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想通归想通, 在李用和面前,寇準面上还是没露出半分的不妥,只是笑了笑道:“李郎君果真?是个聪明?人。”
    李用和也不知道寇準有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但是自己该做的都做了,总不能追着给人喂饭吧。
    因此?他?也立刻点到为止, 笑着回话?:“相公客气了,学生也不过是随口一言罢了。”
    寇準听着这话?, 洒然一笑,再?不深究。
    之后两人便一边吃茶一边谈笑, 一直到下午才分别。
    但是就在两人分别的那一刻, 寇準突然和李用和说了一句话?:“李郎君如此?聪慧,日后自己行事也该谨慎一些才好啊。”
    李用和听了这话?一下子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呢, 寇準已经上了马车。
    等到寇準走远了,李用和这才回过神来。
    难道是自己这几日在京中交际太过显眼了吗?
    李用和心中一时间生出些许不安。
    看起来日后行事要更谨慎一点了。
    **
    李用和这边和寇準刚见完面, 刘美那边便立刻知道了。
    他?半阖着眼听着底下的仆从说完,这才缓缓睁开了眼。
    “果真?是个不得?安生的,竟真?的和寇準搭上了线。”刘美冷笑道。
    对于这话?仆从不敢应答, 只是缩紧了脖子当?鹌鹑。
    刘美似乎也没指望仆从回应,继续又道:“他?们果真?聊了两个多时辰?你?可听清了他?们聊得?是什么?”
    仆从立刻答道:“确实是两个多时辰, 至于聊的是什么,小的不敢靠近, 因而也未曾听来。”
    刘美一听这话?便有些暴躁,骂道:“废物?!”
    仆从被吓得?跪倒在地,一句话?都不敢回。
    正在此?时,钱氏却从外头?走了进?来。
    钱氏是刘美的二继妻,出身也是顶好, 乃是南越国末代国主钱俶之女。
    这样的出身,不管嫁给谁那都是足够的,但是最后她?却嫁给了比她?大很多的刘美,不为别的,只因为她?的兄长钱惟演正是刘后一派的,将妹子嫁过去,就是为了讨好刘美,使两家?关系更加亲近。
    而钱氏自打嫁入刘家?之后,也很得?刘美的喜爱,平日里一些事情?,钱氏也是多有参与,因此?今日她?才能毫无阻碍的来到刘美的书房。
    “郎君这是怎么了?生这样大的气。”
    钱氏语气清脆,眉眼带笑,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刘美见着自家?夫人,原本七分的火气也变成了三分,起忙站起来迎她?:“你?怎么来了。”
    完事还对跪在地上的仆从摆了摆手:“你?下去吧。”
    仆从心中顿时松了口气,急忙连滚带爬的退了出去。
    刘美迎着钱氏进?了屋,两人在屋内坐下,他?这才道:“大中午的,外头?又这样晒,你?又何苦跑这么远过来。”
    钱氏却只是一笑,一边将食盒打开一边道:“本是想着过来给郎君送些冰饮的,却没想到郎君这么热的天竟然生了这么大的气,郎君,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刘美接过钱氏递过来冰碗,浅浅尝了一口,这才道:“夫人做的这冰碗果然好吃。”
    说完又叹了口气,道:“还不是那个李用和,上蹿下跳的,没得?让人看着心烦。”
    钱氏一听这话?,心下微动,轻声道:“可是李顺容的弟弟李用和?”
    刘美点了点头?:“除了他?还有哪个,如今官家?病重,皇后娘娘忙于朝政,倒是让他?找到机会了,四处结交仕宦子弟,也不知打的是什么主意。”
    钱氏听了抿唇一笑:“郎君在我面前何必遮掩,他?四处结交能为了什么,自然是想要在日后有所助力,他?到底也是太子的亲舅舅,难道心中就不会存了三分野心吗?”
    刘美听到这话?,眼神立刻冷了下来:“他?若果真?有此?想法,看来还是得?提前处置了才是!”
    钱氏瞪了刘美一眼:“郎君又胡说了,李用和一没有犯什么过错,二又是太子的亲舅舅,你?要怎么处置?如今太子也大了,若是日后知道了实情?,只怕便是刘家?的祸事了。”
    刘美一时间有些气馁。
    这个该死的李用和,如今倒是真?的是吹不得?打不得?,实在让人窝火。
    见着自家?郎君生闷气,钱氏温声安抚:“郎君别着急,妾身这儿倒是有一条计策,郎君且听一听。”
    刘美眼睛一亮立刻道:“夫人请讲。”
    钱氏见他?如此?急迫,便也不再?卖关子,先是将当年李用和成亲之时,自己与万寿公主碰巧遇见他娶亲的事儿说了一遍,然后道:“当?时我就看出来万寿公主仿佛对李用和动意,只是当?时公主虽然与驸马不睦,却也到底没有到太过离谱的地步,因此我倒也不敢多言,但是如今……”
    刘美一听这话?一时间有些激动:“如今驸马与公主乳母私通,被贬斥出京,公主独自在京,正是趁虚而入的机会!”
