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怀政得了保证之后就不敢再多言, 转头又去给先帝哭灵去了。
    嗣皇帝看着有?些?尴尬,轻咳一声,也跟着太后离开了。
    而寇準几人, 却没有?跟着上去,而是也去了先帝灵前守着。
    李用和自然跟着寇準, 他找了个角落跪了下来,眼神?却还扫了一圈妃嫔那面, 看到姐姐正拉着永安公?主跪在角落,神?色看起来还算妥当?, 便也放下了心, 不过心里还是想着,怎么着都得再见?周怀政一面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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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天李用和累得够呛,一直等到下午, 才算从宫里脱身,而在这个过程中, 他一直没找到机会和周怀政说话。
    一直等到几天之后,先帝的丧事都办的差不多了,才终于有?人来和他联系。
    来的人自然也是周怀政那边的人, 李用和心里也着急啊,急忙就过去了。
    再见?到周怀政的时候, 李用和都吓了一跳,他看起来瘦了一大圈, 面色也惨白的如同骷髅一般,不过想想也是,谁让他这几天哭的格外卖力?呢,而且好几天不吃不喝,一副忠仆的模样。
    见?到李用和, 周怀政微微颔了颔首:“李提点,请坐吧。”
    李用和客气了两句,便也坐下了。
    如今他们见?面的这个地方,是宫外的一个偏僻居所,不在宫里见?面,已经?可见?周怀政对于太后的忌惮,他已经?不敢留在宫里了。
    周怀政咳嗽了两声,又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角,这才低声道:“这几日?宫里的事情多,所以才一直没能与提点相见?,还请提点不要怪罪。”
    虽然说这几日?李用和等的也有?点着急,但是这话当?然不好说在面上,因此李用和只是笑笑:“周内官客气了。”
    周怀政说到这儿却是叹了口气:“我这次能在太后刀下留得一条命,都是多亏了李提点相助,提点的恩情我是一丝一毫都不敢相忘,如今我年?纪大了,也要出宫去给先帝守陵,没什么能报答提点的,也就只有?将我这几年?在宫里结交的一些?人脉交托给提点了,也望提点能帮我照顾照顾他们。”
    说什么让李用和照顾人脉,其实就是变相的将自己的人脉交给李用和使用,这种?事当?然超乎了李用和一开始对于周怀政的期待,心中立时狂喜。
    如今他最关?心的,说到底还是姐姐在宫里的生活,他也怕刘太后不讲究,真的恼羞成怒给姐姐苦头吃。
    现在有?了周怀政的人脉就不同了,自己多少也能在宫里使上劲儿了,要知道,他之前一直结交的都是皇宫的一些?边缘人,他们或许知道一些?小道消息,但是更隐秘一点的,却是不能指望了。
    如今能有?在宫中经?营了十几年?的周怀政的人脉,那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
    但是不管心中多高兴,面上还是装出一副不敢消受的模样推辞几番,等到实在推辞不过,这才勉为其难的接了过来。
    周怀政握住李用和的胳膊,感?慨道:“如今他们能有?提点照顾,我也就放心了。”
    说完又顿了顿道:“还有?件事,提点可能不知道,当?今官家,可能已经?知道了当?年?的内情。”
    周怀政这话说的隐晦,李用和稍微反应了一下这才意识到,他说的应该是皇帝的身世。
    李用和顿时有?些?惊讶,这件事他也察觉到了,但是周怀政是怎么知道的呢?很快他又反应过来,周怀政能说的这么斩钉截铁,想来这件事必然就是周怀政透露出去的。
    李用和心中倒吸一口冷气,这个老毕登,他是真能整事儿啊!
    他到底和刘后有?什么恩怨,恨她恨成这样,直接掀了她的老底!
    周怀政此时却一脸诚恳的看着李用和,一边咳嗽一边道:“原本这样的事儿不该官家知道,但是如今能有?提点这样的明白人在,我想着还是该让他早些?知道才好,以免到时候悔之晚矣。”
    李用和大致明白他的意思了,他这是看着有?自己在,皇帝这边有?个帮手,这才将这事儿给捅出去的。
    但是他这行事也未免太过鲁莽了,要是万一皇帝是个不会演戏的,那岂不是遭刘后忌惮。
    不过这话现在说也是来不及了,李用和只能皱着眉将嘴边的话忍下来,然后低声道:“周内官,如今官家年?幼,还是得静静蛰伏为上。”
    周怀政苦笑一声:“李提点多虑了,我自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我只是怕官家不知内情,为人所利用,这才透露一二,还请提点放心,官家是个聪明知道进退的。”
    李用和还能怎么说,只能深叹一口气。
    两人最后交接了一下人脉关?系,尤其是与各人如何联系,周怀政都细细和他说了,一直说了一个多时辰,李用和这才告辞离开。
    周怀政也没有?留他,也没有?送他,只是目送他从屋里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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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几日?,皇帝的丧事终于办的差不多了,灵位也从皇宫中移了出来,开始往皇陵发丧,而周怀政自然是跟着发丧的队伍,前往皇陵守陵。
    发丧当?日?,满城举哀,李用和穿着丧服,参加了这次发丧,一直将先皇的灵位送到皇陵,又看着梓宫移入陵寝,这才回转。
    这一来一回都是走着,李用和给累得够呛,等回去之后,又是先回宫叩拜过新皇,这才回家。
    他一回去,就只觉得整个人像是散架了一般,只想找个地方躺下歇歇。
    结果还没找着地方,先被儿子?给绊住手脚拦下了。
    “爹爹!我都吃了好几日?素了,你带我去吃好吃的!”
