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与地板的“咚咚”接触音在井闼山的排球部响起。
    学校的体育馆都是多功能球场,画着颜色不同的白线、蓝线、黄线,场边放着移动式篮球架和网柱,随时能在各种球类之间切换。他们排球部的部活地点是学校的其中一个场馆,当然也能即刻变成篮球场。
    凪圣久郎把场馆环视了一周,二楼的左边挂着清洗完晾晒的号码球衣,右边是「努力」的横幅——平日练习时挂「努力」,比赛时应援挂「常胜」——凪圣久郎涌出了故地重游的情绪,“真怀念啊。”
    一旁的井闼山排球部队长:“你才在这里待了多久?”
    那次的入部测试有一小时吗?反正当天部团还没结束,凪圣久郎就跟着国青队的教练云雀田吹走了。
    “我在说那块横幅。”
    饭纲掌:“……”
    你在井闼山怀念和井闼山无关的东西:?
    饭纲掌不想知道,但凪圣久郎自顾自地说下去了,“「常胜」很好啊,立海也是「常胜」,对了,帝光是——”
    黄濑凉太接上了幼驯染的话,“——是「百战百胜」哦!”
    凪圣久郎没因为黄濑凉太抢了话头而有什么不悦,两人对视一眼——凪圣久郎努力把目光放在了幼驯染的眼睛部位——默契地击了一下掌。
    “好耶!”2
    饭纲掌:“……你们还记得这里是哪里吗?”
    和大多数体育强校一样,休息日的井闼山不限制外部人员出入,何况还有两位穿着井闼山队服的男生在一行人中,门卫把发色缤纷的男高们认成了练习赛的成员,只是——篮球?那位深红发色身高有一米九的男生扛着的,是一网兜篮球吧?
    凪圣久郎一胳膊搂了过来,安抚道:“米饭君,你的山就是我的海和光。”
    宇内天满用着过来人的语气道:“饭纲,你别和nana较真。”
    越抠字眼nana越来劲。
    在立花red falcons俱乐部,少年队和青年队的相处不算多,毕竟大家年龄还小,本职还是学生,训练完就会离开俱乐部,不会停留太久,只是有凪圣久郎从中协调——指东蹿西蹿到处拉人凑球局——少年组、青年组、成人组甚至职业组都会加入,最后攒出一场无法以年龄定义的比赛。
    宇内天满和饭纲掌,一个是凪圣久郎加入立花red falcons的契机;一个是与自由人配合最多的二传手,作为和凪圣久郎互动最多的人(两大受害者),自然而然地相识了。
    “饭纲君下学期就是三年级了啊。”
    宇内天满注意到了和饭纲掌穿着同色运动服、走路同手同脚的后辈,明明刚从小巷里出来时,这位焦糖发色的男生还挺活泼的,怎么一和他们找了照面就这么拘谨?
    在场唯一的成年人把话题转到了他身上,“这位是你的部员吗?”
    “哦,他是……”饭纲掌有些不好意思,和老熟人见面,惊讶和无语两种情绪压了下来,让他一时没照顾到后辈,“这是我们校队的自由人……古森?”
    焦糖发色的男生此时比被校长点名还要紧张,“是…是!我是古森元也!凪前辈!您好!”
    他鞠了一个标准的直角躬。
    “怎么回事?好夸张啊!”
    “火神君,这是礼仪。”
    “不至于礼貌到这个地步的吧?这个角度,都是超过九十度的钝角了!”
    “因为小久很厉害啦。”
    “凪学长是我们的前辈。”
    “哦对,凪比我们高一年纪啊……五月你是不是说过凪也打排球来着?”
    “阿大你这是什么记性啊!”
    几位篮球众的讨论声陆续响起。
    古森元也在高一刚入部时,是没有被选为正选的。
    初中三年,古森元也打得都是攻手的位置,在中学时他尚且可以作为攻手首发,来到了强者云集的井闼山,竞争对手和未来队友的实力拔高了好几截,在同龄人中还能算是脱颖而出的古森元也,在这里只是中等水平的普通部员。
    一年级中,只有佐久早圣臣进入了正选队伍,成为了井闼山的首发攻手。
    古森元也知道,自己在攻手的位置上很难竞争过表兄弟,而井闼山又有足够的主攻副攻备选,如果他在攻手的位置上死磕,很可能三年都不能上场。
    古森元也蓦地想起了他曾看过的排球亚青赛。
    【白发选手穿着与其余成员相反颜色的队服,明明有着打过对手防御的身高,却退至最后,成为了国家队地面的第一道防线。】
    ……他向井闼山的教练提出请求,自己想转位置。
    高一的古森元也只有一米七多,在攻手位不占优势,他也知道自己不适合当二传手。而在井闼山的入部测试中,他的灵活度、反应力、接球、救球技巧都得到了高分。
    由于有着攻手的经验,他对拦网对面的进攻者心理异常了解,多次在攻手扣球就猜到了落点,把三色球稳稳的接起。
    当之无愧的自由人。
    而国内所有高校的自由人——
    鼻尖凝聚的汗水顺着脸颊侧滑,在决赛的地板上溅出一滴透明的花,后背的“nagi”姓名和七号数字随着大幅的呼吸与肩胛共同起伏,最后一球的假上手真下手使得波兰队铸成的胜利台阶坍塌,国家队跨过废墟,踏上了时隔三十年的最高领奖台!
