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用和一路沉默跟着内官往太后住处去, 心?里则是在?酝酿待会?儿要怎么和太后说这事儿。
    等到终于到了太后宫中,李用和也没有在?外头等候传唤,而是一路走了进去, 一进去他就看见太后正坐在?正位等候。
    而太后一见他进来,也不等他行礼, 直接道:“瑶娘今日怎么没和你一起入宫?”
    太后这话?一说出?口,殿中的宫人?便都退了出?去, 李用和等到人?都走光了,这才慢悠悠道:“瑶娘上次入宫惹得苗美人?生气, 我想短时间内倒也不必让她过来了。”
    太后听?了这话?不由蹙起了眉, 低声道:“你真是胡闹,苗美人?自有我来约束,你又何苦如此?不给皇帝和苗美人?面子?日后若是苗美人?诞下皇嗣, 你又该如何?”
    李用和听?完之后却是轻笑一声:“姐姐,您为了李家考量我自然明白, 只是如今八字还没一撇,倒也不必如此?小心?,而且此?事也没严重到这种?程度, 姐姐,您如今就该安生荣养, 莫要为了这些事费心?。”
    太后却是叹了口气:“你莫要和我打马虎眼?,你心?里可是怨我了?怨我没能护住瑶娘?”
    李用和急忙笑着上前给太后斟茶, 嘴里也是一连迭的安抚:“姐姐,您这话?怎么说的,我们是亲姐弟,难道我还不知姐姐的苦心?吗?您一心?都是为了我罢了,只是我也不想姐姐为难, 索性让瑶娘避过去,如此?也省的有个万一,倒是越发让姐姐难做了。”
    太后到底是心?疼自家弟弟的,听?着这些话?,便也叹了口气,再不多言了,只道:“你自来有主意,我也不勉强你,苗美人?我已经教训过了,她性子自来就要强,尤其是诞下公主之后,更是被人?恭维的找不着北,她有孕期间,瑶娘入宫都没去探望,她便以为瑶娘看不起她,这才有了那日的胡言乱语,你代我给瑶娘赔个不是,让她不要将这些胡言乱语放在?心?上。”
    李用和听?了这话?只是笑:“姐姐您这话?却是说的外道了,我们都是一家人?,瑶娘也明白您的关爱之心?,怎么会?因为这事儿来怪您。而且苗美人?刚诞下公主,性情略有偏执也是有的,瑶娘虽然当时有些不知所措,但是如今已经想通了,您不要担心?。”
    “那就好。”李太后也是松了口气,她是个温和柔善之人?,总想着谁也不得罪,谁也不辜负,但是有时候,越是这样想要两厢周全,最后却两面都讨不到好。
    李用和不想姐姐这般操心?,又道:“姐姐,儿孙自有儿孙福,您如今只管安逸养老,官家宫里的事儿该少操些心?才是,否则您要是累着了气着了,官家不知该多心?疼呢。”
    李太后一听?这话?只是轻笑一声:“我也想少操些闲心?,只可惜我这人?就是闲不下来,当初皇帝废了郭皇后我没能说得上话?,如今也只想着让宫里都和和和气气的才好,谁知又出?了个不省心?的苗美人?。”
    见着姐姐放缓了语气,李用和便再没多说,只捡着宫外有趣的事儿逗姐姐开?心?。
    姐弟俩聊了没一会?儿,前头就说要传宴了,请太后和国舅过去,李用和便也陪着姐姐一起去了。
    两人?进去的时候,殿中已经有许多人?了,苗美人?也早到了,只是皇帝还没来。
    见着太后进来,苗美人?立刻一脸堆笑迎了上来,她身后还跟着抱着公主的乳母。
    “娘娘您可算来了,咱们公主可一直盼着祖母过来呢。”
    她笑的喜兴,李太后面上却平平,只道:“公主还小,何必抱来抱去。”
    说完也不理苗美人?,只去看小公主。
    苗美人?脸上的笑顿时凝滞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恼怒之色,与此?同时她也看到了太后身边的李用和,见他独身前来,果然没带自家女眷,苗美人?心?中越发恼恨了。
    虽说是皇帝舅家,却也不过是泥地里刨食的泥腿子,如今鞋面上的泥点子还没干,竟敢这般拿大,真是可憎。
    李用和自然也感觉到了苗美人?的目光,却根本没放在?心?上,只跟着太后看乳母怀里的小公主,小小的一团人?,粉白粉白的,一看就是个美人?坯子。
    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福康公主吗?李用和暗想,也不知道她这一世能不能有一个幸福的结局。
    正想着呢,外面内监通传,皇帝来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起身给皇帝行礼,除了太后。
    而皇帝此时也一脸兴冲冲地走了进来,他也不顾别?人?行礼,只笑着上前抱住了公主:“今日公主大喜,诸卿不必多礼。”说完一挥手示意免礼。
    说完话?后又看向太后:“母后今日可好?”
