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依旧是一个陪伴电话。
    景意行闭眼等待药效过去,许清平那边则在干着自己的事,可这回……格外不一样。
    许清平不知道在干什么,电话中传来有规律的哒哒声,而哒哒声之后,若有似无的传来了,听见了略压抑的喘息声。
    景意行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他仔细去听,那声音非但没有消失,存在感反而越发鲜明,景意行忍不住去注意那呼吸的规律,几乎将手机贴在了耳边,于是,那一声声不规律呼吸,仿佛就响彻在他耳畔似的。
    景意行忍不住,戳开了许清平的聊天界面:“许老师,您现在是在?”
    ……干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过了一会儿,许清平似乎注意到了消息,略带笑意的声音传来:“我在夜跑啊,同学,今天有系里组织的放松项目,绕着学校东湖环湖三周,群里应该有发群通知,你没看见吗?”
    东湖是学校最大的湖,原先是个天然小湖泊,后来挖土扩建了,占了小半个学校,休闲跑加上中间的偷懒散步,三周大概花费一个多小时,夜晚吹着凉爽的小风,还挺舒服。
    刚好临近毕业学生压力大,好不容易论文初审告一段落,系中组织了一些解压放松活动,绕湖夜跑就是其中比较受欢迎的一个。
    景意行略心虚,手机敲敲敲:“……我没注意系里的群消息。”
    他根本就没在系里,哪来的群消息。
    许清平:“多多参加轻量型运动有利于你的恢复,有机会的话还是可以来,我也可以现场看看你的情况,嗯,其实我也一直在学生活动中心,我们可以做一个线下的谈话,有助于你的恢复。”
    “……那还是不用了。”
    景意行原本躺着敲手机,敲着敲着,他额头莫名冒了点冷汗,直接坐了起来。
    惊恐发作的平复期,景意行不喜欢说话,他一般精疲力竭,连抬手的力气都欠缺,现在却绞尽脑汁的编着理由,在手机上运指如飞:“那个,我……我论文初审过了,我准备搬出学校,去校外找实习了。”
    许清平抽空喝了口矿泉水,才略带惊异:“嗯?你要去实习吗?”
    他显然是在夜跑间隙看手机回电话,气声压都压不住,景意行甚至能听见他吞咽矿泉水时的声音,能想象到他滚动的喉结,额头落下的汗珠。
    配上语调中独有的些微笑意,真是性感迷人的要死。
    景意行悄悄点击录音,理不直气也壮:“对,对啊。”
    ——反正大四学生都是要实习的,齐芒不就还在他公司实习吗?
    许清平:“恭喜,那看样子,你的抑郁状况已经好转了。”
    之前来找许清平,景意行刻意夸大了部分症状,装成了重度时发病的样子,以他当时的状态,显然是不适合立刻出去实习的。
    “……是的”
    许清平哦了一声:“在哪里实习啊?离家或者学校远吗?哦,我没有其他意思,即使情况好转,你也最好先呆在熟悉的环境。”
    “……南华。”
    原谅景总,一边听着许老师的喘息,一边哒哒哒的打字,还刚刚进入平复期,他的脑子实在想不到除南华之外的任何一家公司名。
    许清平又哦了一声,不知为何,腔调里似乎带了点揶揄般的意味深长:“南华呀,行业龙头,要求很高很难进,就是压力大强度高,恭喜,就是你的情况,会不会有点吃力?”
    “……”
    景总深知一个谎言需要无数谎言去圆,但当下这个情况,他也只能口不择言,胡乱恢复:“对呀,我之前做了个评估量表,感谢许老师的帮助,我已经完全好了。”
    “哦,那实在是恭喜你了……稍等,我找个钥匙。”许清平再次说了声恭喜,接着,景意行听到了上楼声,转动钥匙声和老式大门打开的声音。
    许清平大概是结束了夜跑,刚刚回到家中。
    耳边的喘息彻底消失不见,景意行保存录音,紧接着,就听见了衣柜开合和翻找的声音。
    ……?
    话说,夜跑回来一声是汗,以许老师讲究的个性,是不是该立刻淋浴洗澡了?
    这时,平复期彻底过去,某种熟悉的欲望涌上身体,景意行将手机声音调大,放到了枕头边。
    下一秒,许清平的声音传来:“对了,同学,如果你这个情况已经稳固了,我们的夜晚电话不用打了吧?”
    “……”
    “?!?!”
