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驹的球风是,柔韧、擅守、维系。
    凪圣久郎和猫又育史、直井学一起坐在了对战学校特意搬出的椅子上。他脚背勾着粉色的沙滩排球,半边身子一会挨在兄弟身上,一会晃悠着挺直。
    明显心里有事,一副坐不住的焦躁样。
    “怎么样?”猫又育史把凪圣久郎的小动作收入眼底,“你有什么想法?”
    到了一定年岁,坚持自己、不懂变通的人会被称为老顽固。
    球场上个人的风格,队伍的战术,乃至平时的生活和日常的态度,选手们在很大程度上,都会受到教练的影响。
    绘心甚八强调「利己」和「射门」,因为足球是进球者多的一方获胜。
    猫又育史推崇「维系」和「接球」,因为排球是球不落地的队伍能赢。
    两种球既有不同之处,也有相似之点。
    足球会有重视后卫线和门将的防守型队伍,排球同样有看中攻手发球扣球得分能力的攻击型队伍。
    猫又育史作为音驹的教练,他自是按照自己的擅长点……或者说偏好来教导学生的。
    三年级的黑尾铁朗,一年级的灰羽列夫——他还是纯新人——大多数教练看到他们一八五以上的身高,给黑尾铁朗和灰羽列夫的第一选择一般都会是主攻手。
    毕竟和不停重复的无聊垫球比起来,初学者会觉得起跳后的扣杀更帅气,得分后的舒爽也更能令人体会到排球的乐趣。
    猫又育史能感受到,自己似乎变得严苛,也有些固执了……
    他的教学全是基于自己过去的经验,世界在与时俱进,排球和战术也是。
    哎呀,人老了就是这样。他们的精力有限,而接受新观点、拆卸过往搭建的结构、重构一套逻辑严谨的新框架是很麻烦的事情,大脑会本能地拒绝,现实中的许多老者会愈发坚信自己是正确的,甚至达到了盲目的地步。
    选手在不同教练的手下,会被用不同的方式打磨。而且,猫又育史不是没想过打造音驹的攻击阵型,必须承认的是,自己给攻手的训练,总差了那么一丝灵感和技巧。
    选手那一抹球感和嗅觉的天赋,在教练身上也是适用的。
    校队的选手知晓自己的不足,领队的教练也会有类似的想法。
    所以每次和他校的练习赛,双方队伍会互相讲评,多一位教练,就有可能会发现此前一直被忽视的不足,从而找到全新的思路和进步的空间。
    多所学校合宿,不止是让部团的成员和多风格的队伍比赛和适应,教练的交流同样重要。
    枭谷联盟中,其他三所学校都是重进攻的球风。
    每位部员都是发球好手的生川,场上所有选手都能成为得分可能的生川,还有与王牌共存、多端攻击的枭谷。
    在队伍已成型的如今,再去探究教导是否“正确”,未免太抠字眼。
    然而响应过国青预备队的召集,在云雀田吹总教练麾下训练过的高中生们,或多或少会有别样的微妙感……
    因为云雀田吹不会根据选手们现打的位置直接安排对应位置的训练,他会做一个「归零」的测试。
    把选手们所有的优势和闪光点——即使曾被掩盖——找出来,再将或相悖或相容的点阐述给年轻人们,让选手自己做出取舍。
    凪圣久郎和牛岛若利都被指导过。
    前者是攻击力强悍可与队友不适应,如果要选凪圣久郎当攻手,就要做好另外两三个攻手被合并同类项消掉的结果,所以凪圣久郎当了给二传手送炮弹的自由人;
    后者是防守能力有待提高,但罕见的左撇子是加分项,所以牛岛若利成了关键发球员,并在世青赛最后一局、首发接应过负荷时替补上场。
    凪圣久郎是初三搬到东京后认识黑尾铁朗和孤爪研磨的。
    黑尾铁朗给凪圣久郎的印象是喜欢排球,基础不错。孤爪研磨纯是被黑尾铁朗拖着的挂件,对排球……
    ——去外面玩玩吧。要和同龄人交流。多运动对身体好哦。
    ……谈不上喜欢,但也不算讨厌。
    孤爪研磨的脑子很好,托球技术也过关,经他手,能传出许多出其不意的战术球。
    凪圣久郎对音驹的其他人就不怎么了解了,本来动作就看不清,只通过一场比赛,更是总结不出什么名堂了,于是他只挑了这两人,“铁和小黑莓……有好几个进攻的机会啊。”
    黑尾铁朗的能力其实很平均,发球、扣球、拦网、接球都很擅长,是全能型选手。只是作为攻手,有同位置的其他选手做对比,他的救球能力会更吸睛一些。
    孤爪研磨的弱势很明显,而二传手又是一个极耗脑力的位置,到了临界值,大脑与身体的双重疲惫会席卷而来。凪圣久郎和两人打球时,孤爪研磨的体力条都是最先告罄的。
    凪圣久郎口上说的是黑尾铁朗和孤爪研磨两人,实际上,整个音驹给他的感觉,都是这样。
    进攻意识不强。
    和槻木泽高校的比赛来到了第二局,直井学换下了一名主攻。这次音驹来了八个人和一条魂,按照事先的分配,所有人都会上场比赛。
    ……果然是进攻的问题啊。
    猫又育史没怎么觉得冒犯,“你觉得应该如何改进呢?让黑尾多练练扣球路线吗。”
    “不是缺乏进攻方式。”
    凪圣久郎是实战派,这会让他用言语描述……他找着合适的形容,“你看,这个拦网,铁是预判到了对方的假扣真吊路径,才把手臂移了过去对吧。”
    三色球弹到了黑尾铁朗的手臂上,落于对方的球场,音驹得分。
    凪圣久郎捞起沙排的粉球,掌心托着球,从左边而来,模拟着吊球的轨迹,右手则对着靠近的排球,做出一记暴扣的动作!