    太后看着他只是温柔的笑:“我都好。”
    之后母子二人又细细问候了一番,尽显皇家温情。
    等这些流程走完,皇帝这才终于想起了公主的生日宴会?,一摆手直接开?宴。
    今日的宴会?是曹皇后一手操办的,她也果然能力出?众,不管是歌舞还是饮食都准备的十分?妥当,甚至细心?到对?于太后和皇帝的口味都注重到了,这让太后十分?感念,当着众人?的面狠狠夸赞了一番曹皇后。
    倒是皇帝,面上看起来无波无澜,仿佛并不放在?心?上似的。
    曹皇后原本被夸赞过有些泛红的脸颊,也在?皇帝的冷漠中渐渐苍白了下来。
    李用和看着这一幕,心?中只叹造孽,曹皇后这般有才能的女子,只怕一生都被皇帝毁了。
    可是这样的话?他却也只能藏在?心?底,永远不能说出?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宴会?也终于结束了,李用和在?酒席间屡被劝酒,竟也有些醉意,李太后及时发现了他的失态,便使唤自己信得过的内监一路将他送出?了宫。
    皇帝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灌了自己舅舅的酒,让人?赏了不少解酒的东西,不过这些李用和都不知道了,他一上马车就昏睡了过去,连自己什么时候回家,什么时候上床睡觉都不知道,只是一觉醒来,便发觉自己正躺在?自家床塌上,头疼欲裂。
    最后在?瑶娘的嗔怪下连连保证日后再不多饮了,这才算逃出?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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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几年后宫朝廷都还算平静,但是渐渐的,李用和也发现,皇帝对?于目前的朝廷状况十分?不满。
    他频频在?李用和跟前提起朝廷的弊政缺失,言语间颇有几分?豪情壮志,想要改变现状。
    李用和心?下明白,看来所谓的庆历新政要不远了,只是不知道范仲淹如今准备的怎么样了?
    李用和心?理其实?对?于历史?上的范仲淹改革感到有些可惜的,若不是他这个大外甥耳根子软,没能坚持到底,说不定真的会?改变很多东西。
    想到这儿,李用和还是决定多说几句话?。
    这一日天朗气清,皇帝又召李用和入宫说话?,两人?原本是在?话?家常,说着说着,就说起了朝政。
    皇帝对?如今的三冗问题十分?不满,朝廷吏治败坏,地方?军队糜烂,中央和地方?财政在?重重压力下苦不堪言。
    这些皇帝都能看到,也想要改变,却不知如何改变,心?里更是隐隐有些惧怕改变,他和李用和说起了范仲淹,如今他是吏部员外郎权知开?封府,几次上书朝廷弊政,却是与皇帝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李用和听?到这儿,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道:“原本这些朝廷大事臣不该插嘴,但是既然陛下与臣说起,臣作?为大宋臣子,便也不得不言了,自古以来改革新政都是极为困难之事,非大勇大智之人?不可。”
    “秦之商君,齐之管仲莫不如是,而且一旦改革,便会?影响其既得利益者,陛下想要改革三冗,其影响之人?更不知何几,十万百万之人?衣食所系,而且这其中必然有很多读书人?,这些人?的反抗绝对?不是儿戏,陛下若想做若要做,就一定要下定决心?,死不旋踵,而且此?等改革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功,必然是一场持久战,中间也必然会?有反复,会?有阵痛,如果一旦下定决心?就绝不能回头,如此?,陛下可有准备?”
    皇帝没想到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舅舅竟然还有这样一番言论,一时间竟然听?的有些冷汗涔涔。
    “舅,舅舅,你,你说的也有些太玄乎了吧?”
    李用和却只是一笑:“陛下,商君变法,甚至处置了秦国太子的老师,如此?激烈的冲突,秦惠文王一继位便处死了商君以平旧贵族之愤,可是商君之法却并未废除,可见变法之艰难,变法不是请客吃饭,不死人?不流血只怕是成不了的。”
    皇帝的面色一时间有些发青。
    李用和倒也不想把他的变法之心?吓回去,又补充道:“陛下变法之心?只是为了国家社稷,臣深感钦佩,想来朝中诸位相?公大臣也是明白的,只要陛下有此?坚定不移的心?,再配合变法之策,便一定能成功。”
    皇帝面色这才好转几分?,他点了点头:“朕变法之心?自然鉴定,至于变法之策,范仲淹是个有才能的人?,他前段时间在?京中大力整治吏治,很有成效。”
    看来如今范仲淹已经冒头了,李用和顿时了然,点了点头:“臣祝贺陛下有此?良才。”
    皇帝此?时也笑了:“希望他能不辜负朕的期望。”
    李用和听?完心?里却是苦笑,范仲淹倒是没有辜负你的期望,但是你最后却辜负了范仲淹的期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