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目相对,甲老板对旁边的男人说:“还没给寿星贺寿呢。”他说完,朝这边走来。
    摩菲先生脚步纹丝不动,就等着甲老板走过来。桑柒偏头,正大光明看他的神情。
    旁边的男人神情一如往常,沉静平稳。今日着一身最为正式的礼服,头发梳后打了发油,更显得成熟稳重。他今天是这么多日来,最像有了点年纪的男人的打扮,气场格外强。
    甲老板与他们相距两步停下,笑道:“摩菲先生,恭祝生辰大吉。”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就没说了,反倒是很快便看向桑柒,“教授这般容才俱全,真是可惜了,让摩菲先生抢了去,甲某只好祝教授大展宏图,鹏程万里了。”
    他目光带笑,与桑柒面具后的双眸对视,完全忽略摩菲先生。那态度再明显不过了,对寿星只说了个大吉,对她倒说了一堆。
    桑柒坦然应下,接的非常自信:“那是必然,等我功成名就之日,会想起今日甲老板的祝贺的。”
    她纯黑面具上绘的红唇张扬勾着,配合话语,极其嚣张狂妄。
    甲老板完全没有不快,对她的装逼接受格外良好,笑道:“甲某甚是期待那一日。”
    桑柒也声音带笑:“很快便会到来的,甲老板拭目以待吧。”
    她一句顶一句嚣张,甲老板一直笑着应衬,丝毫看不出一点不屑或怎么样。从他的脸上,完全窥探不到他的想法。反倒是他那长相,天然上扬的嘴角和带笑的眼睛,显得格外真诚。
    甲老板给人一种格外热情真诚、接地气的感觉。那点痞气加的刚刚好,让他像是村头从小混不吝的小子,看着不靠谱。结果发现,到最后他反而是那个赤子之心,最靠谱的人,发达了没嫌弃老家,反而助力家乡发展的人。
    桑柒感觉到了为什么甲老板人缘这么好了,他不会给人距离感,让人不由自主觉得,他很仗义,能和他做好兄弟。
    只是这绝对是假象。
    摩菲先生就像天之骄子,高高在上不近凡尘,骨子里散发着非凡的贵族气度。这是摩菲家族世代滋养,从灵魂骨头皮肉一体灌注入的。一个未曾拥有过他所拥有的,永远无法模仿出这气度。
    相差不多的年龄,截然不同的两种人。甲老板若真的打心底里喜爱并接受自己,便不会明里暗里敌视摩菲先生了。
    在甲老板悄无声息的引导下,摩菲先生无形中被排挤出话题。
    桑柒和甲老板你一句我一句,她乐的吹,甲老板乐得捧,谈话非常和谐而友好。并且甲老板观察敏锐,笑眯眯不动声色每次在摩菲先生要开口之前,便及时截断。
    他越是这样,摩菲先生越表现出一副修养良好,风轻云淡的样子。这两个人各自在用自己的方式暗中较劲。
    最后还是粉面过来,才打断了怪异的气氛。
    “摩菲先生,生辰快乐。”粉面神情很颓,眼角耷拉着,不知道的都会以为他是来参加丧礼的……
    他看了眼桑柒,没有说话,也没跟甲老板打招呼的意思,即便两人是合作关系。
    最后还是甲老板和他说,“粉面,最近怎么样?”
    “还行吧,生意挺不错。”
    “我看你好像精神不济?”
    “还行吧,我以前不是这样吗?”
    “我弄回来点补品,给你送点过去。”
    “成,甲哥,我货堆了,能再搞快点多出口吗?最近弄出个很纯的,看他们很上瘾。”
    甲老板随意应了声,攀扯住桑柒和摩菲先生,还不想放他走,“你们需要补品吗?”
    他们这边在聊,观望了许久的其他巨头们,终于忍不住了。先是芬先生过来,随后是小羊老板和黛比夫人。手艺人看他们莫名其妙聚到一块去了,怕被排挤出去,想听听他们搞什么,也走过来。
    八人聚集在一起,站成了一个圈。
    为摩菲先生生日留存影像的男人,拍下了一张照片,一张未来珍贵的,阿赛丹八巨头聚首照。
    生日宴的全部宾客,视线都在若有若无地关注站于一处的八人。
    尤其是处于八人圈中的酒红发黑面具美人,揣测这个突然出现的s教授是谁。
    摩菲先生将之奉为座上宾,甲老板满是笑脸与其讲话,手艺人也一副认识的样子……
    桑柒来这次生日宴的目的,只剩最后一个还未实现。
    她看向肚子胖胖,眉目温和的小羊老板。
    “小羊老板,我在找的一个人被送到了你这儿的监狱,可否容我赎出他?”