    “他可以直接扣过去,这样球速更快更猛,对手也更难防。”
    轮到音驹发球,三色球被槻木泽的自由人接了起来,对面扣到了后场,音驹的自由人芝山优生鱼跃向着角落,用手臂垫起!
    球传到了前场,孤爪研磨瞥了一眼队伍的两位攻手,他们已经助跑,一名在左、一名在中间,那就……
    槻木泽的副攻往左边横跑,这里有一块空隙……
    ……哆。
    孤爪研磨小跳了一下,排球被轻轻吊了过去,弹到了地上。
    音驹方得分。
    “啊,这里也是。”
    凪圣久郎看不见孤爪研磨的视线假动作,他只是根据排球降落的速度,反推出孤爪研磨的施力方向。凪圣久郎又用粉排球做起了示范,“小布丁是把球用指尖吊过去、轻推过去的,力道很小,排球只是根据重力速度自然落地……”
    凪诚士郎一边打游戏一边点头。
    坐在椅位上的凪圣久郎手腕弯折、做了个向下的猛击动作,“提早一步起跳,或者手臂快点伸出来,把排球「拍」过去的话,会更容易得分吧。”
    二次进攻,手掌的「轻吊」和「重拍」,会带来截然不同的效果。
    凪圣久郎在脑内模拟着这份轻飘的二次进攻,自信道:“我在球网对面的话,是可以救起来的。”
    不止是他,他前排的国青队友大部分都能反应过来。
    猫这种生物,不是靠壮硕的体型和巨大的怪力来胜过猎物的。
    它们灵活多变,柔韧有耐心,善于潜伏。
    在每一个机会、每一丝破绽中,猫的兽瞳都凝视着对手。而与之对应的,猫也不能放过任何一次出爪的时机!不该怠慢任何一次捕猎行动!
    “比起得分方式,更多的感觉是……大家缺了点「进攻意识」吧。”
    接球,防守。
    扣球,攻击。
    如果说3号、12号的自由人和5号小黑莓…小布丁还能以位置为由藏起利爪的话,主攻手的2号(海信行)、4号(山本猛虎)、6号(福永招平),这几人的进攻意识,就是真的有待提高了。
    猫又育史稍一琢磨,就明白了凪圣久郎的意思。
    只是,凪圣久郎……不是自由人吗?
    他还以为凪圣久郎会夸夸音驹的守备,锻炼大家的接球救球能力呢。
    “看来大家的神经是需要绷一绷了。”
    音驹在第二局拉了近一倍的分差,大比分2-0胜出。
    猫又育史去槻木泽的队伍里讲评,给出了一些防守意见。
    对面的教练也来到了红色球衣的队伍里,说着一些配合好、队伍默契、救球漂亮的场面话,只是余光时不时地往凪圣久郎身上瞥去。
    大家对长辈、教练都是很尊重的,待槻木泽教练的话说完,黑尾铁朗见对方的眼睛和魂都被凪双子勾走了,音驹排队部的队长开口道:“教练,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不然就算你眼珠子掉下来,圣久郎也发现不了你的注视的。
    “啊!不好意思,那个……你、你是凪君?有两个……哪位是凪圣久郎选手啊?”
    灰褐色的眸子横移过来,槻木泽的教练仿佛重回学生时代,肩膀打开、脊背挺高、站直了身体!
    “我是,怎么了?”
    唰!
    槻木泽的教练把画着战术图的本子递过来,见到上面乱七八槽的阵型图,他脸一红,立刻把这页翻了过去,“签……能给我一个签名吗!”
    说完,才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强人所难,连忙道:“不方便的话也是可以拒绝的,没事的!”
    一年级的犬冈走还没明白现况,“欸?唔!嗯……黑尾学长的朋友是明星吗?”
    因为被拍了个肩而宕机了半天的芝山优生惊讶道:“你不知道吗!”
    凪圣久郎接过槻木泽教练的圆珠笔,连着签了个nagi seikuro,最后一个o写得大大的,加上v和o组成了一个小表情,又在旁边画了一株蘑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