界融合了。
    凪圣久郎看到了渡边杜克身后拔地而起的……巨型不倒翁。
    不倒翁的表面是褐色木漆和金色条纹,下半身围着一条……吉普赛风格的裙子?
    凪圣久郎知道,不少人类都有巨物恐惧症,所以渡边杜克是想通过这份实物催眠让自己心生害怕,影响到打球的判断吗?
    可能这对别人是挺有用的。
    但对自己,就算渡边杜克催眠出一堆鬼脸瓷娃娃恐怖谷……他也很难被吓到啊。
    受凛的邀请一起看恐怖电影时,阿侑阿治能被惊到怪叫发抖,阿士和凛也会挨到自己旁边、手背发冷,只有自己面对屏幕上的像素方块,淡定无比。
    球场陷入寂静,观众席的初中生们只剩下了震惊和身体本能而产生的、控制不住的退意……
    “嗒。”
    凪圣久郎神色照常地跑到前场,膝盖弯折身体前倾,回了一个轻飘飘的骨碌碌向里滚。
    渡边杜克的网球拍已经递到了网球本该弹起的路径上。
    “这个招式是……”
    “此局凪得分!7-6!本盘凪获胜!1-0!”
    第一盘,是初中生的胜利。
    平等院凤凰眉眼间的情绪凝重了起来,第二盘,渡边杜克彻底放开了实力。
    然而白发少年依旧对渡边杜克的异次元领域视而不见。
    还陆续使出了第一盘从未出现的招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