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桑柒伸着懒腰,神清气爽走出房门。就见一高高黑黑,白背心下手臂肌肉贲张的精壮青年在院里来回踱步。
    见门一打开,青年大步跑过来,“小七!”
    桑柒慢悠悠踱步到院中黄杨树下的木凳边坐下,伸了下手示意他请坐。
    王土顺坐下,又搬着凳子挪近点,他深深皱着眉,那张正气十足的脸更有正气了。
    “我昨晚去了,我见到了,到底怎么回事?”
    “如你所见啊,有鬼呗。”
    “我昨晚照镜子了,不用你的符也能看到。”
    王土顺心焦着急的要命,桑柒无动于衷,“哦,然后呢?”
    王土顺简直想拎着她肩膀晃两下,严肃点啊!
    “可我以前也试过,甚至晚上出去过,都没有,我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东西!”这才是关键,他思考了一晚上,不是以前就有他看不到,是才有的!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来干嘛的?”
    桑柒给自己先抬个位,轻咳一声坐端正了起范:“小伙子,遇到我是你的福气。”
    直播间。
    【哈哈哈哈哈,我七姐要开始装逼了!】
    【兜售瓜子饮料~】
    【这么忽悠新人好吗哈哈】
    【排排坐好了,快开始你的表演吧!】
    ……
    桑柒深沉脸:“因为这个世界,已经不是你原先的世界了。这里的一切都是根据现实与某个人的心愿复刻,全是假的。”
    “而我们来自一座神秘之城,来历练,来成长,来破解每个地方的秘密。在进入这座城前,先要通过历练。别人都是自己发现一切,成功的人会到达城内,失败的人则会死去。”
    “你真是太幸运了,有幸遇到我,告诉你真相。”
    “我,就是你的恩人,救了你的命。”
    王土顺呆呆看着她,憋了一阵道:“……谢谢。”
    桑柒严肃脸:“你应该说,小七,你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必涌泉相报。”
    【噗哈哈哈小七好坑啊,欺负新人!】
    【别信她的鬼话顺哥儿!】
    【土顺儿又不是傻,肯定不会被骗的。】
    王土顺双眼饱含诚挚道:“小七,你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我一定涌泉相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桑柒:……?这憨憨。
    直播间:“……”
    “嗯,我现在可以告诉你,画家不是走了,是被你们村人杀死了。还有前段时间来的外来人,也是。”
    怕他不信,桑柒补充:“你们村儿的鬼说的,保真。”
    老骨他们找到了埋尸地,但没有那些人灵魂,不知道村里怎么做的,可能已经魂飞魄散了。
    王土顺好一阵没说话,微张着嘴,呆呆盯着她。
    看他这幅被雷击似的表情,桑柒懒得再跟他说了,打发他走:“你先回去消化消化,暂时不要让其他人发现异常。”
    “对了,这个地方由你们村某个人执念,或者心愿,必须是非常强的那种,而衍生出,你仔细想想村里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谁有可能是那个人。”桑柒并不指望别人,她心里大概有想法了,只是随便说了几句。
    王土顺神情恍惚的走了,桑柒和彩芬说了一声,去村长家蹭饭。
    她到的时候,院里只有素娘和村长,素娘在陈山根腿上坐着,两人贴着额头,小声说着什么,素娘浅浅笑着,脉脉温□□语还休。
    夫妻两人感情非常好。
    一见桑柒,素娘立刻站了起来。村里说在外人面前搂搂抱抱不雅。
    素娘是个特别守规矩的人,据桑柒观察,有时候陈山根甚至略有逾矩的地方,素娘会温柔指出来让他不要那样。
    这对夫妻之间,素娘看似温柔,实则是强势的那方。陈山根则什么都纵着她,听她的。
    之前桑柒只是感叹素娘传统,那天见过陶阿婆,得知素娘也会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她趁着祭典暗中向村里年长的人打听了。
    才得知,素娘父母双双病死后,虽然被村长家收留,但她有时会在陶阿婆家住。陶阿婆把她当后继人培养的,结果她生孩子大伤元气,自此身体一直不好,这才收养了陶二花。
    “小七,来啦,森子和妈在学做饭呢。”
    桑柒打趣道:“不好意思素兰姐,打扰你们啦。”她看了眼一旁的陈山根。
    素娘脸一下就红了,陈山根低低笑了一声。
    “哎你这丫头,你去找他们吧。”
    “好,我去啦。你们继续。”
    “哎,坏丫头!”
    陈山根拉了下素娘,“兰兰。”
    桑柒往屋里走,扭头回望了一眼。
    她需要再验证一下。
    *
    下午,老骨他们前来。
    “小七,我教你几个阵法,可以临时使用。”
    桑柒抱拳:“好的道长!”