    景总将放进被子里的手拿出来,重新拿起手机:“请问有什么原因吗?”
    许清平:“抱歉,是一些我的个人原因,目前几个月内,我夜晚的私人咨询时间已经被人买断了。”
    “……?”
    “是的,你可以理解为,我有了一位固定的客人,在我工作之余的所有时间,都属于他。”
    景意行将手机丢到床头,抓了抓被子,心道:“这都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
    买断,所有时间,都属于,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用词?
    许清平继续彬彬有礼:“起码这两个月内。”
    在圈子内,包养一般有个尝鲜期,短则两月长则半年,取决于个人的表现和金主的喜好,是约定俗成的事情。
    景意行选择性的无视了这句话。
    他的打字:“好吧,既然如此,感谢您这些天的帮助。”
    等两方挂了电话,景意行切回自己的号码,他先是再次洗了个澡,将冲凉的水温调的偏低,等身体重归平静,景意行重新裹上被子,在被子里哒哒哒了许久,用大号给许清平发了条消息。
    “许老师,明天上午来别墅商讨合约,包括内容和待遇,届时我会按照约定,将款项打给你的侄子。”
    语调冷淡,公事公办,全然的商业合约风,审视完一遍这句话,确定没有疏漏,他点击发送。
    随后他将手机放到一边,做足了事务繁忙的派头,开始看合约初稿和今日积攒下的公司事务。
    将合约价格上翻,在思考了片刻第一次见合约对象需要的礼物,景总又心不在焉的划了划秘书的消息,发现对方给他发了个今年实习生名单。
    下面还有秘书试探的消息:“景总,这是公司今年有意向留在公司工作的实习生的名单,经过各组商讨后,定了一个去留的初稿,还有一些人没有确认,您能拿个主意吗?”
    南华的实习生都是有留用名额的,现在答辩快结束,南华的招聘流程也随之启动,只是,实习生的留用一般由各业务组自行决定,犯不着送到景意行这里,之所以这回非要过一遍他,是其中有个很麻烦的人物。
    齐芒。
    这人在一个挺核心的事业组,景意行对喜欢的人也是真的好,毫不吝啬的去教,分下去的项目也都是吃肉喝汤的好项目,甚至给了他一部分权限,齐芒但凡好好干,都是能出成绩有收获的。
    可齐芒水平实在有限,即使身后的团队给他擦屁股打补丁,他也就勉强混个中下水平,加上左有个事右有个事,不是去兼职就是回学校,出勤天数全组最低,按照组长的反馈,是不想留他。
    但是秘书多多少少知道,这个是景总看重的人。
    景意行:“他在的组有招聘名额吗?”
    秘书:“哦,有的,今年原本规划是留五个人,现在都占满了,组长的意思是排序下来齐芒排七八位,前面的人都能比他优秀。”
    景意行便勾掉了他的名字:“不用特意给他留名额,按照他们组长的排序来。”
    秘书点头。
    将这件事情掠过,景意行拿起手机,许清平居然还没有回复。
    “……?”
    就睡觉了?
    和他扮演的学生时秒回,现在正牌金主来了,倒是没有消息了,景意行蹙眉,用手指戳了戳消息界面,尤其是许清平那个一丝不苟的老干部式书法头像泄愤,结果一个不慎,就将电话打了过去。
    他手忙脚乱的点击挂断。
    深更半夜因为别人不回消息打电话,要是许清平睡到一半被他吵起来,今天本就糟糕的形象岂不是要更加糟糕?
    可是还没等挂断,那边已经接起了电话。
    “景总?”
    困倦慵懒的哈欠声。
    “这么晚了,还不睡觉吗?”
    被子的翻动声,像是已经上床,又被人吵醒了起来。
    “睡不着吗?嘶,早知道路过你家的时候,让你喝一杯晚安牛奶的。”
    下床声,倾倒热水或者牛奶的声音。
    “那么,需要提供哄睡服务吗?”
    景意行面无表情:“……不要。”
    晚安吻就算了,那是合约的一部分,哄睡也太像对小辈,许清平拿他当侄子哄?
    “好的。”许清平没有强求,他的声音越发轻微沉闷,像是整个人滑进了被子中,已经要睡着了,“景先生,晚安。”
    “……”
    声音又轻又软,又是一个他完全没见过的许清平。
    景意行挂断电话。
    他将手机往床头一扣,没顾上湿着的头发,将自己整个裹进了被子中。
    嗯,明天,明天就把合约正式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