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软的唇瓣覆盖上来,贪婪的汲取空气,萧珩下意识抬手,覆上谢寅的后脑,将他更用力的压向自己。
    谢统领垂眸看他,眼尾刚染了笑意,就被太子不轻不重的啃了一下。
    萧珩:“别以为这样我就不会和你算账了。”
    谢寅:“嗯,殿下要和我算什么账?”
    萧珩将他的大氅拢好:“不听指令,乱跑出来,还在这地方睡觉,府上的床躺不下你?非得这幕天席地的,到时候发烧又要反复。”
    谢寅从善如流:“殿下教训的是,臣知错,殿下可要处罚?”
    谢统领乖乖认错,萧珩反而狐疑的扬起了眉头:“你倒是说说,什么处罚?”
    谢寅:“若是在端王府中,大抵是十鞭——”
    话音未落,便被小八掐住了脸颊。
    太子怒视着他。
    谢寅施施然说完了下半句:“——殿下自然是不会,便罚寅这几日都随侍殿下身边,可好?”
    萧珩哼哼:“这还差不多。”
    他松开手:“走吧,夜晚山间风大,你病还没好,早些回去。”
    谢寅颔首,迈步走向马匹,刚刚抚上自个的缰绳,便是一顿。
    骑马很累,病中骑马更累,尤其是他刚刚睡醒,懒洋洋的不愿意动,当小八将马匹牵过来,歪头看他,眼神询问他为什么还不上马的时候,谢寅咳嗽一声:“殿下,山间风大,我吹了一会儿,许是风寒又发作了。”
    小八:“?”
    他看谢寅的脸色,觉得虽然比过往苍白些许,但并不十分严重,但谢寅这样说,他还是伸手,放在了谢寅的额头上。
    一片清凉。
    “……?”
    谢寅:“许是山间风大,将皮肤吹凉了吧,哎,还是头昏。”
    他装模做样的拉了两下缰绳,转头看萧珩,满脸无辜:“殿下,臣实在困倦,上不得马,可否与殿下同乘?”
    小八不疑有他:“你来。”
    王府出去的马都认得路,谢寅便将自己的那匹解下来,往马屁股上一拍,任由它嘶鸣一声,几步窜了出去。
    他转头示意太子:“您先上还是我先上?”
    青年的个子高了一节,身形大抵和谢寅相当了,无论是伸手抱着他,还是被他扣在怀里,想来都很不错。
    小八:“我扣着你吧,你不是头昏?”
    他不疑有他,等谢寅上马,刚好翻身揽住他的腰,借着一勒缰绳,往筠州城疾驰而去。
    谢寅放松脊背,懒洋洋的靠住身后人,便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曹卯等人等在山道,看见的便是这般景象。
    他们既不敢让太子一个人入山,也不敢离太子和谢统领太近,只能委委屈屈站在必经的山道上,眼睁睁看着两人同乘而来。
    而谢统领装虚弱讨要亲近的后果,就是后头整整三天,都被扣在密不透风的室内。
    小八有意让他吃个教训,又不舍得太折腾,大笔一挥,连着开了三天的苦药。
    谢统领看着黑漆漆的药碗,眉眼狂跳,悄悄摸到了花盆边,刚要倾盆,抬眼看太子的脸色——
    萧珩正冷冷的盯着他。
    谢寅放下碗,笑道:“殿下,那与胡姬相似的体热触感,您真的不感兴趣?”
    萧珩:“喝。”
    干脆利落的一个字,谢统领倍感牙酸,只得抬碗干了。
    更遭罪的,是每日晚间的时候。
    小八是系统转生,对某些事情懵懂无知,而且刚刚开始青春发育,便和谢寅滚到了一起,性教育大大方方健健康康,满足的及时也便不怎么热衷,相比之下,谢寅那边倒是更严重些。
    可怜的谢统领大把青春消磨在端王府,从前不觉得如何,现在骤然放松下来,倒是食髓知味了,可惜刚刚起个头,将指尖滑入太子的衣领,便被按死了。
    萧珩:“你病着,不来。”
    谢统挑眉:“数月不见,殿下不想我?”
    小八:“想你。”
    没等谢寅露出微笑,他便接着补充:“但是你病好前,不来。”
    谢寅一噎,太子已然将两人卷入被子,埋头睡觉了。
    徒留谢寅辗转反侧。
    两人挤在一张床,难免挨挨蹭蹭,心猿意马间,半夜了还颇为精神,太子躺在身边,实在不好自己动手解决,又怕翻来覆去吵着人睡觉,干脆披衣起来,拽过大氅,准备去院中赏月。
    还没系上衣带,便被人扣住腰,整个按了回来。
    小八:“大半夜的去哪?”
    指尖刚好揽住小腹,再稍动一点便是要害,谢寅一僵,不敢再动了。
    他轻声:“起夜。”
    小八:“起夜,你拿大氅?”
