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彩虹君亦为寝。
    但他无法像凪诚士郎那样享受睡眠了。
    他迷迷糊糊地被晃起来,昏昏沉沉地换上衣服,浑浑噩噩地坐上了自行车后座。
    埼玉的风灌进了穿反t恤的袖子,虹村修造恍恍惚惚地张开眼,被风扑了一脸。
    这是在……?
    被月岛明光叫了一声久哥的好心情持续到了第二天,凪圣久郎哼着歌蹬着车,经过黑暗的屋舍,留下歪斜的轮辙。
    虹村修造很懵逼,“你要去哪?”
    凪圣久郎回了个问句,“去吃夜宵和早餐?”
    黑发的高三生还没完全清醒,他低头抬手,看了眼腕部的电子表。
    上面的小时数字,虹村修造已经很久没有单独见到过了。
    脑子里应景的冒出来一句:你见过凌晨四点的洛杉矶吗?
    在美国待了两年的虹村修造还真见过。
    现在,他还见到了这个时间的埼玉。
    黑发被风吹得向后拂去,吸入的偏冷空气让他的思绪开始转动。虹村修造没有很生气,反正他回来能补觉,倒是凪双子,天亮后就要去集训,比他累得多。
    “这个点,有餐饮店开门?”虹村修造的声音随着埼玉的风散开,有些渺茫。
    “说是深夜食堂和早餐店都不太对,是座屋台啦。”
    屋台,即移动路边摊。
    “这边有吗?我都没怎么见过。”虹村修造回想着街道的白日模样。
    不是不知道路边摊的模样,只是搬回老家这么久,他好像真没见过几个路边摊……
    “因为白天会占道经营啊,”这个问题凪圣久郎昨天和店主聊过了,“他们要晚上…不,深夜才会出来。”
    虹村修造还没正式入学,现在就是白天去外面打打球,只是社会人和学生都要工作和上学,他很难凑到闲人。等到晚上他们有空了,天也黑了,虹村修造家附近的街篮场地没有照明,不适合打球。
    所以虹村修造晚上也不怎么出门,就在家里复习着高三的功课。
    两人一路聊着,虹村修造的睡意彻底离家出走。
    他们路过了一所学校,凪圣久郎开启话题,“这里是……福田综合高校啊。”
    昨天是跑步,今天骑了车,更能感觉到这所学校的距离。
    “对啊,就在我家的这块区域。这附近有两所高中,一所是福田综合,一所是松风黑王。”
    “这两所学校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学校的建筑设计、学风、文化成绩和部团实力这些,你不考察一下的吗?”
    “我只在学校外面看了几眼,走了几次上学路。”在凪圣久郎看不到的自行车后座,虹村修造摆出死鱼眼。
    两所学校二选一,他当然选学费更便宜的那所啊。
    凪圣久郎的调侃刮入虹村修造的耳中,“嘛,天皇陛下御驾亲征,哪里都是帝王的学校。”
    “……就算你这么恭维我,这次也得你请客。”
    “诶?彩虹君,我没带钱包啊?”
    “巧了,我也没带,那就掉头回去吧。”虹村修造不上当。
    “别呀,马上就到了。”
    说话间,一阵混合着油煎、豚骨高汤、香呛麻辣的味道砸到了两人的嗅觉前。
    凪圣久郎在最后一个拐角灵活地转动车头,冲进了路边摊所在的街道。
    自行车倾倒过去,虹村修造一脚撑地,一手拽着骑车青年的下摆,保护自己生命安全的同时确认道:“你真没带钱?太不靠谱了吧,这家店支持线上支付吗?”
    “不知道啊。”
    “那你怎么敢的!”
    凪圣久郎无所畏惧,“大不了和摊主说一声,明天再来付就是了。”
    虹村修造:“……?”
    你真不怕摊主报警把你抓进去吗!
    目的地就在眼前,凪圣久郎又蹬了两下车子,一头扎向了方桌,对着店主老夫妻来了句京都腔的问候,“老人家,你好呀!”
    店主夫妻热情地回应。
    “是你啊,又来了啊?欢迎!”
    “哎呀,我们都不知道该说早上好还是晚上好了。”
    凪圣久郎今天来得时间比昨天早一些,还有零星几位客人正在用餐。
    而被凪圣久郎差点撞到的方桌上,有一个嗦面的脏辫小伙,可能是比较胆小的性格,他竟然含着半口面愣在了原地。
    至于事实……
    可恶!凪圣久郎?怎么又是他!
    这家伙拿了足球冠军后不该出国深造吗!还留在国内的破地干嘛?
    天知道,当他发现凪圣久郎在黄濑凉太的海常出场篮球ih时有多慌。冬季杯的时候,灰崎祥吾小心翼翼,见海常队伍里没有凪圣久郎,正要松口气,赛程表出来了,八强赛对手是洛山。
    灰崎祥吾扬长避短、从心所欲、肆意妄为……其实是吃坏肚子了,没和赤司征十郎交上手。
    “有个人啊,”因对上了眼,凪圣久郎朝他点了个头,“介意拼桌吗?”
