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令人意想不到!这场比赛的结果是——乌野的大获全胜!】
    桝本菊多郎语速超群,连导播的镜头还没切到记分牌,在球刚落地的瞬间,口舌就以机关枪豌豆射手突突发射,【第一局29-27,第二局25-23!和前一场对手的森然一样,乌野2-0获胜!没有让对手拿下任何一局!哪怕这次的对手是上届的春高冠军井闼山!】
    导播在切换台前愣了半秒,给列队的井闼山一个远景,又切了个聚集成一个圈拥抱的乌野,等他把镜头转回演播室时,桝本菊多郎已经说完了第一轮发言。
    前国手已经开始复盘赛局了,相较于解说搭档,犬畑昌彦的语气还算平稳,可细听之下,也能察觉出声线的震颤,【第一局,乌野靠的是奇招和凪圣久郎的三刀流发球;第二局后半,则是战术的变化,双二传……凪圣久郎的二传能力也很优秀呢。】
    要知道,乌野的对手、井闼山的二传手,可是去年代表国家去参加青年洲际赛的正选二传手啊!
    若他还是现役选手,一定会对这名小将感受到切身的威胁吧。
    ……真是后生可畏。
    说到u19国青,剩下的另一个二传手——
    犬畑昌彦的目光从面前的乌野镜头挪开,在那些缩小的画面里寻找着什么。
    那是一块青白色球衣聚集的区域。
    他们背后的栏杆上,青为底,白为字。
    「制霸球场」
    二号场地的比赛在十分钟前结束,分数记录和地板的清洁工作完成后,两所学校推着球筐从通道进入。
    背号为1的主将兼二传手十指交叉,活动着关节,视线穿过拦网,掠过与他们配色相似的对手,最终落在了他的队友身上。
    棕褐发青年嘴角一勾,面上没了平日的不正经,向来调侃他人的声音也变得沉稳。
    他的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足以让身边的每一个队友都听清。
    “我相信你们哦。”
    青叶城西踏入赛场,球鞋与地面接触的声音整齐划一,六道身影在灯光下被拉长,投在春高的地面。
    ……
    赢、赢了!
    乌野的场地响起了马蜂振翅的律动,全员欢呼雀跃!
    日向翔阳小半个身子越过了拦网,连助跑都没有,就几乎要跳到二米多的网兜上!旁边的裁判都朝这边露出一个惊奇的神色。
    西谷夕紧随其后在前场跃起,身体展成了一个标准的“大”字——场上自由人绝不能做出这样的干扰或进攻动作。
    两只一惊一乍的蚱蜢在网前蹦来蹦去,橘色和黑色的球衣在灯光下晃成一片。
    叽叽喳喳的麻雀也入场了。
    预备区的山口忠和缘下力冲进界线,扑上同级生的时候,差点把队友的眼眼镜撞飞。
    “太好了,阿月!赢了!我们做到了!”山本忠的鼻音很重。
    他在这场比赛数次作为关键发球员上场,看似是习惯适应了……实则他每次都到发球区,小腿肚子都在颤抖。
    淡黄发的副攻手没推开好友,只是表情确实有些嫌弃,他张张口,到底是没有煞风景的让山口忠松开。
    缘下力、成田一仁、木下久志把田中龙之介围了起来,作势要把这位正选举起来,吓得田中龙之介主动投降。
    ……在洁子学姐面前,这也太丢脸了吧!
    看台上的田中冴子终于停下了鼓槌的应援,那双手在鼓面上断断续续敲了一个小时,虎口已经泛红,传出痛意。
    她最后狠狠敲了一曲和太鼓的结尾音符,把憋了一整场比赛的紧张全释放出来!
    泷之上祐辅和嶋田诚没有过多的语言,两位多年好友分别举起左手和右手,碰了一下拳。
    影山飞雄的手指还张着,似在回味哪一次托球的触感。菅原孝支掩着面,肩膀微微抽动。泽村大地不再用队长的外壳掩饰自己,他放下架子,爽快地和东峰旭重重击了一个掌。
    乌养系心松开在掌心扎出深痕的拳,武田一铁还在正襟危坐,清水洁子的镜片攀上白雾。
    毫不夸张的说,这一刻,他们比赢过了音驹或者白鸟泽还要激动!
    直到裁判传来了下一个指令。
    双方准备列队,互相鞠躬。
    和徜徉欢快的乌野截然相反,黄绿色球衣的井闼山只剩寂寥。
    饭纲掌紧咬牙关,腮帮子鼓出一个硬梆梆的弧度,他的耳内仿佛有蚊蝇在飞,嗡嗡地吵个不停。
    三年级。
    最后一届。
    与稻荷崎的再次对决……
    在他们参赛的第一天,就结束了。
    他们的春高才刚开始了一个小时啊。
    种种场景在脑中浮现,像是走马灯一下在过去的回忆和现在的思绪里转动,让他头晕目眩。
    大家识趣地没有向饭纲掌搭话,给了他一些安静的空间。
    古森元也简单地用拇指搓了搓眼睛,嘴上挂着一丝说不清是释然还算苦笑的弧度。
    拦网对面的白色身影…凪圣久郎和他的距离,还是好远。
    重炮的大力跳发,难以预料的跳飘,措手不及的原地跳发,从第一局的仓促到第二局的勉强到位,他在这场比赛的进步快到自己都不可思议。
    但,还是不够。
    下次,不管是作为攻手的发球,还是二次进攻和扣球……他要全部接起来!
