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父任母最近总感觉诸事不顺, 原本大女儿要到手的彩礼飞了?,小儿子的婚事现在也?没个着落。
    一家子又懒,守着几?亩地, 没一个愿意卖力气的,天天就指望天上掉馅饼。
    任父坐在堂屋门?口磕旱烟, 嘀嘀咕咕的咒骂, “死丫头,三个死丫头没一个省心?的,老子把她们养那么大,一个二个全是白眼狼,早知道当初就该直接把她们溺死!”
    任小弟呵了?一声:“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赶紧弄钱给?我娶个媳妇,要不然老任家的香火可是要断绝了?。”
    任母忙上前:“呸呸呸!说什么胡话, 我就不信任月芳还能?一辈子不回?来,只?要她一回?来,我马上就把她嫁出去, 捆住手脚也?得把她嫁出去, 彩礼钱收到手才是最实在的。”
    “说的比唱的好听, 你怎么没早点想到?再说了?,任月兰可比她们两个都好看,你们怎么没早点用她换钱?”
    任小弟叼着根草, 愤愤不平,“你看看村子里其他和我一边大的, 人?家都娶媳妇生孩子了?, 就剩我一个打?光棍,现在我都不好意思出去。”
    “还有,我可听说, 任月兰早两年还在昆市的时候就已经跟着个黄毛混混了?,还生了?孩子,现在不知道跑哪去了?,你们要是能?把她弄回?来,我这媳妇说不定就娶上了?,她长得好看,哪怕生了?孩子也?大把的人?要。”
    任父任母没吭声。
    他们也?悔啊!
    当初就不该听那死丫头忽悠,说什么多在家里待两年她还能?多干点活,要是她嫁出去,家里的活计就没人?干了?。
    看她乖巧懂事的模样,谁能?想到她胆子那么大,竟然一声不吭地跑走了?。
    任父心?烦意乱,还被儿子一通埋怨,忍不住道:“那种不着调的混混都能?找到媳妇,还是你三姐那样的,你怎么就不能?也?找个?”
    说起这个,任小弟立马弹起来,气得双目赤红,“你特么还好意思说,都是一个爹一个妈生的,你看看你把她们生的,一个个长得都好看,怎么轮到我就长成这样!”
    家里四个孩子,三个姐姐一个比一个好看,大姐二姐三姐出生的时候爷爷也?在,给?她们取的名也?好听,听着都不像是村里娃,偏偏轮到他出生,长得黑不溜秋也?就罢了?,个子还矮,小时候走出去和姐姐们在一块,旁人?都以为她们牵个猴儿出去了?!
    特别是和三姐站一块,他是真的想不通,“我是你们亲生的吗?”
    任母:“当然是亲生的,你要不是亲生的,我能?把她们几?个嫁了?给?你换彩礼?”
    “那我怎么长成这样!”
    要是他也?长得像三个姐姐,不说别的,光是靠脸就能?骗不少?小姑娘,哪还用得着现在打?光棍?
    任母也?想不通,都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前三个都是皮肤白嫩,没怎么照顾自己就长得好看,最后一个是个带把儿的,她天天疼的跟眼珠子一样,结果后来长得还没他姐高?。
    任父深吸一口旱烟,“要怪就怪你爷,你爷就长得不好看,我是随了?你奶。”
    他长得还凑合,然后娶了?任母,长得比他好看。
    前几?个生下的孩子也?好看,当时他爸还特高?兴,以为孩子们不会跟着他长了?。
    结果没想到遗传到大孙子身上了?。
    那个时候他爸已经死了?,他想怨也?怨不着人?,总不能?去他爸坟前哭。
    一家三口各气各的。
    任小弟哐当一声再次瘫倒在床上,大门?敞开,冷风呼呼往里面刮也?不管,就这么任由它敞着。
    任母唉声叹气,早知道任月兰会跑,她就不把前面的彩礼一口气全给?花了?,现在高?低也?能?娶个媳妇回?来。
    任月桂踏进院子的时候,一家三口各叹各的气。
    看见?他们这样,她脸上的笑根本藏都藏不住。
    “哎呦,叹什么气啊,瞅瞅这好好的日子被你们过的,真埋汰!”
    她在院子里晃了?一圈,数落这个数落那个,直到把人?说烦了?,开始施施然往屋子里走。
    任母看见?她就头疼。
    这是个嫁出去的姑娘,她总不能?把人?再嫁一遍,而且这几?年,她在十里八村的名声可不算好,牙尖嘴利,动不动就上娘家来闹事,人?也?不见?得稀罕要她。
    “你要没事干就赶紧滚!别在这碍老娘的眼!”
    要是换作以往听到这话,任月桂心里多少会有点不舒服,她从小被爸妈压榨惯了?,哪怕后来长大一点,也?没办法脱离那种被控制拉扯的情?绪。
    所以才隔三差五来闹一顿,她心?里不舒服,那就让他们也?不舒服,大家都别好!