    国家队的选手们围成一个圈,肩搭着肩压在彼此的皮肤上,呐喊出声!
    汗水浸透了球衣,勾勒住选手们坚韧的轮廓。电视机前,已转职成自由人的古森元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意气风发的白发身影,闪烁着憧憬与向往。
    ——都无法不崇拜凪圣久郎。
    不过,即便知晓他们部里的饭纲学长与凪圣久郎是队友,古森元也却并不打算通过学长与其相识。
    只要在排球的路上一直走下去,总有一日……他会见到凪圣久郎的。
    ……但不代表是现在啊!
    普通的休息日,寻常的小加练——小臣和他都是注重休息的人,但每日的耐力晨练和球感练习是少不了的,他们家近处的排球馆今日休整,两人便来到了学校的场馆。
    此刻,站在古森元也面前的凪圣久郎,没被朝这自己鞠躬的米饭君后辈惊道,他打量着上方黄色下方绿色的运动服,终于发现了它不是黄绿拼接,而是黄绿渐变。
    还是立海的黄黑队服好看啊。
    “米饭君,有没有人说过,你们的队服……”
    饭纲掌这回做不到无视了,他用着谴责的语气道:“你先让古森起来。”
    井闼山的二传手是世青赛的正选,大家休息时,不可避免地会聊到饭纲掌在洲际赛和国际赛上的经历。其中谈到凪圣久郎的次数最多,而他们的一年级自由人对其的推崇,谁都能看出来——好吧,其实大家的都很尊重。
    “哦,起来吧,古森。”
    凪圣久郎对「粉丝」谈不上新鲜,但也不会排斥,就是简单地把对方当作普通个体来对待。
    这次进到井闼山校园的原因,他还记得呢。
    “米饭君,来打球吧!”
    饭纲掌把药妆店的袋子递给了古森元也,给这位兴奋到哑然的后辈找点事做。
    从凪圣久郎一行人进入排球馆起,井闼山部员们的训练就停止了,受伤的部员和佐久早圣臣等到了来送药的古森元也,不过此时谁都没心情擦药了。
    “古森你为什么行那么大的礼,对校长你都没这么尊敬吧!”
    “发生了什么事啊,你出去买个药把球砸他脑袋上了?”
    “别乱说,古森和队长出去时都没有带球好吧?”
    “好多人啊……”
    “古森,那个人是谁啊?”
    “他们和饭纲学长很熟的样子,是毕业的前辈吗?”
    全程只有佐久早圣臣在关心袋子里的外伤药,他看到了和自己牌子相同的几包酒精湿巾,略过它们,佐久早圣臣拿出了碘伏和棉棒,就要递给受伤的部员……
    结果所有人都围上了古森元也,包括此时最需要消毒上药的伤者。
    佐久早圣臣默默把药放了回去,又把袋子放在了伤员最近的位置。
    得益于开朗的性格和与人交往的高情商,古森元也和排球部的所有人都很合得来,来到了熟悉的空间,周边是熟悉的友人,他长长舒出一口气,做出一个嘘声的手势,部员们随着古森元也的动作静了下来。
    “……是凪圣久郎。”
    古森元也没说是队长的国青队队友,也没说是亚青赛世青赛的自由人,只需要一个名字——而这个名字代表的含义,没有人不知道!
    “嘶!”
    倒吸一口凉气后,井闼山的部员们在冬日里沸腾了!
    但大家还是尽力按捺住激昂,不去打搅他们,只是一束又一束的视线射向了排球馆门口的众人。
    “喂,你们知道凪圣久郎旁边的那几人是谁吗?”
    “问我?不知道啊。”
    “不重要的人吧,古森都没说,不用在意。”
    排球人的心里没有篮球。
    饭纲掌有些欣慰。
    下一秒,他就为自己的欣慰感到心塞。
    有一个前科是以他人在校生的身份混进井闼山排球部的损友,凪圣久郎现在只是邀请自己打球,这算不了什么吧!
    “这里是井闼山排球部,闲杂人等不得进入。”饭纲掌板着脸,一字一句道。
    “你忘记了吗,米饭君?”凪圣久郎停止了转篮球,用脚拨起一个滚到此地的排球,挑到了手上,“再怎么说,我也是井闼山排球部的一员啊,交了入部申请书的那种正式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