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用?和想到这件事, 心里也是十分担忧,因此?这顿饭也没怎么吃好,只是到底面上还是撑住了, 显得好似什么都没察觉到似得。
    一直等到交际结束,在回家的路上, 他?思索之后,终于?暗下决心, 这件事一定得和皇帝说道说道。
    李用?和虽然?下定了这个?决心,但是之后几日却一直没空档找皇帝私底下说这事儿。
    皇帝这几日一直都在处理朝政, 忙的是脚后跟打后脑勺, 而且很多时?候都是和吕夷简凑在一起,面对此?情?此?景,李用?和便也只能先憋着, 等着寻个?好时?间?再去和皇帝说这事儿。
    但是还没等李用?和找到时?间?,宫里就发生了一件大事儿。
    皇帝因为比较宠幸一个?尚姓宫嫔, 竟然?和皇后发生了冲突,然?后皇后把皇帝给伤着了!
    这简直就是石破天惊,李用?和接到消息后被唬了一跳, 想要赶紧入宫求见?,但是到了宫门前却被拦住了。
    拦他?的是皇帝跟前的内侍阎文应, 这位阎内侍依旧和往常一样,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国?舅爷, 如今皇上刚刚歇下,只怕一时?半会?儿不能见?您,不如您明儿过来?”
    李用?和一蹙眉,想着大外?甥这会?儿应该是有些不好意思见?外?人的,毕竟堂堂天子, 竟然?被自己老婆给打了,这放在如今这种大男子主义社会?之中,绝对是十分难以容忍的事情?。
    这般想着,他?便也不着急了,皇帝的脸面还是很重?要的,这会?儿过去找他?,不管说什么,只怕只会?起反作用?,先缓缓也好。
    因此?李用?和便也歇了去见?皇帝的心思,而是去了李太后的住处。
    如今李太妃变成李太后,便也搬离了之前比较偏远的景福殿,而是住进了皇帝福宁殿隔壁的宝慈殿。
    不仅是宫殿的位置变好了,那生活待遇更是没的说,李用?和一进门,就深刻的感受到了这一差距,不仅是宝慈殿在硬件装修上比景福殿更好,就连这里里外?外?的侍女和内侍的精神?面貌,都比起之前的看着好多了。
    见?着李用?和进来,立刻就有人去给太后禀报了,然?后太后也很快就传了李用?和进去。
    这次见?到太后,只见?她的气色比起之前不知好了多少,整个?人的精气神?也昂扬了许多,眼中神?采奕奕,再无半分之前的自怜自艾,见?着李用?和,面上便浮起了笑?意,一边免去他?的礼节,一边道:“怎么今儿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儿?”
    李用?和收了礼,笑?着走到姐姐身边的位置上坐下,这才道:“怎么,若是无事,我还不能入宫探望姐姐了不成?”
    李太后听到这话,有些好笑?又好气的瞪了李用?和一眼:“我巴不得你日日入宫探望我呢,但是你是什么性子我能不知道,突然?入宫,必然?是有事的。”
    李用?和一听这话,连忙笑?着告饶:“姐姐果然?明察秋毫,是我之过。”
    李太后也不免笑?了一场,不过笑?完了还是得问?正事儿。
    “你是为了皇帝和皇后之间?的事儿过来的吧?”
    李用?和也止住了笑?,郑重?点了点头:“我听闻好似是动了手了,不知可?是真的?”
    李太后一提起这个?就是叹气:“唉,那还有假,你也知道,皇后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人,往常便对尚氏和杨氏这两人十分嫉恨,时?常还去她们的住处训斥这二人,结果那天,恰好皇帝临幸尚氏,尚氏和皇帝诉苦,皇后估计是听到了消息,便赶了过去,两人便生了争执。”
    “结果皇后这个?脾气也是大,一时?气不过,竟要伸手打尚氏,皇帝站起来想要帮着拦一下,结果那一巴掌就打到了皇帝脖颈上。皇帝气的当场就说要废了她,还是我好劝歹劝,这才将皇帝暂时?劝住。”
    太后说起这个?,也是即心疼又为难。
    “你说这算什么事儿呢?皇帝太过偏宠尚氏的确有错,但是什么事儿不能好好说呢?偏得动手,如今闹成这样,日后又不知该如何收场。”
    一听说皇帝已经起了废后的心思,李用?和心里也咯噔一下,但是他?思索片刻之后,又觉得皇后能起这个?心思也是可?以理解的。
    郭皇后,无论如何,都是刘太后掌权时?硬塞给皇帝的,皇帝对她的感情?也十分复杂,既有少年夫妻的一点情?谊,又夹杂着政治斗争所产生的厌恶。
    当年刘太后在时?,皇帝与皇后的关系就算不上很好,如今刘太后去世,没了顶层的压制,再加上这二人的性格问?题,小夫妻俩能合得来就怪了。
    不过到底怎么说,废后都是一件大事,李用?和觉得,这么大一桩事,皇帝还是得想好了再说,否则日后情?势就越发复杂了。
    不过这话当然不好和李太后说,她如今要操心的已经太多了,因此?李用?和只是温声安抚:“官家许是一时?性急呢,只怕还没到这个?地步,不如姐姐也劝一劝皇后,不要让她再与官家置气了,要是真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对她自己也不好。”
    这种事上,还是得皇后先给个?台阶,否则还能让皇帝承认自己花心大萝卜的错误不成?
