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一场极其激烈的战斗——
    钟宝珠和魏骁躺在地上,气喘吁吁。
    两个人的头发散了,衣裳也乱了,额头更是红了一片。
    倒不是他们磕到了哪里,而是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灵感,竟然像小牛一样,用头去顶撞对方。
    这才把额头弄得红通通的。
    总而言之,这场战斗,两败俱伤,无人获胜。
    “诶!”魏骁缓了口气,抬起脚,碰了一下钟宝珠的腿。
    “干嘛?”
    钟宝珠一激灵,马上就要摆出战斗姿态,再次准备迎战。
    可他实在是没力气了,在地上扑腾半天,最后也只是蹬了两下脚。
    魏骁避开他,问:“说真的,你来找我干什么?”
    钟宝珠还憋着气:“来找你打架!顺便把你的口粮吃光!”
    “说真的!”魏骁无奈,“我懒得跟你拌嘴,和小孩子一样,又幼稚又无聊。”
    “不知道刚刚是哪个小孩子,扑上来就和我打架!我来是因为……”
    钟宝珠嘀咕着抱怨了一句,正准备把写字的事情告诉魏骁。
    忽然,他像是想到什么,眼珠一转,嘴角一翘,又改了口。
    “是因为,我已经把功课全部写完了,特意来找你显摆一下。”
    “真的?”
    魏骁一听这话,非但不生气,反倒还有点儿……
    高兴?
    他“腾”地一下翻身坐起,眼睛里迸出光彩,定定地看着钟宝珠。
    怕自己没听清楚,他还特意多问了一遍:“你把所有功课都写完了?”
    “那当然了。”钟宝珠浑然不觉,两手一摊,就开始编瞎话。
    “我把功课全写完了,料想你还没写完,就特意过来看看你这个手下败将。果不其然,看到你抓耳挠腮的傻蛋样子。”
    “照这个势头下去,我很快就要去参加科考,并且高中状元了。到那时候,你就站在路边,看着我游街吧。”
    “实不相瞒,其实家里给我算过命,说我是文曲星转世。区区功课,对我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
    钟宝珠光顾着显摆,把自己梦里的情形都讲了出来,却完全没注意到,魏骁看着他的目光,越来越亮。
    越来越灼热,越来越着迷。
    “钟宝珠,你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那当然了,我可不是小傻蛋……”
    下一刻,魏骁霍然起身:“那你把功课借我抄!”
    “啊?”钟宝珠愣了一下,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啊!”
    他嘚啵嘚啵说了这么多,魏骁想到的就是这个?!
    “说定了,借我抄!”
    魏骁一面说,一面朝墙角的书袋走去。
    钟宝珠过来写功课,肯定是带了书袋的。
    只是他一进门,就把东西丢到一边。
    方才他们打架,不知道谁蹬了一脚,又把书袋踹到墙角。
    钟宝珠见状不妙,一个翻身,扑到魏骁脚边,抱住他的双腿。
    他哪里写了功课?方才那些话,全都是骗魏骁的!
    魏骁一个劲地往书袋那边走,钟宝珠一个劲地阻止。
    “魏骁,不可以!会被夫子发现的!”
    “没关系。我不全抄,我改几个。”
    “那也不行!我……我是乱写的!”
    “也没关系。我不介意。”
    “哎呀……我不借……”
    “不借也得借,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两只小狗,你拽着我,我扒拉着你。
    最后还是魏骁的力气更大一些,拖着钟宝珠,来到墙角。
    他捡起书袋,喜气洋洋道:“谢了。千里送功课,礼重情也重,我再请你吃……”
    下一刻,魏骁从书袋里拿出一卷裁好的宣纸,纸上干干净净,一个墨点也没有。
    钟宝珠缓缓松开抱住他的手,抬起头,朝他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对不起啊,我骗你的。”
    “钟、宝、珠!”
    魏骁胡乱把白纸塞回书袋,钟宝珠扭头就跑。
    两个人眼看着又要掐起来,门外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里面那两个,情况怎么样了?”
    “回太子殿下,一直在玩笑打闹!”
    “什么?!”
    怎么是他?他怎么过来了?
    钟宝珠和魏骁对视一眼,也顾不上打架了,互相推搡着,快步跑回书案边。
    “快快快,你哥来了!”
    “我哥一来,你哥肯定也来了。”
    两个人在书案前坐下。
    魏骁拿出纸张,在两个人面前铺好,拿镇纸压住。
    钟宝珠拿起两支毛笔,在砚台里戳了戳,分给魏骁一支。
    “至少我哥不会打我。你哥会不会让外面的军士打我们军棍啊?”
