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熟悉的语气,好似曾相识的指控。
    樱也是这样,自己明明很正常的在和他交谈,结果他从嘴里扔出来一句「你难受和我吵?」
    为什么樱觉得自己在和他吵架?
    现在也是,他来拜塔找米米,和对方还原三周前的案发经过,要把嫌疑人定罪……这是好友间的玩笑调侃,凪圣久郎虽然激动了些,但也不至于为了这件事真的朝凯撒生气撒火,萤和二号都没事……而且,他上次也是这么对凉太的啊。
    自己的表达能力哪里不行吗?
    还是这帮……欧洲人的理解能力有问题?
    ——樱在国外待了快六年,在五大联赛之一的西班牙学习足球,可能大脑处理器也搅成了欧洲的形状。
    脑筋转了零点一秒,凪圣久郎得出结论:
    自己没有过错。
    他除了不太会认人,没什么缺陷。
    眼前这个金蓝半长发、脖颈上有蓝色马赛克的米米是凯撒,他没搞错。
    自己唯一会踩坑的地方已经跨过去了,这场谈话里,他根本没有失误的机会。
    那就无需道歉。
    “米米你对……‘闹’,是什么定义?”
    后跨一步、退至一米左右的个人距离,凯撒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滞在空中的手做了个微小的回捞动作,又欲盖弥彰地后缩回来,在指腹本能地触及到脖颈前,转变方向搭在了肩上。
    ……一个浅浅的、单手拥抱自己的姿势。
    圣久郎神色平淡,眸中却透露出安逸的松懈,他来过拜塔影音室的好几次了,对这边的环境适应良好。
    眼前的这家伙,是「人」。
    凯撒知道,除了自己的大多数人,都是在父母期盼中降生的、完整的「人」。
    让不需要善意的「人」来当自己的伙伴,他需要的是服从自己恶意的狗。
    拜塔训练营没什么同仇敌忾的联盟,所有人都是敌人,想要留下来、晋升,就要干掉同期、把他们踹出绿茵场。
    队伍里离心离德,善意里夹着尔虞我诈,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比比皆是,前一天还在勾肩搭背,后一天就为了任意球主罚问题争得头破血流,拜塔更衣室里的争吵和打斗,都不是屡见不鲜,是司空见惯了。
    跟这帮人装出和睦相处的假象,是在为难凯撒的胃。
    对凯撒来说,比起喜欢他的人,他更习惯和讨厌他的人生活在同一片空间。
    接着,被他用恶意扎破梦想的球员们,痛心又崩溃的,陆续离开了这片舞台。
    心脏鼓动着愉悦的亢奋,孑然屹立在绿茵上,蓝玫瑰皇帝也就此明白——
    ——侵蚀着他人、收集着负面情绪残渣的自己,一点点地成为了「人」。
    凯撒清晰地看见了自己从父亲那里继承来的病毒在体内扩张蔓延。
    “滚开。”金蓝发青年扯出惯用的讽笑,蓝眸结了冰。
    什么闹不闹的,他懒得讨论有关“闹”的话题了,和圣久郎抠字眼更是无稽之谈……他不想继续这出闹剧了。
    恶意不能刺向所有人。
    雷达克那个老头位高权重,他要自己为他踢球,那他就踢。这是交易。
    拜塔的主教练和管理层不能得罪,世一锋诺亚还风光正好,那他就收敛遮掩住自己的爪子,等有朝一日再割开的他们的喉管。这是蛰伏。
    这帮青训队成员是实验材料,他自学的心理学用在了内斯身上,在对方孤立无援的时候,把锁链套到了狗脖子上,让其忠心耿耿。这是利用。
    他和那个酒囊饭袋的男人没什么不一样。都是个看人下菜的混账东西。
    现在,他累了,烦了,厌了,这出剧本谁爱演谁演,早知道扮好朋友的戏码这么恶心折磨,他绝对连开始都不会开始。
    “……”凪圣久郎一歪头,眼底浮出困惑。
    他是有点视力障碍,不是没情商,米米不愿交流的信号很明显了。
    于是他点点头,自然地换了个话题,“踢球吗?”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或许是临近入睡时间,凯撒的声音比平日里低哑了许多。
    “对啊,我又不是本地人,德语哪有你这么流利。”
    “……”圣久郎是,没听人说过geh weg、hau ab这些词吗?
    【走开、滚蛋】
    凯撒轻笑着——这不该叫笑,他唇角的弧度没有扬起,只是很重地、叹了一个短促的气——纹着皇冠的右手插入头发,五指略微用力,捏上颅骨,又悄然卸力,向上拔了拔,指缝缠上金色的长发。
    他注视着对面的满城选手,语调忽而变得粘腻,但蓝眸内坚冰依旧,“这么想跟着我啊?拜塔也给你报价了吧,你要不要来慕尼黑?”
