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荷的戏份在?剧中不算重, 如果集中起来拍顶多不超过三天,但要配合其他主演的时间,零散打乱就?延长到了半个?月。
    每次有她的戏份她都格外配合, 让导演直呼省心,还没满周岁的孩子?能听得?懂人话并且照做这?一点真的很难得?。
    随荷的最后一场戏, 导演仔细观察监视器里的画面。
    现场一片寂静, 最后一场戏是小演员的杀青戏,也是最关键的一场,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发出噪声打扰。
    监视器里,身形颀长的男人抱着闭紧双眼的孩子?,几?乎快要忘记呼吸, 手指颤抖的轻抚孩子?眉眼。
    这?双爱笑的眼睛往日里每次看见他都是亮晶晶的,会甜甜的喊他爹爹, 会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要他抱,会……
    可现在?一切都没了。
    他的孩子?,他的孩子?死了。
    “啊, 啊啊!”
    铺天盖地般的心痛席卷而来, 快要将他整个?人淹没在?无边黑暗, 他沾满血迹的手染脏了孩子?的脸,想要去擦,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沾满了腥臭的血迹。
    有他的, 也有敌人的。
    他的妻子?踉踉跄跄跑过来,眼睛一错不错的看着他怀里安静的女儿, 不可置信的倒退两步, “不,不会的,阿宁没有死, 阿宁只是睡着了。”
    “你给我滚开?!”
    女人想把孩子?夺走,却不敢用力?,几?番捶打之下只能无力?滑落,跪倒在?地,泪水落在?粘满泥土的地上,渲染出一朵又一朵的泪花。
    男人抱着没有生息的女儿,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发颤,想要贴近女儿的脸颊,又怕脸上的血迹弄脏了她,只敢轻轻抱着,手护的极牢。
    直到有人进来,告诉他孩子?已经死了,要入土为安。
    男人突然嘶吼着甩开?来人的手,“没死,我的阿宁没死,她前两天还笑着喊我爹爹,她怎么可能会死,我还没有看到她长大的样子?,她怎么会死,她怎么会死!”
    情?绪过于激动,他喉头腥甜,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砰地一声跪倒在?地。
    监视器最后的画面定格在?孩童稚嫩苍白的脸上,一束光打下来,顺着光影的切换,将悲伤的氛围烘托到极致。
    现场传来或轻或重的抽噎声,导演喊了句,“咔!”
    任月兰和随秋生站在?一起,两人紧紧盯着闺女的脸,哪怕知道是演戏,可还是忍不住的揪心。
    男主演的太好,将失去孩子?的悲伤痛苦体现的淋漓尽致,甚至让他们也感?同身受。
    听到导演喊咔,随秋生眼角湿润顾不得?擦,连忙快步上前,想把闺女接过来,谁知道男主演却牢牢护着他的女儿,不愿意放手,整个?人还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无法自拔。
    随秋生愣住,怕他情?绪激动,不敢动手抢。
    旁边男主的助理连忙道歉,“不好意思,他在?戏里还没出来,过一会就?好了,实在?不好意思,请您稍微等一下。”
    听到导演喊咔之后,随荷动了动眼皮,先悄悄睁开?一只眼,发现周围恢复喧闹,又睁开?另一睁眼,然后皱着眉头伸手拽自己身上的衣服。
    这?个?衣服领子?有点紧,还磨人,很不舒服。
    看见爸爸走过来,她连忙朝他伸出小手要抱,“爸爸,啊!”
    一身白衣却染尽血色的男主听到怀里稚嫩的声音,恍惚间低头去看,见她眉眼灵动,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不远处的男人看,这?才回过神来,将她还给脸色发黑的男人,歉疚道:“实在?不好意思,我刚才没回过来神。”
    随秋生脸色不好,但也没说什么,接过孩子?,见她一直用手拽领口的衣服,意识到可能是难受,想带她赶紧回去换衣服。
    任月兰仔细检查,发现她脖子?那里磨红了一点,皱眉:“可能是衣领太硬,硌得?她难受,我们先带孩子?回去换身衣服。”
    她微微点头示意。
    男主演:“好,你们先回去吧,孩子?要紧。”
    两人带着孩子?还没走出片场,副导演快步赶过来塞给他们一个?红包,“给孩子?的,我们这?行的规矩,可别推辞啊。”
    他的动作极快,一看就?是熟手,随荷还没反应过来,只觉眼前一道红影,两只小手里就?被?塞了个?红包。
    小娃娃抱着红包发愣,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震惊和疑惑,副导演没忍住笑出声,“小阿宁这?也算杀青了,我们这?部戏从拍完到播出去估摸着还得?要至少一年?,到时候你们可别忘了看,那个?时候她肯定会走路了。”
    随秋生也笑:“我们一定会看。”
    小荷花的成长记录他们怎么可能不看。
    之前拍的第?一部电影,哪怕里面没有孩子?多少戏份,刚上映的时候他和月兰还是去看了好几?遍,每次看到大荧幕里一个多月女儿的样子?,心里总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动。
    原来不知不觉,他们已经把当初那个?小小的婴儿养到这么大了。
    就?是不知道陈昼导演拍的那个?戏什么时候上映,每次他一提起来,月兰都是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然后让他不要再问。
    搞得?他越来越好奇。
    两人带着孩子?回去换衣服,收拾完行李的第?二天,踏上了回沪市的火车。
    三人风尘仆仆的回到家,还没打开?门,听见动静的常渝打开?门看见他们,惊喜道:“你们回来了?”