    可是现在不同?,她还有重要的任务,得赶紧把户口本给拿到,小妹还在村口等着。
    她没理任母,一个闪身进了房门。
    任小弟原本在床上挺尸,没注意她,这个二姐从前在家里就不受重视,嫁出去也?没能?给?他带来点好处,他不想搭理人?。
    任月桂寻着记忆左翻右翻,终于在一个柜子里翻到了?户口本,眼疾手快揣怀里就走。
    任小弟发现不对劲,“等等,你拿了?什么东西?”
    “东西?我能?拿什么东西,你家穷得叮当响,我要是能?拿什么东西才有鬼了?!你别天天跟这瞎扯淡,我就是不放心?过来看看,看见?你们过得不好我也?就放心?了?。”
    任小弟被她说的面色阴沉。
    他家里确实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是她都好久不来了?,今天怎么会突然过来?而且他确实看见?了?她往怀里揣了?个什么东西。
    “你给?我交出来!”
    任月桂暗恼这人?脑子不聪明,眼睛还挺尖,退后两步,出了?门?,来到院子里,大声道:“我今天过来是想告诉你们一声,你们小女婿回?来了?,随秋生,还不出来让他们看看!”
    随秋生早就等在门?口,他们此前商量好,要是任月桂能?顺利把户口本拿出来,他就不用露面,要是不顺利,他就出去吸引注意力。
    听见?动静,他立刻大跨步走进去。
    他长得高?,一米八几?的个子,一抬头都能?碰到门?框,加上此刻面色不好,恶狠狠的,一进门?,任父任母和任小弟看傻了?眼。
    “你,你是谁?”
    “我叫随秋生,是任月兰丈夫。”
    留他们说话,任月桂悄悄挪动脚步。
    任小弟:“就是你把我三姐拐跑了?,她人?呢,她在哪!把人?交出来,不交出来也?行,你今天必须把彩礼给?我拿出来,要是拿不出来,今天这村子你是别想出去了?!”
    这村里可都是姓任的,只?要他招呼一声,旁人?还能?放走这个拐了?他三姐的混混?
    随秋生没有回?答他的话,转身面对面露震惊的任父任母,也?不管他们问没问,自顾自道:“我已经和月兰结婚了?,我们现在已经离开昆市,在另外的城市,我们过得很好,月兰也?很好,不过我们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们,以后你们死了?,我们只?当作不知道。”
    老两口被他这番话气得半死。
    哆嗦着手,指着他,“你,你这个——”
    “爸!任月桂跑了?,我看到她拿了?咱家的东西!”
    任小弟高?声尖叫,任月桂转身就跑,跑的飞快,生怕被抓到。
    随秋生挡住老两口,顺便一脚踢倒要追出去的任小弟,拖着三人?好些时间,等时间差不多了?才离开。
    任小弟一瘸一拐的扶着门?框站起来,“艹!”
    “她拿了?什么东西你到底看清没?”
    任母又气又郁闷,家里有没有钱她能?不清楚?家里那几?个子儿都被她和老头贴身藏着,任月桂能?拿走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啊,我就看见?她往怀里塞了?个什么东西。”
    “走,追出去!”
    任父气了?个倒仰,真是反了?天了?,“任月兰这次肯定也?回?来了?,她那个混混对象都在她可能?不在,我们追出去。”
    “快快,快上车。”见?两人?一前一后地跑过来,任月兰立刻喊道。
    随荷也?挥舞着小手,“爸爸,二姨!”
    任月桂只?觉以往的人?生中再没有哪一天比今天更美好了?!
    一路狂跑,喘着粗气上了?车,“走,我们去给?你迁户口。”
    随秋生跑得快,哪怕拖了?任家三口那么长时间,还是赶在任月桂后面一步到,上车之后立马一脚油门?。
    任月兰给?二姐顺气,“先不急,户口本拿到手就跑不了?,我们还得去拿秋生的。”
    当初结婚的时候因为没房子不能?单独立户,所以他们的户口还在各自家里。
    “李二申在家吗?我们先带着你和他去把婚离了?。”任月兰紧紧握着二姐的手,“现在得尽快,他要多少?钱我都给?,离完婚你什么也?不用带,直接跟我去沪市。”
    任月桂抹一把冒出来的眼泪,“好,他不在家,他现在跟村头的寡妇打?得火热,才没空搭理我,我和他离婚,他巴不得。”
    李二申正在村头李寡妇家里喝小酒,抿一口,美滋滋的。
    突然听见?外面传来自己那个疯婆娘的声音,他吓得一抖,“谁啊!”
    她平常不是不管他吗,好端端的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任月桂没给?他好脸色,“跟我走,我们去离婚,以后你爱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