    谢寅哂笑两声,正与糊弄过去,便猛得嘶了一声。
    恰被碰到。
    想着身后那人的年龄和身份,谢统领难得尴尬,偏偏那物不听使唤,他越是难挨,心中越是古怪,反倒是牢牢蹭着太子的掌心。
    谢寅垂眸笑了声:“殿下勿扰,无需管他——嘶。”
    小八将下巴压在他肩膀上,困的睡眼惺忪:“帮你弄弄,弄完好睡觉。”
    谢寅便失语了。
    这境地实在古怪,既不好喘也不好出声,心上人生涩的手法反倒变成了漫长的折磨,他半弓起身想要逃离,可太子就在他身后,如此闹了许久,都不得消停。
    小八睁开眼,忽而福至心灵,凑在他耳边,抱怨道:“你真的好久。”
    “义父。”
    “……”
    结束了。
    谢寅愣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最后被萧珩翻过来时,脸色还是死寂一片空茫。
    小八:“义父,好晚了,我要睡觉。”
    “……”
    再多的绮念,也化作飞灰了。
    有太子在身边看着灌药,谢统领做不了妖,终于在生病许久之后,痊愈了。
    最后一场倒春寒的时候,他系着大氅,在巡视水利的工作之余,与太子走过了筠州的大街小巷。
    然后,他们又纵马去了筠州。
    能将太子拐下江南的机会不多,十几年也未必有一次,谢寅兴致颇高,用马鞭给他指幼时路过的山山水水,说他在什么地方放过纸鸢,在什么地方吃过很好吃的糖葫芦。
    小八懵懵懂懂,只听他说,看着那些或倾颓或改建的粉墙黛瓦,忽而就感觉,他和这个世界,是有联系的了。
    系统才来这个世界几年,谢寅说的一切,他都不曾见过,但是谢寅说给他听,他们便见过了。
    最后,他们去了千机门的旧址。
    谢寅烧了一炷香,对着废墟絮絮叨叨片刻,说他一切都好,小八便学着他的样子,也点了一炷。
    抬眼时,谢寅正定定的看着他。
    小八:“我的脸上有东西?”
    “不。”谢寅忽而失笑,“……只是我从未想过,我会带人来上香,更没想过,我会带你来。”
    承德帝的儿子,端王的侄子,皇室显贵的太子,一个让他赌错一步,便又是满盘皆输的人。
    可他还是站在了赌桌上。
    还有那一张,他至今未曾听说过的药方。
    小八没明白他在笑什么,只是端端正正的鞠躬,将香插在了临时堆起的泥土中。
    千机门众人都是谋反的罪名,没有立碑,谢寅便临时捡了块木头,用小刀在上头刻下了亲族的名字,小八起身时,他恰将木碑插在地上。
    小八:“说起来,你是千机门的人,千机门的那张名单上,我好像没有看见你?”
    他后头特意翻了千机门的卷宗,流放的哥儿里,并未有一个叫谢寅。
    谢寅:“流放的罪犯,总不好用原名字,这个,是药王他老人家取的名字。”
    见萧珩摆出了倾听的架势,他便笑道:“当时他助我用药假死,从两个看守手中逃脱,我趁夜色躲入山中时,正好是寅时,寅又恰好是日出之前,夜色最浓最深之时,再往后片刻,便是东方破晓,天光大亮,药王希望我忘记来路,日后有天光相伴,便取了个“寅”。”
    可惜他没按老者的路走,一路跌跌撞撞,几欲垂死,也是最后运气好,倒撞上了萧珩。
    小八歪头:“那你原先叫什么?”
    谢寅稍稍一噎。
    他踌躇片刻,“好叫殿下知道,千机门给哥儿女子取名,还是以温雅贤惠为主,我那个名,就有些……秀气。”
    自从来了江南,谢寅再未遮掩过眼下泪痣,那小痣未嫁人时艳如朱砂,嫁人后便深沉一些,变为紫金砂的颜色,两人虽未结婚,但有夫妻之实,此时,小痣便浅浅缀在眼下,比起张扬的朱红,多了两分含蓄的柔婉。
    小八:“嗯?”
    太子一派懵懂,却定定的看着他,倒像是非要他说不可了。
    谢寅再噎:“我这一房,哥儿姐妹共四个,分别用了‘和’‘璧’‘隋’‘珠’,至于我——”
    这话一出,小八已然和卷宗上的对上了,其中唯一一个上报在流放途中离世的,便是……
    小八歪头:“谢珠?”
    他顶着一张茫然无辜的脸,说得话却是一句比一句让人难堪:“你的家人怎么叫你呢?小珠,珠珠,珠儿?”
    寻常人家叫哥儿,也就是这么几个叫法。
    谢寅浑身难受,和晚上青年神志不清时的‘义父’一联系,更加难受,他炸了满背的鸡皮疙瘩,哽了好几下,才道:“……这名儿许久不用,还是上了卷宗的,殿下还是叫我谢寅的好。”
    小八:“我也是帮你提前适应一下,想想办法,毕竟这次回了京城,你便不能叫谢寅了。”
    张晁等人心中有鬼,深怕翻出来御史台旧账,在朝中跳的正欢,胡文墉不堪其扰,深怕露馅,找了个死囚顶了谢寅的身份,对外之说在牢中病逝了,老鼠咬烂了脸,又拖去乱葬岗下葬,京城之内,是没有谢寅这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