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魏骁一手拽着魏昂,一手紧握成拳。
    他抬手挥拳,冲着魏昂的脸,就砸了下去。
    拳头落下的瞬间,魏昂尖利的惨叫声随之响起。
    “啊!”
    一瞬间,树静风止,万籁俱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场景。
    这是什么场面?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不知道是因为,事发太过突然,还是因为魏骁周身气势,过于强盛。
    又或许是因为,魏骁动手之前,扫视周遭的一眼,眼里戾气过于深重。
    原本簇拥在魏昂身旁,要护着他的宫人侍从,竟然统统愣住了。
    他们就像是被人掐住脖颈的鸭子,眼睁睁看着魏昂被打,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们只是怔愣地站在原地,双眼放空,满脸茫然。
    别说上前护卫,他们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丁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更有甚者,因为害怕被魏昂牵连,不自觉连连后退。
    山坡之下,几个好友护着受伤的钟宝珠。
    他们抱在一块儿,看见这样的场景,也不由地呆住了。
    魏骁……
    魏骁在做什么?
    他把魏昂怎么样了?
    钟宝珠的一双眼睛,从来没有瞪得这么大过。
    魏骁为什么忽然暴起?是为了他吗?
    是因为他受伤了吗?魏骁想给他出气吗?
    可是……可是……
    钟宝珠呆呆地望着魏骁,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
    却发现自己喉头哽咽,发不出声音来。
    就在这时,魏骁也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看见他跌坐在草丛里,站也站不起来。
    看见他含泪的双眼、通红的眼眶,还有哭红的鼻头。
    看见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魏骁神色一沉,目光一凛,随即下定决心。
    他转回头,趁着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一把揪住魏昂的衣领。
    魏昂原本连连后退,都要摔到地上去了。
    魏骁这样一拽,马上就把他拽了回来,拽到面前。
    魏昂随即变了脸色,开口却是几声尖叫。
    “魏骁,你敢打我?你敢打我?!”
    敢!
    有何不敢?!
    魏骁一言不发,只是再次握拳,再次出拳!
    若说方才动手,是魏骁一时冲动,热血上涌。
    那么这回,就是魏骁精打细算,蓄谋已久。
    他现在清醒得很,他的脑子无比清楚。
    他知道,出拳的时候,要甩动整条手臂,要转动半边身子。
    要从后到前,从右到左,最大幅度地挥动拳头。
    要调动全身上下,使出十二分的力气。
    于是,又是“嘭”的一声巨响。
    比最开始的那声,还要响亮几分。
    这一拳下去,魏昂只觉得眼前一片发花,耳边也嗡嗡作响。
    他整个人被打得七荤八素的,站也站不稳,踉跄着又要往后倒。
    下一刻,魏骁揪住他的衣领,再次把他往回一拽。
    原本要倒下去的魏昂,被他这样一拽,马上又回来了。
    魏昂强撑着,把头转回来。
    两道温热的鲜血,从他鼻子里涌了出来。
    啪嗒——啪嗒——
    鲜血落在他的衣襟上,溅开血花。
    他睁开肿胀的双眼,对上魏骁杀气腾腾的脸,不由地打了个寒战。
    这下子,魏昂是真的知道怕了。
    魏骁是真的敢打他!
    魏骁是不是想杀了他?
    魏骁……
    他张了张口,鼻子里的鲜血又涌到嘴里,叫他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山坡之下,钟宝珠终于回过神来。
    他直觉不妙,两只手撑着地面,就要爬起来。
    可是他摔了个屁股蹲,又扭了脚,浑身上下都疼得厉害。
    试了两回,都没能成功。
    钟宝珠急得不行,只能赶紧推推身旁好友。
    “快!李凌!温书仪!”
    “你们快去!拦住魏骁!”
    “不能让他再打了!会出事的!”
    钟宝珠这样一推,几个好友也齐刷刷回过神来。
    “对!对对对!”
    “我们得上去帮忙!”
    “阿骁!阿骁!”
    几个好友没有受伤,还能自主行动。
    他们忙不迭从地上爬起来,拽着山坡上的藤蔓杂草,就要爬上去。
    钟宝珠捂着脚踝,坐在山坡上,望着他们,一脸焦急。
    “快!快啊!”
    几个人里,数李凌的身手最为矫健。
    他三步并做一步,爬上山坡,不等站稳,便大步跑上前。
    “阿骁,我来助你!”
    李凌飞起一脚,正正好好,踹在魏昂的屁股上。
    “你大爷的!叫你欺负宝珠!”
    魏骁趁机放开手,魏昂就被他一脚踹飞出去。
    “李凌!”
    钟宝珠看见这个场景,眼睛瞪得更大了。
    “你在干嘛?你们在干嘛?!”
