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麦花耐心听完父亲发牢骚:“我娘那是心疼你, 换了别家,不光不管你,还催你去干活。”
    林振德:“……”
    “你是想说我身在福中不知福?”
    林麦花扬眉:“这是你说的, 我可没说。你要实在太闲, 我去把小安大伯那一堆雕刻木头的物什给你讨一套来?”
    “不不不!”林振德连连摆手, “我做不了那个活儿,本来我就是坐不住,有了那一摊子,她更不让我动弹了。”
    何氏盛汤过来, 脚步声才到院子中间, 林振德赶紧就闭了嘴。
    三人一起喝汤,林麦花手艺不错, 林振德喝了一碗还想喝:“我最近胃口越来越好,腿伤着走不动路,人都胖了。”
    “等你好了,有你动弹的时候。”何氏叹口气, “当时我好怕,你说我要成了寡妇可怎么办?说起来, 我还年轻, 估计要改嫁, 但我又不想去别人家里住,可能还得把人带回来,到时兄弟三人是改口还是不改口?”
    林振德:“……”
    他想砸碗:“何惠兰,你太狠了!”
    “我说的是实话!”何氏仰着下巴, 故意气他,“你尽管蹦,哪天蹦没了, 我不光改嫁,还让你儿子喊别人做爹。”
    也就是林振德腿上的伤在养了一个月后,几乎已结痂,这条小命儿是彻底捡回来了,不然,何氏也不敢将死啊活的话挂在嘴边。
    林麦花拿了空碗进厨房,看到院子里的朱红杏,顺口喊了一声二嫂。
    朱红杏正在听公公婆婆吵吵,问:“你听着怕不怕?”
    林麦花摇头:“我不怕。娘嗓门越来越大,我怕爹心里多想。”
    “不会的,两人好着。”林麦花看了一眼她怀里的云康。
    这孩子常年吃药,又不见阳光,肌肤雪白,像是个瓷娃娃,林麦花笑问:“云康最近可好些了?”
    “夏日里都挺好带。”朱红杏现如今很怕过冬天,“你二哥说,城里的意和堂有一个很擅长给小儿调理身子的大夫,过几天我们去看看,希望能在入冬之前将他养好。”
    林麦花看着院子新移摘来的一颗树,这种天气竟然开花了,据说是林青冬在山林里看见花开得好看,特意移回来的,可惜他院子里种不下,只好种到了这边。
    朱红杏见小姑子没接话茬,心里有些没底:“你觉得云康能养好吗?”
    “我又不是大夫。”林麦花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笑,“可以听听大夫怎么说。”
    “你不一样。”朱红杏语气急切,“你知道这肚子里的孩子有没有长好……”
    云康就是没长好,不然,怎么可能两岁了还这么难带?
    他倒是会走,但一般不下地走动。
    朱红杏嫌弃地上脏,一般不让他下地。
    大家都知道的事实,林麦花不再强调,只玩笑道:“我只擅长看肚里的孩子,生下来的我治不了。如果能治,用不着你说,我肯定用心治。”
    倒不是朱红杏突然想起来纠缠小姑子,而是她这两年带这个病孩子过于操心,夜里睡不好,整个人熬得厉害,有点病急乱投医,做梦都想让孩子康健起来。
    转眼到了八月。
    村里人开始往家收土芋,天已渐冷了,大家心里都挺慌,还没开山,家里柴火都没有,这秋雨一落,像要入冬了似的,感觉都能烤火了。
    这几年雪都要下到三四月,万一哪天九月就下雪……也不是不可能。
    林振德瞅着这天气,还跟家里人商量,明年不买猎户的牌子,拿家里如今现有的这些银子去买地,然后再养点兔子,日子同样能过。
    林青冬是无所谓,高月其实不赞同他们进山,感觉很危险。
    就是林振德受伤之后,兄弟三人第一回 约定好进山,高月还与林青冬吵了一架。
    夫妻俩成亲后感情一直挺好,多是林青冬在迁就,这一次高月不让进山,林青冬不答应,吵得挺厉害。
    高月认为夫妻俩不缺银子,没必要去冒险。
    可林青冬进山不光是为赚钱,还因为进山的人里有他两个哥哥,兄弟三人一起去,大大降低了遇上危险的几率,即便是出事了,还能把受伤的人扛回来。不然,只剩两人进山……畜生也欺软怕硬,人少了,容易出事。
    林青冬意思是他可以不进山,但他得陪两个哥哥。父亲的提议,他双手赞成。
    林青武有点舍不下山里丰厚的收成。打一年的猎,比种三年的地还要划算。
    林青树就是不得不去,他这几年是赚了不少,但也花得多,而且云康经常喝药,如果不进山,孩子连药都吃不起。
    林正德当然知道不进山意味着什么,他是深思熟虑过后做下的决定,这天特意找了几个儿子来说。
    “赵家是猎户,如今只剩下你们的妹夫偶尔进山,他并不是想打猎,多是想陪着你们。打猎不是长久之计,太危险了,像我这样的,就算是得了善终,前两天我问过东石,他们以前住山里,那些山民猎户,没有哪个能活到七八十岁,都是年纪轻轻就……我们家日子已经很好过,你们入冬之前抓紧再跑几趟,等明年,这牌子不要买了!”