    李太后听着这话也点了点头:“我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已经劝过她几回了,可?是这孩子也是个死心眼子,根本不听劝,还咬牙切齿的恨着尚氏呢,说实在的,尚氏一个?妃妾,她自己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说到这儿,李太后却仿佛是有些自伤身世,眼神?也变得哀伤起来。
    李用?和自然?明白姐姐在想什么,只能继续劝:“如今都在气头上,自然?没什么理智,索性先让他?们各自冷静一下,等消了气,想来事情?也就好说了。”
    李太后十分同意:“你说的很是,他?们俩的确该各自消消气了,我真是没想到啊,好好的夫妻,如今竟是弄得仇寇一般。”
    李用?和听了也是叹息,或许这世上最亲密的人,有时?候也是恨得最深的人。
    **
    这一日,李用?和只是在李太后处坐了坐,便很快离开了大内。
    他?已经很敏锐的认识到,如今皇帝和皇后之间?的关系,十分微妙,也十分复杂,他?虽然?是皇帝的舅舅,但是对于?这件事还是得谨慎而为,不能随意掺和,否则只怕自己也会?被这件事卷入其中。
    有了这个?的心思,李用?和等到第二日,便也没有再去主动求见?皇帝,而是继续老老实实的上班下班处理公务。
    但是李用?和淡定了,皇帝却终于?想起了自己这个?舅舅,终于?在事发的第三日,将李用?和叫进了宫里。
    李用?和这次入宫,也是一路畅通无阻,被人直接待到了垂拱殿,结果一进门,却发现里头人还不少,除了皇帝本人,皇帝底下还站着三个?臣子。
    其中一个?人李用?和十分熟悉,便是吕相公吕夷简,而另一位则是有些陌生,李用?和只见?过他?两三次,可?是即便如此?,李用?和还是一下子就认出了他?,此?人正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那位北宋名臣范仲淹。
    没错,就是写《岳阳楼记》的那位。
    不过如今的范仲淹还不是庆历四?年春的范仲淹,而是刚刚才被皇帝从地方上调入京城担任右司谏,也是官场中的冉冉之星。
    如今的范仲淹虽然?已经人到中年,但是却依旧精力旺盛,神?采飞扬,在朝堂之上也很有名望,他?看到李用?和进来,也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就垂下了眼眸,仿佛对他?并没多大兴趣。
    至于?剩下那个?大臣,李用?和就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不过看他?与范仲淹穿着相似的官服,而且俩人还站在一起,就猜测他?应该和范仲淹的官职相当。
    且不说这些人见?到李用?和进来时?的心情?,就单说皇帝,当他?看到自己这位舅舅时?,也仿佛看到了大救星似得,连忙道:“舅舅不必多礼,且坐下说话。”
    李用?和略拱了拱手,这才坐下。
    而他?也趁着这个?机会?,仔细观察了一下自己这个?大外?甥,第一眼看到的,自然?是大外?甥脖子上的一抹红痕,虽然?已经淡化了很多,但是还是能隐隐看出,应该就是那个?巴掌印。
    大外?甥仿佛察觉到了李用?和的视线,有些不自然?的扯了扯领口。
    李用?和急忙移开视线,只当自己没看到。
    还未等皇帝先开口说什么,站在范仲淹旁边的那个?官员却已经等不住了,立刻道:“陛下,皇后入宫九年,至今还无子嗣,如今竟然?还敢掌掴圣上,如此?失德之举,实在无法担当母仪天下之能,还请陛下尽早废除皇后。”
    这话一说出来,范仲淹先皱了皱眉,而站在对面的吕夷简则是立刻应和:“陛下,范司谏此?言甚是啊,皇后如此?言行无状,如何还能担得起母仪天下之责?”
    李用?和听到这话,有些惊讶,没想到此?人也姓范,而且还和范仲淹一个?职位,真是太奇妙了。
    除了这一点,他?倒是对吕夷简追着皇后咬的行为并不惊讶,因为他?之前就曾预料到这一点,皇后之前得罪了吕夷简,如今自己有了破绽,以吕夷简的心胸,不咬死她才怪。
    而皇帝听了这番话之后,却是有些迟疑。
    他?之前愤怒上头,的确是生出了废掉皇后的心思,可?是如今冷静下来,这点情?绪却又不免淡化了很多,说实在的,郭皇后到底也是刘太后亲自为他?挑选的,即便是两人性格不合,郭皇后也有些善妒,但是其他?方面,郭皇后却是十分出色的。
    她长相秀美,对自己也是一心一意,管理宫务更是井井有条,为人也很有见?识,两人平日里聊天,有时?候还挺能聊的到一块去的。
    即便这点好感压不过自己的厌恶,但是惩罚她,禁足她,皇帝都能狠得下这个?心,可?是要说真的一下子废掉她,皇帝不仅要考虑两人九年的夫妻情?分,更要考虑政治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