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叶林回了家就发现家里的氛围不?同于以往热热闹闹的, 如今变得冷清极了,甚至院子里的垃圾都没人收拾。
    “小?红呢?这院子里的垃圾都臭了,怎么也没人扫?每个月给你?们的月银是让你?们吃白饭的吗?”
    可他明明已经用了最大的声音, 却无人理?会。等听到有脚步声,他想再?次训斥,又发现来的人是他娘。
    “娘, 我爹呢?我有事跟我爹说。”
    刘月娘努力笑?着希望在她?儿子面前不?露出一丁点破绽, “你?爹有事出去了,怎么了?有什么事跟娘说也是一样?的。”
    “我爹他什么时候回来?今天我在闻香楼吃饭,遇到个说书的, 直接报了咱们家的地址, 还说了我爹的名字,说他为了骗一个村子的钱, 那村子的人,让那村子供他读书,而他却忘恩负义, 说了咱们家的事!”
    “什么?闻香楼里的说书先生真?这么说?”
    “是啊娘, 咱们家那铺子是什么时候买的?是爹祖上?留下来的,还是您的嫁妆?咱们将地契甩过去,让他们好好瞧瞧!”
    刘月娘脸色讪讪,“这不?是听说邻国要打?过来,所?以我和你?爹一合计, 便将铺子都卖了。要是打?不?到咱们这, 之后咱们再?置办新的就是了。若是打?过来, 咱们也好离开。”
    “什么?那可还有其他能证明爹爹清白的法子?总不?能任由那说书先生来污蔑爹爹。不?光爹爹的名声受损,我读书也会受到影响。”
    他想到师兄对他的态度,后知后觉意识到, 极有可能因为他比自己还要早听到那说书先生胡编乱造的故事。
    更让他心里不?舒服的是,今天他的同窗们也知道了。对他的态度自然也变了。他们回到书院还不?知道要怎么传。
    “你?爹他有事出去了,我一妇道人家也不?好处理?这些事情?。等你?爹回来,我一定让他第一时间去处理?。该死的说书先生也敢这么编排咱们家!他都是在胡说八道。你?爹爹他清风霁月,最是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来,也不?知道是谁看咱们家不?顺眼想故意害咱们。叶林你?先别着急,你?吃饭了没有?”刘月娘说的肯定。
    心里暗骂这一下绝对跟沂安村脱不?了干系了。
    如果不?是沂安村,外人哪里可能会知道这么隐秘的事?那这么看来他们家的家财也是沂安村的人偷的!
    等夫君回来,她?一定要告诉夫君,让夫君狠狠骗他们!
    不?过,沂安村的那群人应该不?会对夫君做些什么吧?
    刘月娘有些担心,算算日子,顾文良也已经走了有两天了。
    但?很快她?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沂安村的人一共就出了那么两个读书人,一个是顾文良,一个是顾了洲。
    他们怎么敢对顾文良做什么?
    顶多就是逼迫顾文良离开她?和她?的孩子。将顾文良囚禁在沂安村里。
    他们给顾文良花了那么多钱,必定是要图回报的。难不?成还真?像他们说的那样?心地良善,单纯只是为了让顾文良一介书生实?现他的抱负吗?
    要真?是那样?也不?会迫切地想让顾文良娶周英女。
    说到底,他们还是看中了顾文良的才华。
    不?管顾文良的才华水分有多大,但?总归是个读书人,比那群沂安村人要好上?太多。
    而且还有顾了洲在呢,以沂安村那群乡下人的蠢劲儿,恐怕连顾了洲已经因为作弊被彻底取消科举资格的消息还不?知道呢!说不?准还在盼顾了洲考个秀才回来。
    顾文良是顾了洲的爹,他们不?管怎么说,都一定不?敢对顾文良真?做什么。
    只要一想到顾了洲在被流放的路上?,不?知过得有多凄惨,不?知要被怎么折磨,回来后还被夫君三言两语的哄好,怀疑是沂安村的人害他,她?就心里畅快。
    一个乡下女子也敢与她?比?周英女若是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有多难过呢!也不?知道夫君会不?会告诉她?这个事实?哈哈哈哈!
    顾叶林却不?愿意这么干等着,“这么下去让我如何在学堂做人?如果爹爹再?不?回来,等那故事传遍平青县,我还怎么在平青县立足?不?如咱们直接去报官。”
    “报官是要受刑的。”
    顾叶林眉头紧锁,说不?出的烦躁,“娘,你?莫不?是糊涂了不?成?爹与县令大人身边的师爷与杨捕快的关系不?是都很好吗?随便找个谁,不?就把这事给解决了?依我看,不?如就直接让杨捕快把那说书人给抓起来,严刑逼供,看看究竟是谁将那故事给他的,全都押入大牢就好了。”
    刘月娘:“……”
    她?很想说,傻儿子,跟那些人关系好,都是要用钱来铺路的。没有钱,他们认识谁呀?