    她忽来此言,七道视线顿时全部集中在她身上。
    一旁的摩菲先生也看向了她,没有看小羊老板。像是在说,我不知此事,并非我的授意。
    他摆脱干系,桑柒也乐得如此,有他插入小羊老板反而怀疑。
    这几人之间暗地里的关系,便是为一个新入局者支起的保护膜,以及崛地而起的有利条件。复杂的环境,虽然像踩在刀尖上舞,但机会也越多。
    一旁的黛比夫人眸光微暗,至今她仍看不懂这个明塔意欲何为。
    小羊老板转了转那串念珠,两撇眉毛下眼神柔和,“教授要找什么人?”
    其他人也听着,桑柒道:“不若之后告予小羊老板?”
    “好,教授何时方便?”
    “今天下午如何,宴会结束后我致电小羊老板。”
    “可以,我等教授的致电。”
    不知是有摩菲先生这个真正的贵族在,还是这宴会厅太过高雅,亦或是这里的人都举止优雅,阿赛丹一帮最大的恶棍们,此刻都用词礼貌,讲话文绉绉的。
    心怀鬼胎的寒暄过一轮,八人四散开来。
    又与过来的几人寒暄过后,舞会开始了。
    “摩菲先生,我们去跳舞吧。”
    摩菲没说话,只是夹紧了她的胳膊让她抽不出来,不发一言往殿堂内的专供电梯走。他说了声三楼,电梯便直接通往三楼。
    桑柒没抽出手就没再抽了,侧目看他,“怎么了先生?寿辰大喜,不开心吗?”
    电梯停下,摩菲走出,桑柒跟着走出。她打量了一圈这奢华富丽的大厅,在电梯口近处放置花瓶的高桌处半倚坐下。
    摩菲冷眼看着她,“你又想干什么?”
    桑柒仰头直视他,“你是说找小羊老板吗?不干什么啊,找一个人。”
    “什么人?”
    “你猜?”她面具下的双眸乌黑明亮,眼神中流泻着媚态。
    摩菲面无表情盯着那张黑色面具上勾起的红唇。不论她面具下什么反应,一眼看上去,总潜移默化地误导人面具的主人在笑,嚣张挑衅,魅意横生地笑。
    桑柒对他的反应感到无聊,正欲站起,前方的男人忽然大步走前,手便伸到了她脑后,摸索着直接拽开绳结——
    面具被拿下,顺带扯落的还有七八根她的发丝。
    桑柒面色未改,似乎感觉不到痛,面具下的红唇勾起了与面具上相同的弧度,扬着头,就那么盯着他,神态张扬邪肆。
    摩菲双眸微眯,视线在她妆容精致的脸上转过一圈,左手拿着她的黑色面具,右手在她直勾勾的视线下,并拢的四指抵起她的下巴,拇指微用力在那张红唇上抹擦。
    口红未褪去一丁点颜色。
    他瞥向手指,也没沾染一点红。
    桑柒唇角再度勾起一抹弧度,依旧是与面具上一模一样的弧度。
    摩菲眼神愈冷,手上力度愈重。那唇上色彩纹丝不同,像是纹上去的一般。
    剑拔弩张,僵持对视片刻,他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桑柒直起身,不再倚坐着那高桌,这次反而她往前一步,“不喜欢我的笑容吗?摩菲先生?”
    她笑得越发嚣张明媚,语调轻慢宛转,“我的脸好看吗?摩菲先生还是摘掉了我的面具呢。”
    她再度往前一步,摩菲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酒红发美人再度向前一步,摩菲皱眉,眼神警告:“不要一再挑衅我。”
    美人停步,红唇微张,似惊奇地轻啧了一声,“摩菲先生当真没有情趣。明塔何时挑衅摩菲先生了?”
    不等摩菲出声,她又道:“不过区区小事,摩菲先生太小题大做了。你不愿我戴面具,现在也看到我的脸了……满意了吗?”最后一句问话,因她的神态,因周身缭绕的香味,气氛莫名染上几分暧昧。
    她向前一步,不待摩菲后退,纤细的手指握住那枚黑色面具,摩菲欲往后退的脚步定在原地,注视着近逾一尺的乌黑双眸,停顿几秒后松开面具。
    酒红发美人唇角翘起,捏着面具重新覆上,扭着腰身姿曼妙地扬长而去。
    【好绝,小七也太会了吧】
    【真的绝,完全不落下风,最后屁都没说全身而退】
    【#明塔何时挑衅摩菲先生了#】
    【哈哈哈小七太野了在大佬底线上疯狂蹦跶】
    【怕啥,反正摩菲现在本来就不敢杀她】
    ……
    在宴会上所有人惊异的目光中,神秘的酒红发面具美人s教授与小羊老板一同离开。
    这下,更是众说纷纭。
    上了小羊老板的车,桑柒与小羊老板坐于后方。
    小羊老板的司机在前方,没有下车的意思,显然是小羊老板的亲信。
    桑柒侧目,看着这个长相善眉善眼的中年男人。
    第一次与小羊老板打过招呼后,她问摩菲:小羊老板为什么那么低?
    摩菲说,纳尼家族的人原先太矮了,都从一米五改到一米七几了,不错了。
    小羊老板一下一下转动着手中的念珠,神情平和地看着她,语调温和:“明塔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