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子被废是大事儿, 但是对于如今的朝廷来说,却又并没有那么震撼。
    毕竟从?太子党事发到处置再?到废太子,几乎过了整整一年, 京里的人也早就?对此事有了心理准备。
    十一月的时?候,皇帝将废太子之事告于太庙, 宣示天下。
    如此,废太子之事算是板上?钉钉, 再?无疑虑了。
    虽说废太子的事儿,本身?和隆科多关系不大, 毕竟不管是佟家还?是隆科多本人, 都和太子没什么交情,啊不对,也不能说没什么交情, 应该说本身?就?是政敌。
    太子被废,佟家不上?赶着放鞭炮庆祝, 已经是很克制了。
    不过如今隆科多的差事却多多少少和废太子这事儿牵扯上?了,因为皇帝将看管废太子的事儿,交给了隆科多。
    太子一开始被圈禁的时?候, 还?挺老实的,但是慢慢的, 他的坏脾气就?显现出来了。
    今儿水不好喝,明儿饭不好吃, 后儿又说伺候的奴才不好,反正事情很多。
    而对于这位昨日黄花,隆科多却偏偏还?要小心伺候着,毕竟皇帝虽然废除了他的太子之位,但是他说到底也是皇帝从?小养到大的好大儿, 那待遇可是一星半点都不差。
    因此隆科多对于太子的要求,只?要不牵扯到什么朝政,都是照单全收,反正他就?负责传个?话,办不办的,还?得看人家内务府。
    而内务府那边也是的确很了解皇帝的心意,只?要咸安宫要的,那边都是一应俱全的给送过来,磕巴都不打一下。
    隆科多也算是琢磨过来皇帝的意思了,说到底,这位前太子殿下,那还?是尊贵的皇子,还?是得锦衣玉食的伺候着。
    隆科多想清楚之后,将手底下的人,都叫过来仔细叮嘱了一番,让他们都小心伺候着,生怕这些人一不小心又得罪了这位爷。
    **
    五十二年三月,隆科多的外甥女乌林珠出嫁。
    经过了这一年多的学习和保养,这孩子不仅身?子骨结实了许多,为人处世也很有条理。
    隆科多见了一面之后,心中也放心了许多。
    就?在乌林珠出嫁当日,皇帝还?赐下了嫁妆,太后和宫里的娘娘们也都跟着赏赐了东西?,因此乌林珠的婚事办的十分热闹。
    这一日隆科多也终于见着了他的外甥女婿,看着高?高?大大的,虽然不说有多俊俏,却也不丑,行动间很有章法?,隆科多和他交谈了几句,发现他还?挺懂礼数的,心里便也满意了几分。
    等到外甥女出门,隆科多也忍不住感叹了一声,得亏他没有闺女,否则就?这么看着闺女出门子,他不得心疼死。
    想完这话转身?去看他四妹,却见她已经哭成了一个?了泪人,赫舍里氏搀扶着她小声安慰,却一点作用都不起,就?连赫舍里氏自己眼圈也跟着红了。
    隆科多心里一时?间有些难受,竟有些不敢看这一幕,只?能急忙转身?出去,心里却想着,日后若是有机会跟着皇帝去木兰,一定要记得去看一眼外甥女才成。
    **
    隆科多的外甥女出嫁没几日,又到了康熙皇帝的六十岁万寿,为了庆祝这个?整寿,皇帝举行了千叟宴。
    这次宴会是在畅春园举行的,场面十分盛大,据说参加的老人有千余人,上?到公卿大臣,下到黎民百姓,各个?阶层的人都有。
    佟国维这一年七十岁了,因此也跟着参加了这次宴会。
    他回来之后,还?笑着和隆科多说了千叟宴的风光,隆科多听?着也挺有趣的,但是心里还?是忍不住嘀咕,要是能不让他们这些大臣们穿整整一个?月朝服,那就?更好了。
    没错,三月是皇帝的六旬万寿,因此皇帝也要求京官穿整整一个?月的朝服。
    这朝服穿起来十分繁琐,也很费时?间,而且穿着也不大舒服,有些闷,隆科多自来不爱穿,但是现在却不得不每日都穿,让他十分难受。
    **
    而且搞完这个?千叟宴还?不够,皇帝又令人在畅春园的蒙养斋立馆,修《律吕》诸书。
    而这个?负责牵头修书的人,正是三阿哥胤祉。
    这事儿出来之后,旁人看着不免有些意味深长。
    如今太子被废,八阿哥又不为皇帝所?喜,诸阿哥中,三阿哥最长。
    而且三阿哥本人还?文武双全,才华出众,虽然说有些口拙,又不大会与人相处,但是皇帝本人对他却很看重,也很喜欢他。
    因此一时?间倒也有一些文臣都聚拢在了三阿哥周围。
    而三阿哥呢?虽说他之前是太子党,但是现在太子都倒了,他就?算对太子再?忠心,如今也难免生出些许心思来。
    所?以自打皇帝下令之后,三阿哥府上?也是客似云来,十分的热闹。
    三阿哥成了诸位阿哥里的热灶,四阿哥和隆科多见面时?也不免提起两句。
    不过隆科多却并不看好三阿哥,只?对四阿哥道:“如今簇拥在三阿哥身?边的,也不过是些腐儒学者,与国之大事并无任何妨碍,王爷不必忧心。”
    “更不必说三阿哥的那个?心腹陈梦雷,还?与李光地结了仇,只?怕那些汉人士大夫们也不会轻易投靠。”
