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碎机是多年前的老旧款,铁制的。经亘漫长岁月,原先深蓝色的表面已经遍生锈迹。
    但那朝天的圆盘内部,旋切转子巨大的不锈钢刀片仍闪亮锋利,此刻正转动。设备几十年未经维护,有时候卡顿一下,发出呲呲或哒哒的声响,随即继续飞速沙沙转动。
    黛比夫人悬空在上方,盯着底下,脸色极其难看,终于难以保持平静。
    在阿赛丹摸爬滚打至今,经历过各种各样事历练出来的强大心态,也无法让她平静了,久违地升起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惧感。
    那女孩在上方笑,回声一遍遍回响在破败的厂房中。
    “黛比女士,你是否以为我不会动你?不敢动你?”
    “不。”
    “我向来随心所欲,我都不知道下一刻会做什么样的事情。”她的手拨弄了下系在二楼铁架上的绳子,“比如,我一不高兴,可能割断它?”
    黛比夫人头发凌乱,高昂着头惊声叫,“你想要什么!”
    她此刻毫无之前的优雅,头发散了一脸,甚至弄到了嘴里,却没办法弄出来,她的双手被牢牢绑在了身后,打的结是专业的死结,并且对方很专业的用她裙子上撕下来的细布条,将她的手指绑了起来,根本无法挣脱。
    “你想要什么!”
    黛比夫人此刻的样子就像个疯婆娘一样,她那挽头发的玉簪早已在被踹下来前掉了。掉到粉碎机里,被打城粉末。
    是的,她是被踹下来的。
    她被绑住后,对方将她扯到从二楼倒木料的铁护栏小门口。绑了三根从她车里备的工具箱翻出来的麻绳,系在被锁的小门旁边几根铁护栏上,然后——
    她说:“你要是叫了,我就割断绳子。”
    话音落下,就一脚踹来,防护的小铁门竟也被踹掉,和她一起,掉向刚刚运转的切割机。
    只是带锁的铁护栏小门掉下去化为齑粉,而她被绳子扯住,那一瞬间,剧烈晃动摇摆间,她大脑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年久失修的栅栏会不会被拽断。
    以及:不要叫。
    人在极度惊恐下,也叫不出来,会完全失声,只是全身剧烈抖动,表情狰狞扭曲。
    丹尼尔听到设备启动声放下防爆武器箱,冲进厂房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黛比夫人狼狈地被吊在半空,绳子晃动着。
    而那白裙姑娘,已经将那妹子手绑在了铁护栏上,举着火箭筒,对他说:“请快一点,丹尼尔先生,你这力气是不是小了点?”
    黛比夫人被下方飞速旋转的刀片冲击的极度恐惧,已经精神不稳,见丹尼尔进来,从不掉眼泪的女强人竟眼泪一下掉下来。
    丹尼尔喉头发紧,浑身冰凉,极力镇定下来,看着上方的疯子,稳下语气谈判:“明塔小姐,你杀死夫人,对你并无任何益处。一旦夫人死亡,我们的人会立刻包围这里,你绝逃不出去。”
    谈判讲究先难后易,他威胁完,又说:“明塔小姐,你需要什么,我们会全力提供,只要你放了夫人,我们保证绝不追究你,绝不对你动手。”
    黛比夫人克制着,但仍不由自主地声音略有尖利,连忙附和:“我保证,只要你放了我!”
    她心里很没底,刚刚她试图谈判,对方说:我知道黛比女士人称八面玲珑,但我告诉你,你今天就算九面玲珑也没用,再多废话一句,我打穿你的手。
    本以为这是个硬茬,一下说不通,绝对会继续争取利益。结果对方这一次居然顺着话利索地下来了。她将对准丹尼尔的火箭筒移开,非常好说话地甜甜一笑,“可以啊。”
    “不刺激我,我不会发疯的。”
    两人都松了口气。
    对方下一句却说:“口说无凭,那便在全城宣布,黛比夫人及其手下,绝不追究明塔小姐绑架一事,否则以后便更名,烂菜叶夫人。”
    她轻快补充:“多弄点喇叭哦,要让全城人都听到。”
    丹尼尔和黛比夫人表情僵硬住。
    丹尼尔眼神阴冷了一瞬,喉结滚动:“可以,我答应,这是我们的诚意,那明塔小姐是否也该拿出点诚意,将夫人拉起来。”
    黛比夫人凌乱的头发下,眼神阴毒扭曲,但没有说话反驳。
    比起命,尊严算什么。
    白裙姑娘将火箭筒压在了栅栏上,炮口对着稍偏一点的位置,漫不经心道:“当然可以,不过你的诚意,得先完成才可以吧。”
    丹尼尔沉默两秒,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她忽然道:“对了,顺带帮我叫一个人,我想这城市,有小灵通之类的人吧,弄一个过来,我想玩一个游戏。如果叫来的人不够灵通……”她温柔笑了一声。
    “好。”丹尼尔拨通,正在讲电话,只见她忽然变脸!