    “想什么呢?我们俩只是闹了一会儿,罪不至死。”
    钟宝珠点点头:“也是。那……”
    门外人影一晃,魏骁瞧见,赶忙碰了碰钟宝珠的手肘。
    “别说话了,快写。”
    “噢。”
    两个人齐刷刷低下头,装模作样地认真写字。
    钟宝珠抖着手,写了两个字,又忍不住抬头去看。
    他用气声唤道:“魏骁、魏骁……”
    魏骁头也不抬:“干什么?你叫魂呢?”
    “我有点想笑。”
    “忍住。”
    “还有点想如厕。”
    “憋住。”
    魏骁伸出手,借着桌案遮掩,掐了一下钟宝珠腰上的软肉。
    钟宝珠一激灵,整个人软了下去,倒在案上,自然就不笑了。
    两个人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外面的人推门进来。
    只听见他们和守门的军士交谈,只是声音太轻,钟宝珠听不太清。
    魏骁看看门外,再看看钟宝珠,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忽然笑了一声。
    钟宝珠连忙掐他:“你又笑什么?”
    “没什么。”魏骁道,“他们走了。”
    “奇怪,他们竟然不进来看看我们。”
    “他们看见我们就恼火,自然不会进来。”
    “也是。”
    虽然两个哥哥没有进来巡视,但是……
    既然他们都坐到了书案前,那还是写点功课吧。
    总不能一直打闹。
    直到这时,钟宝珠才终于把自己弄丢摹本的事情,跟魏骁说了。
    “我就知道,我早该猜到的,还被你糊弄这么久。”
    魏骁转过身,打开书箱,从里面取出一个木匣子。
    里面就是收得整整齐齐的《黄庭经》真迹。
    古人书法就在眼前,古雅质朴,气韵非凡。
    两个人再不敢胡闹,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们用帕子擦了手,恭恭敬敬地把素绢请出来,摆在正中,有模有样地临摹起来。
    门外的军士回头看了一眼,颇为诧异。
    这会儿怎的这么安静?不会是跳窗跑了吧?
    《黄庭经》太长,所幸苏学士只让他们摹写两段。
    一个时辰后,钟宝珠搁下笔,举起双手,伸了个懒腰。
    “写完了!”
    魏骁比他稍慢一些,但也只差最后两列了。
    见钟宝珠写完了,他也不急,握着笔,慢悠悠地往下写。
    钟宝珠拿起写好的纸张,轻轻吹干墨迹。
    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魏骁,今日多谢你啦。”
    “不用客气,是我哥借出来的。”
    “既然字临完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
    魏骁头也不抬,似乎是在忍笑。
    钟宝珠也没发现,径自站起身来。
    就在这时,魏骁提着笔,淡淡地补了一句:“你要是出得去的话。”
    “什么?”钟宝珠听不懂,皱起小脸,提起书袋,走到门后,拉开房门。
    下一刻,晴天霹雳,应声而落!
    守门的军士手臂一伸,长枪一倒,横在他面前,直接把他挡在门里。
    “对不住了,钟小公子,您不能出去。”
    “为什么?”钟宝珠疑惑,心里隐隐有点不安。
    “太子殿下方才来过,吩咐我们,只有等你们写完……”
    “我知道,魏骁要写完功课才能出去。可我不是魏骁啊!”
    “我们也知道,你是钟小公子。但是方才,钟大公子也是这样吩咐的。”
    “什么?!”钟宝珠大惊失色。
    糟糕!他中计了!
    他一脑袋扎进他哥精心设计的陷阱里了!
    “我不管!我就要出去……”
    钟宝珠摩拳擦掌,往前猛冲,试图冲破包围。
    但是下一刻,他就被两个军士抓住胳膊,提了起来。
    跟抓小鸡仔没什么两样。
    钟宝珠悬在半空,使劲蹬脚:“放开我!救命啊!”
    两个军士一左一右,稳如泰山,一言不发。
    他们把钟宝珠送回书案前,放在魏骁身边。
    正巧这时,魏骁把最后两列字摹完。
    他放下笔,看了一眼气得直拍桌子的钟宝珠。
    钟宝珠凑上前,揪住他的衣领,愤愤地盯着他:“你早就猜到了!”
    魏骁学他方才的模样,吹了吹没干的墨迹:“对啊。”
    “那你怎么不提醒我?不然我还有机会跑的!这下好了,我们两个都被关起来了!”
    “是关在一起。我一个人待着没意思,你能留下来陪我,我为什么要提醒你?”
    魏骁面不改色,振振有词。
    “哎呀!”钟宝珠气得不行,头顶在冒火,“魏骁,你混蛋!”
    魏骁笑着,从怀里掏出一颗橘子,丢给他:“现在能吃了。”
    *
    ——钟寻巧设连环计,宝珠误入太子府。
    ——太子巧设连环计,宝珠误上断头台。
    ——魏骁巧设连环计,宝珠误食大肉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