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西域牦牛干的福,钟宝珠和魏骁,也算是和好了。
    不过——
    李凌带着魏骥和郭延庆投壶的时候,两个人蹲在旁边啃肉干。
    钟寻和魏昭布置场地的时候,两个人蹲在旁边啃肉干。
    温书仪上台对诗,赢得满堂喝彩的时候,两个人还蹲在旁边啃肉干。
    “哎呀!魏骁!”
    钟宝珠蹲在草坡上,实在是受不了了。
    他大喊一声,转过头,干脆把肉干塞回魏骁手里。
    魏骁就蹲在他旁边,低头看看肉干,抬头再看看钟宝珠,有些疑惑。
    “钟宝珠?”
    “太硬了!我的牙都要被硌掉了!”
    “这东西就是这样。”
    “胡说!我上回吃,就没有这么硬!”
    钟宝珠气鼓鼓地看着他,开始无理取闹。
    “魏骁,你是不是为了报复我,故意把东西放在火上烤过?”
    “我没那么闲。”
    “那……”钟宝珠一噎,说不出话来。
    “那你还吃吗?”
    “不吃了,不吃了!还给你!”
    “那……”
    这回轮到魏骁哽住了。
    他顿了顿,又问:“那我们还算是和好了吗?”
    钟宝珠看着他,黑亮亮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不算!”
    他说完这话,起身就要走。
    魏骁一听这话,有些急了,赶忙追上去。
    “钟宝珠,我方才就说了,这是我的赔礼。”
    “你把我的赔礼吃了一半,现在不认账?”
    “你自己看,这上面还有你的牙印!回来!”
    钟宝珠在前面跑,魏骁在后面追。
    一向自诩成熟稳重的魏骁,难得有这样急切的时候。
    两个人一前一后,路过投壶的地方。
    而此时,李凌带着两个小的,投出了最漂亮的反手双耳,也拿走了最好的彩头,一块青玉佩。
    三个人凑在一块儿看,李凌见他们过来,刚露出笑脸,想炫耀一下。
    “看看,我刚赢的……”
    结果钟宝珠看也不看他一眼,从他身旁绕过,径直走了。
    魏骁倒是看了他一眼,看过之后,马上抬起脚,要踩他一脚。
    李凌往后一蹦,被魏骥和郭延庆扶住:“阿骁,你干嘛?”
    魏骁沉着脸,冷冷地看着他:“叫你跟她们说,钟宝珠来了。”
    “啊?”李凌皱起眉头,一脸迷惑,“不是,谁是‘她们’?我跟谁说的?什么时候说的?”
    “就是……”魏骁顿了一下,咬牙道,“你自己心里清楚。”
    其实就是那几个荡秋千的小姑娘。
    钟宝珠一来,李凌就对着她们大喊。
    魏骁总觉得,要是李凌不喊,她们就不会过来。
    所以在心里记了他一笔。
    “我不清楚!”
    李凌对着他的背影,大喊一声。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魏骁追着钟宝珠,已经走远了。
    两个人路过温书仪的对诗台,和他打了声招呼。
    最后,他们回到两位兄长这边。
    钟寻和魏昭,在空地上选了个好位置。
    命随行侍从搬来木头油布,搭起布棚。
    此处便是他们临时歇脚的地方。
    他们的左右前后,也已经有不少棚子了。
    钟宝珠一口气走回兄长这边,一屁股在刚铺好的毯子上坐下。
    他憋着气走回来,真是累坏他了。
    没等他歇一会儿,魏骁马上也追了上来,就在他身旁坐下。
    钟寻和魏昭刚忙完,见他们两个这副模样,又笑着问。
    “这又是怎么了?还没和好?”
    钟宝珠答道:“还没……”
    魏骁低下头,估算了一下肉干的长度,正色道:“还差一半。”
    “哈哈哈!”
    魏昭大笑起来:“别着急,慢慢吃,马车上还有好几根呢。”
    钟宝珠睁圆眼睛:“好几根?”
    “是啊。”魏昭道,“昨晚上,阿骁在房里,清点了半天的家当,把所有肉干都带上了,生怕你……”
    话还没完,魏骁就喊了一声:“兄长!”
    “好好好,兄长不说。”魏昭捂了一下嘴,“你们先吃,吃剩下给哥吃。”
    可钟宝珠和魏骁都没听他说话,两个人又吵起来了。
    钟宝珠转过头,大声说:“魏骁,你这个傻蛋!”
    魏骁更是一脸疑惑:“我又怎么了?”
    “你带这么多来,我们怎么吃得完?”
    “吃不完可以留着,过几日再吃。”
    “可是我们等会儿要去寺庙!”
    钟宝珠握紧拳头,把昨日温书仪对他说的话,复述一遍。
    “可以把肉干带去寺庙吗?万一和尚犯戒怎么办?”
    魏骁哽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这一层。
    “那你就多吃点,全吃掉。”
    “魏骁,你还说我,你才是傻蛋。”
    “你是傻蛋!”