    “别擦了。”平淡的声音响起。
    佐久早圣臣站在队伍的最后方,表情和比赛时没什么两样。
    井闼山王牌提醒道:“你的手很脏。”
    古森元也擦拭眼角汗水的动作一顿,“…我知道了,圣臣。”
    和情绪大起大落的其他选手比起来,佐久早圣臣似乎太漠然了。
    他倒是没觉得凪圣久郎不可战胜……好吧,凪学长的确很强。
    自己、井闼山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以前的训练也没有谁偷懒,所以,没什么好后悔的。
    ……只是多多少少,有些遗憾。
    井闼山看台的啦啦队没有出声。
    那些花球还攥在手里,应援棒还举在空中。
    正因为他们寄予了期待,完整看了全场,才更加……没什么资格谴责排球部的选手。
    井闼山的汗水和拼搏,通过眼睛、感官传达给了现场的每一位观众。
    “啪、啪、啪。”
    双掌合拢相碰,一下又一下,是拍手的动作。
    不是密集激烈的鼓掌,井闼山教练合掌的频率略慢,更类似于一种肯定。
    井闼山部员转身,全员面对着他们的教练。
    ‘你们做得很好。’
    教练在心里说道。
    他记得部员们呼出白气的冬日晨跑,也记得大家汗如雨下的夏日集训。
    教练没有把夺冠的压力施加给这群孩子们,他唯一的要求就是……
    成年人的视线扫过一双双红了的眼眶,波澜不惊道:“我作为场边的观众,看到了你们的努力。”
    饭纲掌的泪水终于喷涌而出,糊了一脸。
    ……
    “米饭君,你的脸好脏啊。”
    赛后,选手们在通道内解散,眼泪鼻涕干在脸上的饭纲掌独身去往了洗手间。
    他觉得很冷,比赛时从皮肤散发出的热气已经消退得干干净净,身上的汗被一月份的冷空气侵蚀,球衣黏糊地贴在身上,难受不堪。
    结果遇见了凪圣久郎和……
    “啊、是井闼山的队长!”白毛旁边还冒出了一个橘毛。
    和无表情的凪圣久郎比起来,日向翔阳很是活泼,大大的露齿笑,精神上完全没有打完一场硬仗的疲惫感。
    饭纲掌:“……”
    又白又橘的,像是足球又似篮球,真适合踢打。
    “请让一下。”井闼山队长用词礼貌。
    虽说洗手间的门宽度不大,却也不是凪圣久郎一个人就能堵住的狭窄。
    一个白脑袋搭在了凪圣久郎的肩膀上,往门框处挤了挤,半个身体把门边的空隙堵得严严实实。
    “阿士,我身上都是汗。”白发青年缩了下肩膀,想让兄弟不要贴那么近。
    第一局前半段的热身和配合后,凪圣久郎的精神已经有了踢小组赛的集中度了。足球因为场地大,目标小,还会有遛弯散步回复体力的机会,排球篮球就是每一秒都在竞技,几乎是一刻不停。
    每一次的起跳,每一次的挥臂,决定胜局的关键分,都是凪圣久郎拼了全力扣下来的。
    “不嘛不嘛。”白蘑菇拒绝。
    还长出两只蘑菇手环住兄弟,胸腹挨上13号球衣的热度,两人的距离只隔着一层球衣的布料,“阿久又不脏。”
    闻言,凪圣久郎低眸,打量着自己的胳膊。
    护腕和小臂沾满了尘埃,掌心更是重灾区,直接黑成了灰渐层的毛色。
    要不是乌野球衣是深色系的,绝对也都是汗水和各种灰尘印子。
    日向翔阳心里在严肃地演练赛后该如何与手下败将打招呼。
    ‘大王大人和牛若的那次可以作为参考吗……’
    另一边的白发双子已经要打发成奶油了。
    凪圣久郎肩膀撑着兄弟的下巴,白蘑菇的胳膊从背后抱着兄弟的腰,像两块泡在可可里的棉花糖,边缘在一点点融化。
    “我说,”饭纲掌嘴角抽了抽,“你们要腻歪也换个地方行吗?”
    别在厕所门口搂搂抱抱!
    凪圣久郎神智回归,“哦,是哭得很惨的米饭君。”
    凪诚士郎复读,“……哭米君。”
    饭纲掌拳头硬了,但想到前队友的握力,只好忍辱负重地无视了这句形容,“你还进不进去?”
    “进,当然进。”
    凪圣久郎挪开了位置,日向翔阳脑中的情景剧被身体的三急信号中断,一溜烟进了厕所隔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