    “未来的事未来再说嘛,”凪圣久郎不是支吾和敷衍,是真的没计划到那一步,“我现在只想和你踢球啦。”
    金蓝发青年定睛瞧着影音室的另一人,对照着脑内的微表情学和心理学的内容,判断着凪圣久郎的真实意图。
    “……行吧。”
    凯撒率先路过了凪圣久郎,走出了属于他个人的影音室。
    ……
    迷你球场的灯光亮起,blue lock man的身影聚粒在门柱旁,换上训练服的两人站在禁区内。
    青年长发挑染的部分扎成了一颗小蓝球,他挑着一颗足球,脚踝在空中画着圈,“你攻我攻?”
    “米米你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凪圣久郎放下颠球热身的腿,诧异道,“你不是一向抢着当进攻方的吗?”
    之前和其他栋的伙伴一起集训时,除了凪圣久郎和洛伦佐,没人愿意主动当防守方。
    大多数司职前锋的球员,优势都是在进攻和夺球能力,防守和护球能力是一个不如一个。
    凯撒眉毛下耷,攥上自己的手腕,脉搏有着和心脏的同频。
    搞不懂……这人怎么做到毫无缔结的?
    金蓝发青年立在禁区线前,足球安静地贴在他的足侧,他张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最终两片唇瓣闭合,话语毙在了声带。
    …就这样吧。
    ……试试看用足球,毁掉他。
    凯撒动了。
    鞋钉刮擦着草皮,发出“嘶啦”的声响!凯撒爆发出可怖的速度,瞬间逼近凪圣久郎!
    拥有着新生代、乃至整个足坛的最快出脚速度,凯撒的启动也是快到了顶流的水准,凪圣久郎当即沉下重心,根据足球的变动预测出凯撒的前进方向,堵住了最有可能的突破路线!
    然而,当凯撒把百分百的精力集中于脚下,他的盘带速度能超越任何一位blue lock选手!pxg的洛基是快,快在行进的速度;fc巴查的拉比尼奥是灵活,如蝶般在草丛中翩翩起舞的飘忽与敏捷。
    此刻,在这个直径为一米的空间内,凯撒腿脚的小幅移动,被他提升到了极致!
    这双藏着刹那爆发的右腿,被他开发出了一个新的领域。
    伸脚断球和回拉护球,只要他的反应能跟上,对手别想在他这里占便宜!
    “诶,新武器?”
    毫秒级别的进步,对普通观众来说,是很难察觉到的尘埃长度,但正面遇见的对手,会惶恐到五感都发出警报。
    凪圣久郎的第一次抢球失败,凯撒左右脚交替,面上恢复了些许只在球场上会表露的傲慢与得意。
    “你猜猜看,我会往哪边过?”
    “……”在球场上就活泼起来了,台词也多起来了,blue lock每天给草坪喷的水里有吐真剂成分吗。
    金蓝发青年身形轻盈,左脚忽地将球往右一拨!凯撒的右边,凪圣久郎的左边,这对右撇子来说,左边是天然防守弱项!
    凪圣久郎的惯用脚是右足,左脚的灵活度却不亚于右脚,而凯撒也知晓这点,在凪圣久郎改用右脚支撑、探出左脚时,他强行将球回拉过来,脚踝打了个直角,往自己的左边疾速推进!
    凪圣久郎未降速,反而上身借力施加了速度!以右腿为支撑脚,转了半个圈,刚好背后拦上了凯撒,两人面朝同一方向,几乎处于同一水平线,凪圣久郎下斜的视线在捕捉到那抹圆弧后,立刻左脚一勾!
    凯撒心里微惊,抬起胳膊遮住了凪圣久郎的视线。足球的一对一中,对抗不止是躯体的冲撞,依赖身体部位进行感知的干扰也是必修的一环。
    即使15岁才正式学起足球,凯撒的足球赛事经验也远超凪圣久郎,他挡在空中的手臂恰到好处,又利用卡位堵住了凪圣久郎一瞬的发力,肩膀和构建出了一道无形的墙壁,竟突破了凪圣久郎的防守!
    “……护球变强了啊。”
    落后的半个身位被三两秒追上!而凯撒此时也进入了他的射程。
    球门随着他的跑动不断在视野中摇晃,白色的门柱,白色的网织,还有……
    嘭!
    在射门念头刚起的即刻,一具热躯挤上来,重心被微调,进球路线泡了汤。
    ……白色的对手!
    凯撒不爽道:“你怎么尽在满城学些没用的废铜烂铁。”
    养成这种粗鲁的球风,在欧洲联赛不得被吹哨罚死。
    “这是克里斯先生教导的真金白银。”
    ……米米文绉绉起来了,心情变好了吧。
    两人在极进的距离对视一眼,喘息在某一刻同频,呼出的热气交织在空气中,第一轮碰撞进入白热化,如最烈的酒水倒进了赛场,燃点已被……
    呲!
    ……浇了个透心凉。
    “……”凪圣久郎双手护住刚洗的脑袋,“拜塔球场是这个时候浇水的吗?”
    被淋了一脸的凯撒周遭酿出了真实的阴气,“我哪知道!”
    平时这个点都上床睡觉了,再不济也是在影音室看比赛、在会议室研究阵型、在图书室学物理……他还真不知道这几个室内草场的灌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