    他真心觉得父子几人热衷于进山,都是被那三十几两的银子给逼的。
    总感觉少进一趟山,多歇一天都是亏。
    林青冬点头:“我听爹的。”
    余氏忙道:“爹的话有理,平安是福,平淡是福。”
    朱红杏见大嫂和弟妹都赞同,顿时满面焦急:“那云康还要……”
    高月万分不愿意再让林青冬入山冒险,打断她道:“我帮你出银。”
    “不行。”朱红杏觉得不妥当,“我们生的孩子,哪有让你养的道理?”
    高月富裕,出手大方,谁也不知道她到底有多少嫁妆银子。她皱眉道:“道理?现在他们兄弟三人还能全须全尾的退,继续进山,难免要受伤。说句不好听的,哪天二哥伤了或者是……你们母子日子怎么过?到时岂不是比现在更难?”
    朱红杏低下头。
    林振德见状,拍板道:“别人家可没有让儿媳妇来做主的道理,反正也没分家,这事我说了就算!明年牌子不续了,想打猎就今年抓紧点。”
    此事是林家人自己商议,没有在村里传开,但这对林家人来说不是小事,余氏有将这件事情告诉娘家。
    余家隐约知道大女婿打猎很赚,女儿这几年能够过得从容又宽裕,都是打猎的缘由。
    但是,真的很危险,尤其林振德差点丢了一条命,银子再多,余家也不希望女儿做寡妇,得知这消息,心里只有庆幸。
    高景行也不赞同姐夫打猎,他都搬到城里住了,总想把姐姐也带上……还在磨着让姐姐姐夫一起进城,进了城,姐夫想打猎都找不到林子,他其实不在乎林家交不交这三十五两。
    不交最好!
    朱红杏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朱家,朱家那边立刻就坐不住了,夫妻俩双双前来劝说。
    上一次朱家人来,还是两家大打出手那回,之后朱家人就不爱来了,何氏也不再去。
    朱母自觉有正事要说,倒也不觉尴尬,拿了一些野干果……既是果子,也是药材,说是孩子吃了身体会越来越康健。
    “这种果子叫玉保,价钱很高,就这几个,花了我一两银子呢。”
    何氏颇为无语。
    她不否认这果子可能会让孩子康健,但药效应该一般,不然它就是药材,而不是果子了。
    “亲家母拿回去退了吧,我觉着没有多大的用。”
    两人打过一架,何氏对亲家母也没有了客气,刀子嘴利着,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
    林麦花是听说朱家上门做客后赶过来的,就怕两家又打起来。
    “我给孩子的,又不是给你的。”朱母火气又上来了,她觉得林家的长辈就是对外孙不够用心。
    不过,她今天不是为吵架二来,深吸一口气:“这银子不是省出来的,而是挣出来的,当初我们两家相看,我就是看青树懂事,又有手艺,这山怎么能不进了呢?知道你是心疼孩子,我也心疼女婿啊,大不了去那些没有大东西的地方转,哪怕就是打点小东西,进山采采药,也总比种地要好。”
    何氏似笑非笑:“我们家没分家,孩子他爹不让他们去。你们朱家如果想进山,可以自己花银买个牌子。”
    朱母:“……”
    “我是真心希望他们夫妻俩好好的,你们不让进山,孩子吃什么?上一次小夫妻俩还在吵,说是青树想拿银子孝敬你们……不打猎了,银子没来处,他们要养个病孩子,此外还有俩闺女,上头还要孝敬你们,你这是想把他们逼死?”
    林麦花眼看何氏气得不轻,忙道:“伯母,我娘可没有逼二哥给孝敬,而且,这银子好像也没给吧?”
    林家三兄弟,就属林青树手头最紧,他是想着双亲为了治伤花销太多,可能二老这些年的积蓄都花完了,便想给个五两银子。
    朱红杏不答应,想把这银子留着给孩子应急,两人吵完,最后是林青树妥协。
    可何氏并不知道儿子想孝敬她,银子不见影儿,还被亲家母指责到了脸上。
    “我逼他们?”何氏惊讶又愤怒,一巴掌拍在桌上,“没分家,儿孙不得有私财,我若逼他们,就该将他们兄弟几人所有的积蓄都收拢起来。你谁?跑到这里做我家的主来了,哪里来的脸?”
    朱母吓一跳。
    那边朱父正在和林振德闲聊,闻言,所有人都诧异地望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