    云天笑出声,“那跟贫道来吧。”
    【嗷,七姐人缘咋这么好呢?】
    【好神奇,大家现在都对她好好,至少表面上好融洽啊。】
    【我跟老严他们一个副本过,冷冰冰的,可不好相处了,有被打击到……】
    【最关键的是,小七一点都没讨好他们,有时候还怼他们,爱理不理的。是脸的原因吗?】
    【一说啥就是脸脸脸,颜值榜那些脸好的,也没见有几个人缘好的!】
    ……
    屋里。
    云天瞪眼:“我严重怀疑你爷爷是个超级厉害的道士,你是不是跟他学有所成,现在在这儿唬我呢?”
    桑柒无辜:“没有啊,我美术生,画画好正常。我记忆力比较好而已。”她心道,我可是有基础的!女巫也要画阵的,三岁我就开始画了!
    云天心情复杂,“你可真是藏得太深了,你这过目不忘吧!”
    桑柒毫不谦虚:“差不多吧。”反正直播都已经关了,没必要藏着了。她本来就不喜欢扮猪吃虎,就喜欢大秀四方。
    云天:“……你倒是不谦虚。”
    桑柒:“大叔,我跟你熟了,就不装模作样了。”
    云天:“……”
    桑柒:“快再教我点吧,还有时间,我能再学点。”
    云天想给她个白眼,这丫头倒是真不客气。
    他没好气道:“来吧,继续。”
    云天一走出门,就对着老严精神恍惚的摇了摇头。
    老严:?
    “小七不是这块料?”
    云天深沉:“不,是我不是这块料。”
    要是他有这天赋,当初师父得乐死。
    云天说完走了。
    老严:?
    是怎么讲都讲不明白?当不了老师?
    他看桑柒出来,顾虑着小姑娘的面子,委婉地安慰:“小七,这东西是比较晦涩难学,需要时间磨。我给你点符护身。”
    桑柒想了想,二话没说,把符收下。
    老骨也给她递了点。
    桑柒看看自己背包,幸好符纸可以放一个格子,不然已经塞不下了。
    老严去厕所了,老骨一个人坐在门台上等,闲来无事,桑柒过去也坐下。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没那么燥热了,院里凉风习习,黄杨树树叶沙沙响,竟有种田园生活的惬意。
    桑柒看向坐在一边的干瘦老头,好奇问:“骨叔,你为什么会做捞尸人呢?”
    老骨扭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头看着院儿中的黄杨树。
    桑柒以为他不会说了时,他忽然说:“我家小妞,掉进河里,淹死了,找不到了。”
    老骨抬头望向天,状似轻松道:“没人做这行,后来我就做喽,天天飘在河上,帮人捞。”
    他枯瘦的手伸向太阳,抓了一下,似乎想把太阳攥在手里。
    桑柒不知道说什么,觉得这个话题有点沉重。但此刻把话题转移开,似乎也不是那么恰当。
    正巧这时,老严从屋里出来,这个话题还是被迫终结了。
    老严他们走后,钱彩和小白又来了一趟,吩咐了些话,给了点符走了。
    他们刚走,王土顺又踏着夕阳来了。
    他这会儿冷静下来了,在凳子上落座,沉默了一下道。
    “小七,我怎么会到这种地方?”这是王土顺最想知道的。
    桑柒挑眉,“你傻啊?这不是得问你自己吗?你自己想要什么?”
    “多动动脑子,不然迟早要完,我猜都能猜出来,你渴望离开这个村,你不想像村里人一样,你想看更大的世界。你甚至很想破除这些习俗,但你没有能力。”
    桑柒微抬了下下巴:“是不?”
    王土顺一哽,他确实有点笨……这么简单的问题,竟然没变通过来!
    桑柒再戳一剑:“举一反三啊,大个子。”
    王土顺尴尬的脸都红了,那么黑的脸都能看出红晕。
    他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多思考的,小七,谢谢你教导我。”
    他确实很想离开,很想打破这些,但他有家人。第一次说出想法时,他妈说了他很久,他不能给家里人带来麻烦,只能让自己忘掉从徐叔那儿看到的,忘掉书里的世界,接受村里的一切。
    桑柒只有一个问题问他,当然不问也无所谓。
    现在有时间,她就问了:“我问你,素娘当年对画家的态度是不是友善的?”
    王土顺一想这些,心态就摇摇欲坠要崩盘,他深呼吸平复剧烈翻涌的情绪,“……除了几个孩子们,大人们刚开始还好,但徐叔不按村里的规矩来,大家对他比较疏离。”
    疏离归疏离,可他怎么都没想到他们竟然能干出杀人的勾当!
    桑柒撇了眼他紧握的拳头,移到他充满愤怒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