    钱氏听了这话?,又瞪了刘美一眼:“郎君怎把?话?说的这样难听,公主本就过得?不顺意,我们如今正是为公主解忧呢。”
    刘美抚掌大笑:“是我妄言了,夫人说得?对,正是为公主解忧呢。”
    一边说着,刘美心中冷笑,只要李用和敢咬这个鱼钩,他?就非得让他褪下一层皮不可!
    与公主私通,只要曝出来,即便皇帝看在太子的份上不治他?一个死罪,也足以使他?身败名裂,仕途尽毁。
    而钱氏见刘美接纳了自己的计谋,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得?意。
    不过两人虽然定?下了计策,具体的执行还是要商议一番,因此?两人倒也不再?多言,开始商议起了具体的方案。
    **
    李用和自然不知自己最近的行动,竟然给自己招致了这样的麻烦,此?时的他?只是一心在家?里装起了乌龟,开始低调起来。
    只是这份低调还没维持几日,他?便突然接到了一个好消息,瑶娘怀孕了。
    就在九月十五那日,李用和本在书房里作画,正在兴头?上呢,海哥儿突然噔噔噔从外头?跑了进?来。
    这一进?来,立刻便把?李用和的闲情?逸致给搅和了,他?有些不满的抬起头?来:“到底出了什么事?竟也不通报一声。”
    海哥儿却并没有因此?产生多少畏惧,反而是一脸的激动加兴奋,一张黑脸都因此?涨得?通红。
    “郎君!娘子有喜了!”
    “吧嗒”一声,李用和手里的笔掉在了桌子上。
    “你?说什么?”一时间他?竟也有些恍惚了,有些不敢相信海哥儿所说的话?。
    海哥儿一看他?这样,立刻乐的露出了一口大白牙:“郎君,是真?的,娘子有喜了,诊脉的大夫都还没走呢,是娘子跟前的侍女秋霜过来回禀的。”
    李用和这才回过神来,也不管被毁掉的画了,立刻站起身来,有些不知所措般搓了搓手:“我去正院看看。”
    说完也不等海哥儿回话?,自己先一阵风似得?跑了出去。
    他?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到了正院,还没进?门,就已经听到屋里的动静了。
    隐约还有哭声。
    他?心里不由咯噔一下,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李用和一下子急了,也不等通传,三两步就进?了正房。
    结果进?去一看,果真?看到瑶娘眼圈通红的坐在榻上,似是在垂泪。
    李用和急忙走上前去,一把?拉住了瑶娘的手,柔声道:“出什么事了?怎么哭了?”
    李用和此?时心中已经转过了无数的念头?,这些念头?一个比一个惊悚,可是他?的面上还是勉强保持镇定?,生怕自己的这些念头?果然成了真?。
    而瑶娘看见他?来,竟也不顾羞涩,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她?双手颤抖的搂着他?,带着哭腔道:“郎君,我终于有孕了。”
    原来是喜极而泣啊,李用和顿时松了口气。
    同?时也反手搂住了瑶娘,语气越发温和:“是啊,我们的子嗣缘分也总算是来了。”
    李用和是知道因为生育这件事,瑶娘受了多大的压力,也能理解瑶娘之所以会喜极而泣的原因,甚至于他?自己,其实也是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自打他?们家?兴旺起来,他?又迟迟没有子嗣,一些族里的人就会时不时登门。
    虽然李家?宗族中的人,与他?家?关系都比较远,但是到底也是族亲,这一个个上门是什么意思,他?不用猜也知道。
    虽然这些人都被他?用话?给拦了回去,但是他?没有子嗣的现实不会改变,这些人该盯着他?们家?还是照样盯着。
    现在总算是好了,瑶娘有了身孕,无论如何,他?们夫妻都和不孕不育没有关系了,这些人的小算盘也算是彻底破产了。
    这些念头?过电似得?在李用和心中一闪而过,很快他?又投入到了安抚瑶娘的工作中。
    瑶娘这次哭的实在是太厉害了,仿佛是把?她?这么多年来的压力和委屈都一次性哭了出来。
    李用和看她?如此?,有些心疼,却也只能温声安抚。
    就这样安抚了好一会儿,瑶娘才总算是止住了哭腔,一旁的侍女秋霜适时奉上了毛巾热水,想要给瑶娘净面。
    李用和接过了毛巾,自己亲自给瑶娘擦了脸。
    瑶娘此?时哭完了,倒是想起来害羞了,脸涨得?通红,并不敢看屋里的其他?人。
    李用和觉得?好笑,却也不好在这个时候笑话?她?,只能先细心的帮她?擦干净脸,然后对秋霜道:“娘子怀着身孕,又哭了一场,也不知对身体有没有影响,你?去将大夫叫进?来,再?给娘子诊诊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