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都d区公寓内,桑柒睁开眼睛,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塞莫最后跟她说:小七,你是很聪明,你比我聪明。但我这个老家伙活了太多年,我见过太多太多,我已经不再是当初的那个蠢货了。时间与经历可以赐予人智慧,我很确定,我的选择没有错。
    伊西亚很在乎你,你可以阻止他,并且你会这么做,我们相处了那么久,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是那样丧心病狂的人,你不会帮他,你注定会阻止他。
    桑柒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趴着。
    真是……他怎么就那么确定呢。
    是的,她不会坐视不理,也不会帮伊西亚。注定会阻止他,是的。
    活久了的老家伙,果然不一样了。桑柒忽然觉得有点搞笑,塞莫可以给她那种爷爷的感觉,有种长辈的仁慈慈祥与引导的感觉,哪怕他顶着张年轻的脸,但和他同年龄的伊西亚,却……在和她谈恋爱。
    怎会如此。
    差别好大,伊西亚从开始就比塞莫想的多早熟,但他好像固定了,还保留着一颗少年心,而塞莫,晚熟单蠢,到如今却更老成,他的心似乎沧桑了。
    和伊西亚相处她好像一直没遇到感觉有代沟的情况,也可能是他平时自恋臭屁,又爱装逼,性格比她要爱腻歪要更‘娇’,日常完全看不出他的成熟属性点在了哪里。
    天还没亮,桑柒不再胡思乱想,拉过雪赤送她的雪人大玩偶抱着,埋头继续睡。
    她有了睡意,刚要完全睡着……
    周围又变了。
    这里是一处极其华丽的宫殿,用奢华都不足以形容它,应该用奢靡、糜丽更为恰当。
    这里整个殿身都是由金子镶嵌极品的黑暗系能量石打造,金子上雕刻着繁琐的纹路,由能量石装点,构成一个个阵法,致使这里黑暗系能量充沛到快溢出来。
    一个黑色短发,赤色双眼,头上长了两只角的陌生男人站在殿中,他恭敬屈身行礼:“神后。”
    桑柒:???
    她面无表情:“别这样叫,叫我桑柒就行。”
    男人:“属下不敢。”
    桑柒:……
    “那叫我小姐,你叫什么名字?带我去。”她没有废话,一次性将所有的一起说。
    对方也一次性挨个回答,“是,小姐,我叫科特奇。我现在带您去,神王已等候多时。”
    男人又行了个礼,带她出了大殿往外走,桑柒打量这里,外面天是黑色中流转着几缕红的颜色,土地都是黑色的,树木颜色也偏暗,是暗绿色,唯一特别的两点亮色,一点是那座外面也是金色的巨型宫殿。宫殿呈错落有致的一根根方形构成一组的形状,密布的花纹精致又大气奢靡。
    另一点,是峡谷中的花。
    宫殿前方有一处极深的峡谷,而在谷中,从谷底到崖边上,全部盛开着同一种嫣红妖异的花。
    桑柒跟着科特奇穿过摇摇晃晃的锁链桥,她站在桥上仔细瞧那些花,可以确定伊西亚当初给她腰上弄的就是这种花。
    她抚了下腰,现在还在,可恶,这种大众又不稀罕的花竟然敢给她腰上弄。
    “这花挺漂亮,叫什么名字?”
    “这花是王亲手培育出的品种,王为它取名旖棽。它的生命力非常顽强,但王不允许其它地方种植,便只有这条峡谷有。神殿里便绘有许多这种花。”
    不大众,桑柒又好了。
    “这种花有什么功效吗?”奥兰多拉的宝贝花要不能抗衰药要不能驻颜,要么有毒或者有魔力元素等等,各有各的优势。
    “功效……”科特奇思考了一下,“观赏,算吗?”
    桑柒:“……算。”
    穿过锁链桥,又穿过一片黑绿黑绿的树林,前方一片紫色瘴雾笼罩,看不清里面有什么。科特奇停住脚步,“小姐,王在此地,此地已划为禁区,科特奇不得入内。”
    桑柒看着大片的雾,停顿了几秒没有进去,万一是圈套可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道黑雾构成的细带从紫雾中飘出,桑柒感觉到了熟悉感,跟随黑雾进入。
    黑雾缠上了她的手腕,桑柒忽然可以看到周围,这里种植着大片紫竹,这些竹子非同一般,都在往外飘散雾气。
    穿过紫竹林,前方是断崖,崖下似乎有血在涌动一般,赤红,但不是血,没有血腥味,反而有股幽香。
    桑柒站在边边往下瞧,她朝底下喊:“是要我跳下去吗?我衣服会被染色吗?”她今天穿的睡裙刚好是白色。
    没有声音,黑雾下去了,桑柒只好往下跳。这水应该不是一般水,不会湿了吧?
    “噗通!”
    水花四溅。
    桑柒:……
    shit!