    可她?又怕顾叶林真让她拿钱去铺路?他们家现在哪还有钱?
    唯一值钱的也就这宅子。可宅子的地契都被偷走了。哪怕是去补办,也得花钱补办。
    “好了好了,这事儿你?不?用操心,娘帮你?想办法好不好。你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好好读书,给娘考个状元回来。”
    说到读书,顾叶林又不?高兴了,他觉得娘只在意他的读书,而不?关心他的其它事。
    尤其是前段时间,他娘催的特别急,恨不?得让他立刻成为秀才。
    可他县试都没考呢!
    不?过别人考院试的那段时间里,他娘又好了,不?怎么说起这个话题来了。
    如今怎么又提?
    “娘,科举本就是急不?来的,不?过先生前两日还夸我了,说我下次便可以下场一试。”
    “那就好,那就好,娘就知道你?厉害!”可得超过顾了洲那个蠢货!
    顾爱娇躲在隐秘的地方听着,等到刘月娘一离开,说去给顾叶林准备饭菜,她?就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装出一副提着裙子从远处跑来的模样?,“兄长,你?回来啦!兄长在书院里可曾发生过什么趣事?”
    顾叶林温和的摸了摸她?的头,“兄长去书院需要读书的,哪里有那么多趣事发生?倒是你?在家里也不?可虚度光阴,多跟在娘亲身边学习学习。”
    “兄长也知道我不?喜欢学那些嘛!”顾爱娇撒娇。
    “不?过我最近倒是看中了一七弦琴,可惜多的是人同我抢……”
    “还差多少银子?为兄帮你?出。”
    顾叶林大大方方道。
    他手里的银钱虽然不?多,但?是花完了就能问母亲要。
    他当然知道母亲对妹妹没有对自己大方,只是他从来不?说罢了。
    更何况对自己大方是理?所?应当的。他是男儿,又在读书,若是吃穿用度差了,岂不?是让同窗笑?话?
    但?是当他一个人面对妹妹的时候,他又乐得于享受妹妹的恭维,随便给她?一点好处,便能让她?乐得合不?拢嘴。
    而且买琴也不?算是玩物丧志,女儿家琴棋书画还是都要学一学的,这样?才能嫁得好,成为他的助力。
    所?以顾爱娇总爱参加各种聚会,他对此一点意见?都没有。她?爱出风头,名声传出去,认识的人多了,便能攀上?更多关系,才能嫁得更好,给他带来更大的助力。
    “哥哥手里还有多少银子?给我一部分就好。剩下的我再?自己去凑,否则若是让娘知道了我问哥哥要钱,娘又要骂我了。”
    “你?啊你?,娘不?过说你?两句罢了,至于这么害怕吗?”
    顾爱娇接过银子,掩下眼里的嘲讽,不?过说她?两句罢了,当初娘催他早日考出个秀才来时,他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又是冷脸,又是摔东西,又是说娘要给他的压力太过大了,甚至还借此机会要走了许多银钱,整日下酒楼,别以为她?不?知道。
    她?呢?她?能在爹娘面前这么闹吗?不?!无论是爹还是娘,嘴上?口口声声说最爱她?,与她?最亲近,可一旦她?做的事情?不?符合他们的心意,便是娘关起门?来的责罚。
    爹说不?管,她?的教养归娘管,可爹什么都知道!知道娘是用什么手段对她?的。
    每次惩罚她?,都惩罚外人看不?见?的地方。
    也不?知道娘究竟是从哪里学了那么多腌臜手段。
    她?一开始以为别人的爹娘也是那样?对家里的女子,可后来发现不?是的。
    她?一好友,她?的母亲从她?未出生时,就给她?准备嫁妆,嫁妆比她?哥能继承的东西都多。让她?读书,告诉她?人就是要怎么舒服怎么活,嫁人也为她?选人品好的,还答应她?只有她?看上?了才行。
    当然,也有不?少家中还是更看重?男儿,但?也没一个私下里是这么被惩罚的。
    顾爱娇下午悄悄出去了一趟,去藏她?的金银首饰和问顾叶林要来的钱。
    她?要将这些东西交给她?的好友,让她?代为保存。
    她?好友家庭和睦,她?娘给她?准备的嫁妆丰厚,绝对不?会稀罕贪墨她?这点东西。
    而且她?早就已经习惯了在外人面前装可怜,她?好友自然是知道她?爹娘是怎么对她?的,同情?心泛滥,一向是恨不?得能替她?做主。
    当然,她?也有不?理?解她?的地方。这世界上?从来都没有什么人与人的感同身受。所?以顾爱娇也没那么完全信任对方。
    因为她?今天能可怜自己,改天就能可怜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