    李用和哭笑不得的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语气柔和:“等明日?让你阿娘给你做好吃的,今儿可不成。”
    小孩嘴巴噘的和油壶一般,十分得不高兴,李用和哄了又哄,这才将小孩哄住。
    父子?俩手牵手进了后堂,一进去,便看见?瑶娘一身素衣正在做针线,见?着他进来了,急忙起身迎接。
    李用和连忙摆手:“不忙不忙,且坐着吧。”
    说完抱着儿子?坐到了妻子?对面。
    瑶娘笑着抬手捏了捏儿子?的脸蛋,嗔怪道:“你爹爹才刚从外头回来,不知道多累,就知道缠着你爹爹。”
    小孩有?些?傲娇的昂起了小下巴:“我爹爹才不累,爹爹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瑶娘哭笑不得,李用和也觉得有?些?羞耻,低头轻轻敲了敲儿子?的脑门:“这一张甜嘴不知道像了谁。”
    小孩还以为在夸他,笑眯眯的弯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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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用和在家休息了一日?,等到第二天,又开始正常上班,这几日?工作?上倒是没什么大事,他简单处理了一下堆积的工作?,便恢复了往日?平静。
    但是如今的朝堂上,却并?未平静下来,反而有?一种?波涛暗涌之感?。
    女主临朝称制,这在敏感?的士大夫阶层心目中,那就是吕武之祸啊!
    很多人心中十分不满,更有?许多人心怀叵测。
    寇準几人就是心存不满的一方,他认为太后掌控朝政,对于国家来说就是一个极大的隐患,且不说太后为了能把持朝政,肯定?会扶植起听信自己权威的爪牙,就是对于刘太后的执政水平,寇準也是心存疑虑的。
    不过寇準这几年?也是吃了些?教训的,他也并?不是莽撞之人,因此虽然心存不满,还是暂且蛰伏了下来,想要先看看这位刘太后的斤两。
    但是另一方心怀叵测人,却又是另外一种?想法了。
    而这一方人中的代表人物,便是丁谓。
    没错,虽然丁谓的确是刘太后的人,也为了刘太后上位立下了汗马功劳,但是他本就是个权欲熏心之人,他如今虽然得到了太后的信任,宰相之位,也眼看着要到手了,可是他心中对于这个刘太后,可没有?多少忠诚可言,他如今琢磨的是,该怎么把太后架空,然后自己掌权。
    如此各方各怀鬼胎的局面,一时间场面竟也尬住了,没什么人出头挑事,大家都静静看着太后执政之后要做些?什么。
    可是越是这样平静的局面,给人的压力?却是越大的,尤其是刘太后这样很有?政治智慧的女性。
    她也开始筹谋自己在任上,第一件要做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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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个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时候,李用和也和宫里的人脉牵上线了,他先了解了一下自己姐姐如今的处境。
    当?知道姐姐如今还住在景福殿,具体?的待遇也没有?下降之后,李用和心里便也松了口气,然后又叮嘱这些?人,要对太妃娘娘多加关?照。
    没错,就在前几日?,李用和的姐姐也被加封了太妃,外甥女惠国公?主,也成为了惠国长公?主。
    整体?生活质量都提高了一个档次,但是这也只是在明面上的,具体?如何,还是得看刘后的脸色。
    在李用和看来,一开始的时候,刘后肯定?还是不敢有?什么动作?的,毕竟她自己也立足未稳,肯定?要以保守为上,至于日?后如何,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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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的过去,一直到了天禧五年?年?底,李用和终于有?了一次入宫探亲的机会。
    他立刻提出了申请,刘太后那边竟也没有?反驳,立刻就应了。
    这个倒是让李用和有?些?惊讶。
    毕竟刘太后执政这半年?多以来,地位是越发稳固了,对于朝堂的掌控力?度也是与日?俱增,就连一开始对她看不上眼的寇準,也在李用和跟前感?叹过几回,说是刘太后政治手腕高超。
    李用和还以为她会阻拦自己与宫内的姐姐联系呢,毕竟对于刘太后来说,最致命的弱点就是,皇帝不是她的亲儿子?,而如今她的政治地位,都是建立在她是太后且小皇帝对她言听计从的基础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