    虹村修造从后座蹦下来,直视着眼睛瞪成弹珠的潮流青年,两秒后,他眉毛一挑。
    “嗯?你……这不是灰崎吗?”
    虹村修造在去年的冬季杯回国观看过后辈们的比赛,那时他在开幕式的场馆瞄到过灰崎祥吾的身影,不过是他单方面的遇见,后辈的身影很快就融进了人群。
    那时候的灰崎祥吾还没染发扎辫子,虹村修造知道对方没放弃篮球后也挺欣慰的,就没特意去找他了。
    而如今,这个勾着身子在小小路边摊吃面的脏辫小伙……
    仿佛受了一击重锤,灰崎祥吾的身体颤了一下,挂在面条上的汤汁也滴回了碗中。
    这个称呼是真的久违了,放好车的白发青年凑过来。
    “真的假的,灰渐层?”
    凪圣久郎数着灰崎祥吾脑袋顶的一根根小辫,又把目光放回对方的脸上,着实没有印象。
    不过那时候自己还不太会认人,凪圣久郎选择相信虹村修造。
    于是白发青年只剩叹息,“怎么变奶牛了啊?”
    虹村修造补充,“灰渐层就算了,但奶牛猫和奶牛是两种动物。”
    吐槽完好友后,他朝着好久未见大变样的后辈勾起一道和善的前辈笑容,“哟,灰崎,看起来你过得不错啊?”
    灰崎祥吾的喉结动了动,没有回复。
    他不是不想说话,是此刻的状态很尴尬。
    拉面为什么这么长啊!把面吸进去太逊,把面吐掉更逊。
    虹村修造根本没注意到他的窘境,继续寒暄,“正好,前辈最近手头有点紧,借点花花?”
    灰崎祥吾:“!”
    草!虹村又做回不良了!?
    他眼珠子一扫,虹村修造近一米九的体格,外露的臂围很宽,明显是练过的,何况这家伙以前的打架水平就贼厉害……
    这回轮到凪圣久郎当吐槽役了,“彩虹君,你在美国经历了什么?说话一股子不良混混的感觉。”
    “啊?有吗,我在开玩笑来着。”
    “你这个玩笑有点真。”
    灰崎祥吾:“……”
    怪不得虹村在高中篮球界销声匿迹了,是做黑帮去了吗!
    拯救灰崎祥吾的是店主夫妻,“你们互相认识吗?噢,你们都是高中生,是同一所学校的吗?”
    虹村修造否认了,“不是……呃,我和凪不是一所学校的。”
    凪诚士郎不在的时候,他还是习惯于用姓氏来称呼初中后桌。
    白发青年左挪了数步,围上了趁机咬断面条、嚼都不嚼直接咽下、就要跑路的灰崎祥吾,挡住了他的逃窜轨道,好奇道:“我说怎么没在东京见过你,原来灰渐层来埼玉了啊。”
    此时灰崎祥吾的嘴已经恢复了言论自由。
    但他觉得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是时候回家了……
    “灰崎,你读哪所学校?”
    不同于言语的威胁,虹村修造见到旧识,是真的挺高兴的,只是不知道是在美国浸染了什么,还是早期的不良经历留下的后遗症,他无表情的时候,脸色总显得有些凶恶,和凪圣久郎无波无澜的平静截然相反。
    福田综合的准高三生眉毛看似不悦地拧起,“不会是辍学了吧?”
    刚和狐朋狗友联完谊、唱完k的灰崎祥吾咽下一口唾沫,只觉得反胃,“没有……是福田综合。”
    “噢,这可真巧啊。”
    中学时代的大魔王亲切道:“我下学期就要转入了,对了,你还在篮球部吧?”
    精神小伙的天塌了。
    “……在的。”
    虹村修造的拳头,他全身都领教过。
    …他为什么要来吃这碗拉面,回去泡碗杯面不就行了?
    ……他为什么要去唱卡拉ok?聚会结束就该回家睡觉啊!
    ………他为什么要去参加联谊?家里随便吃点回房打游戏不也挺充实的吗!
    所以……他今天为什么要出门?
    在清晨的熹光下,灰崎祥吾掏空了钱包,为好久不见的前辈接风洗尘。
    还没完,在知晓对方又一次成了自己的后辈后,虹村修造的责任心上线了,他解锁手机,“我之前手机丢过一次,好多人的联络方式都没了。灰崎,你把电话号码、邮箱地址、line账号都给我一下吧。”
    店主夫妻在一旁看着,眼角泛着感性的泪光。灰崎祥吾是他们的常客了,年龄和他们的孙子差不多,看着这样的小伙子天天游荡、连工作日都通宵不回家,他们也是有几分担忧的。
    只是碍于立场,他们劝不了什么,只能给饿肚子的小伙提供一碗热食。
    现在,小伙子的朋友找来了……希望他们能把小伙子拉回正途啊。
    凪圣久郎则翻着通讯录,他的账号没变,好友里也是有灰渐层的。只是几次东京约球都不回复后,凪圣久郎也就渐渐和这位后辈淡了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