    她一手撑着火箭筒,另一手从裙子旁抽出一把刀,正是当时丹尼尔的那把。她绑在了腰侧。
    电光火石间,闪着冷光的刀猛然朝被绑在一旁的女孩手砍去——女孩极度惊恐下失声,瞳孔紧缩。
    仰着头的黛比夫人,和正在打电话的丹尼尔兀然噤声,被她这阴晴不定惊住。
    刀与铁护栏管撞击——
    “铛铛铛铛……”
    回声在厂房内一连转了几圈,才静下来。
    绳子掉落在地,女孩腿一软,脱力向后跌倒。
    她的手是向下,被绑在管道内侧。因此双手完好无损,只是心理上觉得手很疼很疼,浑身冷汗,颤抖盯着手。
    “你,把这个送下去。别耍花招,否则我轰掉你的头。”
    女孩脑子宕机,盯着那只指骨漂亮纤细的手,那食指与中指间,夹着一张纸片。
    明明年龄差不多大,长相如此精致漂亮却像恶魔一样的女孩,腿微屈往后踢了她一脚,声音无情冰冷:“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惊恐之下,女孩条件反射捏着纸片一角抽出,连滚带爬,踩着铁架子楼梯,双腿虚软地跌跌撞撞下楼。她控制不了双腿,脚步声很重,楼梯金属板铛铛铛一声又一声,在空旷废弃的厂房回响。
    她的脑子完全是懵的,好像极度刺激下神经已经反应不过来,蒙着一层纱一般。等走到最后两节台阶,又是铛地一声巨响,她才反应过来制造了多大的噪音。
    她顿时浑身冰凉,僵滞住。丹尼尔皱眉,担忧那年久失修的护杆撑不住,他移步过去拿走那张纸片。
    他拿起一看,惊讶。
    [酒红色喷雾染发剂、卷发棒、简单精致款的黑色面具(红唇,样式如图)、黑裙(样式如下)、专业物品才能卸掉的化妆品一套、现金八百万、一部新手机(如果被我发现动了手脚:))、一个接手机的小按钮信号传输器、一副普通手铐、一捆麻绳、一副眼罩、一个隔音耳机]
    ……这?
    后面的丹尼尔还可以理解,前面的是要干嘛?她要做什么?
    到现在,对方神秘到让人完全揣测不出她的下一步举动。
    念头转瞬即过,丹尼尔识趣没有多问,立刻再次拨出电话。后面的都好准备,反倒是前面的,面具和裙子,对方在下方画出了款式,备注了几处细节,需要紧急去找。
    他刚说完,手机上接到一个电话:夫人。
    上方的白裙女孩一只手扶着火箭筒,另一只握着手机的手朝他晃了晃。
    丹尼尔接通,年轻的女声通过听筒传来:“机器太吵了,我吼不动,便给丹尼尔先生打电话吧。”
    “现在阿赛丹的全部势力情况,详细告诉我。如果与我知道的对不上,我就对你的宝贝夫人开一枪。”
    隔的距离太远,丹尼尔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听到电话中的声音轻松带笑,像开玩笑似的。
    丹尼尔牙关死死咬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好。”
    “现在阿赛丹的巨头,有七方……”他详细道来。
    和艾丽萨维特说的一样。
    摩菲先生,出自贵族家族的阿塞拉首富,只做正经生意和洗|钱,产业链横贯各个方面。保留着贵族式的高傲绅士,不沾手除此之外的其它罪恶生意。
    芬先生,曾经是摩菲先生一家公司下的高级工程师,后挪用公款,带着钱与甲老板合作,得其庇护,靠金融诈骗成为一方巨头。
    甲老板,曾经在摩菲家族旗下的船运公司当船员,呆了好几年,觉得要做点别的。他离开阿赛丹,等回来时,直接和阿赛丹的武器商勾结,靠船运与走|私发家,没人知道他怎么打通的那些关卡。
    之所以叫甲老板,是因为他一句口头禅:我们都是甲级货!
    是的,他还有一大买卖,造.假。
    甲老板长袖善舞,但他有小人物心态。某天尚年幼的摩菲先生与其父亲前往视察,摩菲先生说了一句他偷懒。本是随口一句话,却被甲老板上级听到,训了他一顿。至今甲老板仍经常和别人说起这件事,他最后总要加一句:
    那又怎么样,现在他的船运生意还不是被我挤占了七七八八。
    甲老板是短短时间白手起家,成为一方巨头的人。
    手艺人,阿赛丹最大的武器制造商,祖辈长久做纯手工黑|枪,来了阿赛丹后,生意越做越大。
    手艺人只是一个代号,他们家已经换了几代人。
    他们家一直注重血脉,组训是必须世代对伴侣忠诚,子嗣只有一脉。到上一任,生下了私生子,但其并不喜这孩子。甲老板便是与这位私生子合谋,助其上位,也正式开始了自己的‘辉煌’之路。
    粉面,也曾是不起眼的小人物,一个吸|毒的小混混,买粉时意外杀死一个小帮派头子后,误打误撞,一路异军突起,一举成为最大的毒|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