    他叫他们去劝架,他怎么也跟着魏骁一起打上了?
    钟宝珠更着急了,拽着野草就要站起来。
    “温书仪!温书仪!”
    温书仪身手一般,但是胜在头脑清楚。
    幸好这时,他在魏骥和郭延庆的帮助下,也爬上了山坡。
    三个人飞扑上前,七手八脚地拉住还想动手的魏骁和李凌。
    “住手!住手!”
    “七哥!阿凌哥!”
    “别打了!”
    魏昂连连后退,撞在一棵树上,终于停了下来。
    魏骁和李凌盯着他,还想上前再打。
    特别是魏骁。
    魏骁死死地咬着后槽牙,两只手依旧攥成拳头。
    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冲天的戾气。
    他死死地盯着魏昂,拼尽全力,还想再往前走。
    温书仪三人合力,都拽不住他。
    魏骁拖着他们,迈开双腿,一步一步,朝魏昂逼近。
    魏昂靠在树上,整个人软绵绵的,顺着树干,就滑下去,最后跌坐在地上。
    他的脸上糊着鲜血,颧骨高高肿起,挤得眼睛只剩下一条缝。
    他甚至看不清楚眼前的景象,只能感觉到熟悉的杀意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魏昂捂着心口,反应过来。
    求生的念头,冲破了一切恐惧。
    他扯着嗓子,怪叫一声,随后冲着四周大喊。
    “救我!救我啊!”
    “你们都愣着做什么?快过来帮忙啊!”
    “人呢?人都去哪里了?舅舅!郑方庭!高广!”
    直到这时,附近一众侍从,才反应过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还是刘文修一鼓作气,跑上前去,护住魏昂。
    他怒喝道:“七殿下!”
    刘文修才喊了一声,对上魏骁冷肃的目光,马上又蔫了下去。
    “你打也打了,总该够了。”
    “你与昂儿同为皇子,难不成还要把他打死不成?”
    “此事……此事谁也没有料到,你又何必动此大怒?对着亲兄弟动手?”
    刘文修梗着脖子,一边质问,一边扶着魏昂,站起身来。
    他看着底气十足,实际上扶着魏昂,悄悄退到侍从那边。
    郑方庭与高广虽然害怕,但还是带着人马,挡在他们前面。
    侍从小心翼翼地把马匹牵过来,刘文修扶着魏昂上马。
    魏昂低低地喊了一声:“舅舅!”
    刘文修道:“殿下伤得不轻,还是先回营地,叫太医来看看才是。”
    “可是……”
    “走罢,难道你打得过他们不成?”
    “我……”
    魏昂虽不情愿,但也只能听从安排。
    从始至终,魏骁都紧紧地盯着他们。
    盛怒之下,人的五感总是格外灵敏。
    他们做的每一个动作、说的每一句话,魏骁都尽收眼底。
    他没有反驳刘文修,不是因为他嘴笨,而是因为他不屑。
    他在静待时机。
    魏骁站在原地,双手握拳,骨节摩擦,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看着刘文修把魏昂扶上马背,看着魏昂拽着缰绳,在马背上坐稳了。
    然后——
    魏骁忽然再次暴起!
    他朝着马匹,就跑了过去!
    钟宝珠因为马匹受惊,摔下山坡。
    他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他要魏昂也尝尝摔下马背的滋味!
    见他又过来了,一众侍从手忙脚乱地要拦住他。
    几个好友也七手八脚地去拽他。
    “阿骁!”
    “七哥!”
    “七殿下!”
    “你冷静点!”
    魏骁却不肯冷静,只是快步往前走。
    就在这时,山坡之下,传来他无比熟悉的声音——
    “魏骁!”
    声音响起的瞬间,魏骁脚步一顿,转头看去。
    只见钟宝珠在侍从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他翘起一只脚,只用单脚站立,正一蹦一跳的,试图爬到山坡上去。
    他一边蹦,一边大声喊:“魏骁!不要!不要!”
    虽是命令的话语,却带了几分恳求。
    魏骁望着他,一时间失了神。
    刘文修便趁着这个机会,翻身上马,与魏昂同乘一骑,策马离开。
    一众侍从,上马的上马,步行的步行,也跟着跑走了。
    马蹄声与脚步声杂乱,魏骁再次转过头,只能看见漫天烟尘。
    他们跑了。
    钟宝珠松了口气,脚下一个不稳,又摔到山坡底下。
    他抬起头,静静地望着魏骁。
    魏骁垂眼,也定定地望着他。
    钟宝珠试探着,小声问:“你还真想打死他啊?”
    “没有。”魏骁喉头哽塞,声音也生涩,“只是想让他像你一样,也从马背上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