    李光地算是汉臣中的首脑人物?,陈梦雷与李光地交恶,三阿哥却偏偏这么信重陈梦雷,这无疑是绝了与汉臣之间的关系。
    四阿哥自然也能想来这个道理,只?是人在局中,哪怕心里能想来,也不免横生忧虑,现在听?隆科多也这么说,他心里也是松了口气,低声道:“三哥一心学问,与这些儒生们多多交际也是好事儿。”
    见他如此心口不一,隆科多心中觉得有些好笑,但是面上?还是做出一副郑重神色,点了点头。
    **
    康熙五十三年十一月,皇帝前往热河巡幸。
    这一次隆科多倒是跟上?了。
    北京的冬天格外冷,这一路走?来也是受了不少罪。
    这次跟出来的皇子也不少,四阿哥、七阿哥、八阿哥,还?有十四阿哥。
    几位阿哥本都随侍在侧,但是走?了一半的时?候,因为正好快到良妃的二周年祭日,因此八阿哥便与皇帝说明,前往祭奠生母,并且约定好在汤泉处等候圣驾回京。
    这本是一件小事,但是八阿哥为了表示歉意,却让人往皇帝行在送来了一对海东青。
    隆科多一开始听?到这消息的时?候,还?觉得有些耳熟,觉得好像要出点什么事儿似得。
    但是他的历史也就?学了个?半桶水,实在是想不起来到底要出什么事儿,只?是绷紧了神经,等着事件降临。
    康熙五十三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下午,八阿哥的礼物?终于送到了。
    消息传过来的时?候,康熙正在和几个?儿子还?有几个?心腹大臣们一处说话,隆科多也在。
    康熙听?了消息,顿时?十分高?兴,当即令人将鹰送进来。
    夸岱身?为侍卫也在一侧候着,听?到皇帝吩咐,立刻就?要出去传话,也好抢个?喜头。
    但是隆科多却在此时?不着痕迹的拉了他一把,夸岱脚步迟了片刻,立刻又有其?他侍卫顶上?出去传话了。
    夸岱有些疑惑的看向隆科多。
    隆科多却只?是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
    夸岱心里咯噔一下,一时?间只?觉得有些不安。
    没一会儿,装鹰的笼子便被送了进来。
    因为是送给皇帝的鹰,因此这一路都用幕布遮挡着,等到了殿中,这才在皇帝的吩咐下掀开了帘子。
    结果这一打开,整个?大殿都安静了。
    原来那笼子里装着的两只?海东青,此时?竟然已经成了奄奄一息的死鹰!
    康熙的面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他铁青着脸,怒声道:“大胆!”
    一时?间,殿中跪了一地的人。
    隆科多也跟着一起跪下,连声道皇上?息怒。
    但是皇帝明显是息不了怒的,立刻就?开始强力输出。
    “胤禩系辛者库贱妇所?生,自幼心高?阴险。听?相面人张明德之言,遂大背臣道,觅人谋杀二阿哥,举国皆知。伊杀害二阿哥,未必念及朕躬也。”1
    这话说的实在诛心,在场的大臣阿哥们顿时?磕头如捣蒜。
    隆科多也被这话给震住了,皇帝竟然如此斥责八阿哥,八阿哥的政治生涯,只?怕今日算是彻底斩断了。
    说完这话,皇帝又将之前二次册立太子之事,怪责到了八阿哥身?上?,说若非他结党图谋大位,自己也不会无奈复立二阿哥为皇储。
    好家伙,隆科多心里直呼好家伙。
    皇帝这怕不是气糊涂了,这话竟也说出来了。
    隆科多冷汗直流,恨不得当即就?捂住皇帝的嘴,这话是他能听?的吗?
    但是隆科多没想到之后还?有更绝的。
    只?见皇帝气的满脸通红,咬牙道:“自此朕与胤禩,父子之恩绝矣。”2
    这话说出来,顿时?满场鸦雀无声。
    隆科多看到跪在旁边的李光地张了张嘴,仿佛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最后还?是白着一张脸一言未发。
    李光地这样的宠臣都不敢说话,其?他人就?更不必提了。
    隆科多额上?的冷汗吧嗒一声滴落到了地上?,聚成一个?小小的水洼,他的心跳的飞快,恍惚间,只?觉得自己仿佛见证了历史的诞生。
    **
    皇帝骂完八阿哥之后,便仿佛好像老了几岁,也不听?他们这些皇子大臣们说话,直接将他们都赶了出去。
    大家伙稀稀拉拉的往出走?,面色都不大好看。
    李光地年纪大些,走?路都有些蹒跚,他一脸苦相,仿佛是对这个?结果十分难以?接受。
    隆科多知道,李光地对八阿哥也是十分看好的,虽然他并非八爷党,但是他也一直认为八阿哥贤良,没少在皇帝面前说八阿哥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