    随荷笑出小米牙,冲人抓抓小手打招呼,这?个?叔叔虽然第?二次见面有点不着调,但人还怪好的。
    随秋生:“是啊,去了半个?月,总算回来了,坐了一路的火车,哦对了,我们还给你带了点当地的特产,据说特别好吃,你快拿着尝尝。”
    他也不管人想不想要,直接往他手里一塞。
    红色塑料袋裹着的东西?看着其貌不扬,常渝愣了片刻,笑着收下,“那我就?不客气了,你们回来也累了,赶紧歇着吧。”
    十月中旬的天气说不上冷,但晚间的风刮的有点厉害,两人也没跟人客气,开?门进屋。
    回到熟悉的小家,随荷那一点坐车的疲倦消失殆尽,加上她在?火车上几?乎是一路睡过来的,现在?困意完全消散,整个?人兴奋到不行,看到心爱的玩具小车,扭着身体就?要往上扑。
    要不是随秋生眼疾手快,她真的差点能一头栽在?地上。
    任月兰吓得?瞬间清醒,反应过来,啪的一巴掌拍在?闺女屁股上。
    没使劲,用的是空心掌,看着声音大,但其实一点也不疼。
    随荷懵了,长这?么大,妈妈还从来没有打过她,小手摸了摸被?打的地方,反应片刻,圆润的小脸皱巴起来,刚想要哼唧,被?妈妈一个?眼神逼退。
    闺女可怜兮兮的样子?让人心疼,但这?次不打,下次她要是再敢做这?么危险的动作,万一真的摔了怎么办?
    她板着脸,一言不发。
    随秋生站在?一旁不敢说话,紧张的舔舔嘴唇,接触到闺女求助的视线,默默移开?眼睛,小荷花,爸爸这?次真的爱莫能助。
    爸爸靠不上,随荷贴近妈妈,小胖手捧着妈妈的脸,小心翼翼贴上去,开?始撒娇,“妈,妈妈。”
    不知道她从哪学的这?些哄人的招数,任月兰板着的脸绷不住,又怜又爱,捏捏她圆润的腮肉,“下次不许这?样了,听见了没?”
    随荷乖乖点头,趴在?妈妈怀里,端的是乖巧可爱。
    任月兰轻抚她的背,耐心解释:“宝宝这?样突然蹿出去万一妈妈没接住掉在?地上怎么办,下次你想要玩什么提前和妈妈说好不好?不能突然这?样,妈妈也会吓到。”
    随荷乖乖点头。
    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认真。
    随秋生现在?才敢凑过来,“我抱着她玩一会,你先去休息。”
    任月兰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钟,摇摇头,“不用,时间不早了,这?个?时间点她该睡觉了,再玩一会更该不困了,她晚上不睡,我们还有的熬,我先抱着她哄睡,你去烧点热水过来,给她简单擦擦。”
    “好。”
    随荷本来是不困的,但被?妈妈抱着在?屋里来回晃悠,熟悉的味道让她忍不住靠在?妈妈肩膀上,沉沉的进入梦乡。
    随秋生烧好水走来的时候她已经睡着。
    “孩子?睡了?”他用气音道。
    “嗯。”任月兰想接过他手里温热的毛巾,给孩子?擦擦脸和手脚,今天在?火车上坐了好几?个?小时,必须得?擦擦。
    随秋生拒绝,“不用,我来吧,卫生间那里我还烧了有热水,你先去洗洗,洗完早点回来睡,你都累了一天,我来给她擦就?行。”
    任月兰确实累了,但还是摇摇头,“没事,我来更快点,擦完让她安生睡,别再给吵醒了。”
    随秋生:“也好,我明天早点去进点货,这?一走半个?月,也不知道原来的位置有没有被?占。”
    “你用不用歇一天,要不明天就?别去了,这?段时间你也累了。”任月兰看他沧桑的脸,有点心疼。
    随秋生笑着摇头,“没事,我一点也不累,再说了,我还想趁年?前多挣点钱,然后看看明年?能不能尽量开?个?店,前段时间遇到房中介,还跟他说了这?事,他说到时候去找他,给我们最优惠的价格。”
    任月兰:“也行。”
    孩子?长得?快,眼看着翻过年?就?一岁了,户口这?种事还是越早迁越好,要不然她心里总不踏实。
    想到什么,她踌躇着开?口:“我们要不要趁过年?回去一趟把结婚证给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