    两个人凑在一块儿,跟小狗似的,你叫一声,我嚎一句。
    魏昭朗声道:“你们先吵着,我和阿寻去那边逛逛。”
    “知道了!”
    两个人头也不回,齐齐应了一声。
    魏昭笑了笑,对钟寻道:“这两个傻蛋。”
    一瞬间,两个人听见动静,回头看去。
    你说什么?
    “不说了,不说了。”
    魏昭捂着嘴,钟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
    “宝珠,哥就在附近,有事情喊一声。”
    “好。”
    钟宝珠和魏骁,留在棚子里,好不容易把吃过的肉干啃完,才出去玩。
    两个人去捶丸,去放风筝,又去玩了一会儿投壶。
    他二人各自为营,投得旗鼓相当。
    可他们来得太迟,最好的彩头,只剩下一个了。
    于是钟宝珠拽着玉佩,魏骁攥着穗子。
    “魏骁,给我!”
    “钟宝珠,我先来的。”
    “胡说,明明是我先。”
    “我比你先投壶。”
    “我比你先拿到玉佩。”
    两个人都不肯放手,互不相让。
    好似两只小狗,绕成一圈,互相叼着对方的尾巴。
    主办投壶的人家,见他们相持不下,也不敢给他们主持公道,就让他们自个儿商量。
    于是,两个人黏在一块儿,慢吞吞地从场子里挪出来。
    “魏骁,你要是不放手,那我们就一直这样吧。”
    “好。”
    “一直这样!去南台山也这样!”
    “我说‘好’。”
    “从南台山上下来也这样,去弘文馆也这样。”
    “我求之不得。”
    “你……”钟宝珠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你不会真的喜欢我吧?想时时刻刻和我待在一块儿?”
    魏骁看着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傻蛋。”
    钟宝珠鼓了鼓腮帮子。
    正巧这时,李凌带着满满当当的奖品,从他们面前路过。
    钟宝珠皱起小脸,魏骁转过头。
    两个人对视一眼。
    “魏骁,我记得,李凌好像也拿了一个玉佩。我没记错吧?”
    “没记错,就在他手里。”
    “走!”
    两个人达成共识,大步上前。
    他们忽然从身后窜上来,伸手就要抢他的东西。
    李凌被他们吓得不行:“诶!你们两个干什么?”
    钟宝珠一脸霸道:“玉佩拿来,我们两个不够分。”
    魏骁也微微颔首:“拿来。”
    “土匪!两个土匪!”
    李凌把玉佩捂在怀里,忙不迭就往前跑。
    “你们两个自己来迟了,关我什么事?哪有你们这样打劫的?”
    李凌在前面跑,钟宝珠和魏骁在后面追。
    但就算是这样,两个人的手也不曾分开,仍旧紧紧地抓着手里已有的玉佩。
    “李凌,你去年也得了,前年也得了,给我们一个。”
    “不要,救命啊!土匪打劫了!”
    李凌跑上前,绕着其余好友转圈,把他们拽过来挡着。
    几个人闹成一团。
    这场游戏,也从单纯的抢夺玉佩,变成了转圈抓人。
    直到温书仪站在中间,定睛一看。
    他喊了一声:“宝珠,把穗子解开。”
    钟宝珠回过神来,低头看去。
    魏骁顿觉不妙,手攥得更紧了。
    钟宝珠抬头看他,随后猛扑上前。
    魏骁试着用单手接住他。
    结果没接住,两个人齐齐倒在草地上。
    魏骁坐在地上,钟宝珠扑在他身上。
    魏骁原本是坐着的,上半身也是立着的。
    他一抬头,见钟宝珠离自己这么近,腰上力劲一卸,就倒了下去。
    钟宝珠就趁着这个时机,把玉佩抢过来,拆开玉佩和穗子。
    “魏骁,你不是喜欢这个吗?这个给你!”
    他一扬手,就把东西抛进魏骁怀里。
    魏骁垂眼,定睛一看,却淡淡道:“好啊。”
    “唔?”钟宝珠感觉不对,转头一看,“丢错了!”
    他……他他他……
    他把穗子抓在手里,玉佩丢给魏骁了!
    魏骁翻身坐起,拿着玉佩,在他面前晃了晃。
    “谢了。”
    “还给我!”
    钟宝珠伸手要抢,魏骁把手一握,就收走了。
    他只能抓着魏骁的肩膀,使劲摇晃。
    “你还给我!”
    “不给。”
    两个人又闹了好一会儿。
    一直到正午,游玩的少年都有些累了。
    众人要么去摊贩搭设的布棚里,吃点东西。
    要么就回到各家的棚子里,吃点自家带来的东西。
    钟宝珠一行人也是如此。
    他们回到棚子里,围在一块儿吃午饭。
    钟宝珠拿出钟三爷要他带的胡饼,魏骁拿出木柴似的牛肉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