    她往水下游,可能因为是灵魂,她可以呼吸,游了好一阵,终于到底,地下有一个山洞,有道闪着白光的结界挡着。
    黑雾进入白光,结界上出现一个一人大的洞,桑柒多了看两眼,那洞便缩小一下放大一下,仿佛在催促她别磨叽,快点进来。
    桑柒:……
    她走进去,穿过不算长的一段洞口,她可以看到前面是空旷的。而且似乎是通出去的,有银色的辉光照亮了那里。
    桑柒脚步慢了一些,扯了扯被染色的裙子,想看看能不能将湿淋淋的头发烘干,刚刚她弄防护罩失败了。
    可以。
    她弄干了衣服头发,又弄出镜子照照。这种重大场面,就应该等她打扮的光鲜靓丽才行啊!她严重怀疑伊西亚是自己狼狈,故意在她没打扮的时候弄来她。
    他狼狈,她就更想盛装打扮,光鲜靓丽!
    忽然,依旧和以往一样语调吐字很有他个人风格的声音在洞穴中响起。
    “行了,进来,你什么样我没见过。”
    桑柒翻个白眼,沿着洞穴边往前走边道:“你就是故意的!我要看看你现在是不是特别丑!”
    “特别丑你要怎么样?”
    “找别人喽,今天忽然发现塞莫挺帅的。”
    “呵,你这么有和爷爷谈恋爱的癖好?”
    “既然你这样说,那就换个年轻的喽,我感觉姬双也不错,是我没见过的风格。”
    “你敢找我就杀了他。”
    两人互相看不到彼此的人,就这样隔空交谈。
    桑柒道:“我到了。”还有两步。
    还剩一步时,她脚刚抬起,他忽然说:“等等。”
    桑柒又收回脚步,望着前方,前方确实通向上方,可以看到漫天银辉洒落,驱散了黑暗,树叶已经在地上堆积了厚厚一层,都是墨绿色的叶子。
    “你真的很丑吗?”
    “我觉得还好,头发很长,可能有点恐怖。脸和之前一样,但总体不霸气,有点狼狈……算了,你站在那里吧,不要进来,就这样说便好。”
    桑柒睫毛微动,没有往前在,“你不能把头发变短吗?”
    “柒柒,你总想套我话。告诉你也没关系,为了瞒过它,存续更多力量。你知道多少了?”
    “都知道了吧。”
    “说来我听听,塞莫那个蠢货不一定说得对。”
    桑柒拢了下裙子蹲下,慢慢将所有知道的,全部讲了一次。伊西亚安静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他在听。
    “对吗?”
    “差不多,小女巫,我小瞧你了。”
    “哦,那然后呢?有不对的吗?你有要补充的吗?”桑柒蹲着,揪着一缕头发,编成麻花辫,又散开,又编起,一次次重复。
    “嗯,他只知道黑暗神从人类中得到负面的东西,但他对这些了解不准确。黑暗神是一个装载这些东西的盒子。”
    “当盒子塞满,它便会爆开,而我会失控,失去理智变成疯子,进而去完成我的使命。”
    桑柒不解:“可你主宰了世间,那黑暗不是更多了吗?”
    “不是,这一点也是他不知道的,坏人身体里的黑暗因子不算,不会影响到我,只要他们自洽。”
    伊西亚耐心给她举例,不介意全部告诉她,“比如一个彻头彻尾自私的人不会影响我,他们的身体可以装载那些因子,而一个时而自私,时而怀疑自己这样不对,当他们徘徊时,逸散出的因子,会被我吸入。”
    “我创伤规则,是为了将自由掌控在自己手里,这句话只有一半对,我要掌控的,还有我的生命。”
    “柒柒,不要被他蛊惑。”
    桑柒垂眼看着脚下黑色的土地,双臂环抱住膝盖头枕着,轻轻闭上眼睛。
    这是她不知道的,她不知道原来还会影响到他的生命。
    “你这样小小一团真可爱,可惜我不能抱你。”
    桑柒愣了下抬头,双手扶着膝盖站起来,“我有点好奇,还是想看看你现在有多狼狈。”
    伊西亚顿了一下问:“你会嫌弃吗?”
    “不会,你不是说了脸还一样吗?”
    他又问:“可我现在不酷,你会下头吗?”
    桑柒:……
    “你现在说的话就很不酷。”
    不知为何,桑柒有点提不起力气来,情绪并不饱胀,而是平静地处于一个比平时低一些的水平。也可能是太累了。
    “嗯,是不酷……遇到你就开始不酷了。”
    桑柒抿了下唇,往前迈出一步,这一步的动作似乎被放慢了一般,她与伊西亚都感觉到了时间在这一刻的放缓,明明很短,感知上却很长。
    她看到了。
    前方同样有一道结界,流转着浅浅金光的透明薄膜内,是一颗巨大的带刺枯树与黑色的土地。
    那颗树前,肤色苍白的男人双臂张开,双□□叠,手心和脚腕处皆被两指粗的带刺树干洞穿,固定于树上,形成一个受刑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