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
    “母后。”
    钟宝珠和魏骁眼睛一亮,小跑上前。
    皇后娘娘也往前快走两步,来接他们。
    她伸出双手,拍了拍魏骁的肩膀,又揉了揉钟宝珠的脑袋。
    “你们两个,在这儿做什么呢?”
    “我们……”
    钟宝珠一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魏骁赶忙握住他的手,接着往下说。
    “回母后,寝殿里人来人往,又满是苦药味。”
    “我和钟宝珠闻着,都有点儿恶心难受。”
    “我就自作主张,带他出来走走。”
    魏骁在这边解释。
    钟宝珠站在他身旁,一个劲地点头。
    嗯嗯!对对对!没错没错!
    事情就是这样的!
    “原来如此。”
    皇后娘娘亦是颔首,又关切地看着他们。
    “你们两个,如今可好些了?要不要传太医过来看看?”
    “不用了。”
    两个少年连忙摇头摆手。
    “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
    正说着话,魏昂也壮起胆子,走上前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母后。”
    “嗯,免礼平身。”
    皇后娘娘瞧了他一眼,面上神色不改,仍旧是那副温柔慈爱的模样。
    她温声问:“昂儿,怎么就你一个人?贵妃呢?”
    魏昂忙道:“母妃与众妃嫔一同,在父皇榻前守了一夜,方才睡下。”
    “倘若母后要见她,我这就去……”
    “不必了。”皇后娘娘摆摆手,“是本宫下旨,让你们回来歇息的。”
    “你母妃刚睡下,又把她叫起来,岂不是朝令夕改?”
    “况且,本宫是来寻这两个少年的,不是来寻她的。”
    魏昂垂首,没敢应声。
    皇后娘娘最后道:“你也守了一夜,快回去歇息罢。”
    “本宫命令膳房,给各宫妃嫔送了吃食汤药,你母子二人也有。”
    “快去罢。”
    “是,儿臣告退。”
    魏昂再次俯身行礼。
    他再次抬起头时,与钟宝珠、魏骁对上视线。
    两个人目光坚定,坦坦荡荡,都朝他点了点头。
    ——你放心。
    马钱子的事情,只要你不说出去,我们也不会说。
    三个少年,就这样默默达成了共识。
    就在这时,皇后娘娘又开了口。
    “好了,随母后回兴庆宫去罢。”
    “阿骁爱吃的羊肉饼,宝珠爱吃的糖酥酪,都预备好了。”
    “再不回去,都要凉了。”
    钟宝珠忙不迭应了一声:“好。”
    魏骁皱起眉头:“钟宝珠,你进宫之前,不是都吃过了吗?”
    “我没吃饱。”钟宝珠理直气壮,“还可以再吃一顿。”
    魏骁翘起嘴角,还没来得及笑,忽然察觉不对劲,赶忙捂住了嘴。
    不可以,不可以。
    如今皇帝病重,他身为皇子,自然不能在宫廷之中嬉笑打闹。
    倘若被有心人看见,那就糟了。
    魏骁回过神来,又碰了一下钟宝珠的胳膊。
    “少说话。”
    钟宝珠也捂住嘴:“噢。”
    “不打紧。”皇后娘娘却道,“宫里都是自己人。”
    两个少年将信将疑,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嗯……”
    不多时,一行人便来到了兴庆宫。
    皇后娘娘带着两个少年,在偏殿安顿下来。
    她又吩咐膳房侍从,把备好的茶水点心都送上来。
    钟宝珠惦记着皇帝寝殿里的老太爷,试探着问道:“娘娘,我爷爷……”
    “你们两个先吃。”皇后娘娘道,“本宫等会儿就要过去一趟,给昭儿也送点吃的,自然不会叫老太傅和大将军饿着。”
    “嗯。”钟宝珠点点头,“多谢娘娘。”
    “不必客气。”
    皇后娘娘都这样说了。
    钟宝珠和魏骁便也在案前坐下,小口小口地吃起东西来。
    皇后娘娘就坐在他们身旁,挽起衣袖,给他们盛酪浆。
    又分别按照两个人的口味,往酪浆里加了或多或少的蜜糖。
    皇后娘娘看着他们,目光越发慈爱和蔼。
    如同流水一般,包容万物。
    “慢点吃,不着急。”
    “圣上病重,宫里宫外正值多事之秋。”
    “你们两个吃完了,就在殿里歇息,别再跑出去了。”
    魏骁有些迟疑:“可是……”
    “你们两个就算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反倒碍手碍脚的,还要人专门看护。”
    “还是不去为好。”
    钟宝珠和魏骁哽了一下,对视一眼。
    “那好吧。”
    “我们两个……也没有这么笨吧?”
    皇后娘娘笑起来,抬起手,按住两个少年的肩膀,把他们按到一块儿去。
    “哎呀……”
    钟宝珠和魏骁猝不及防,就抱在了一起。
    “外面的事情,就交给母后料理罢。”
    “你们只管在殿里玩耍睡觉。”
    “一觉起来,事情就都解决了。”
    皇后娘娘目光笃定,不似作假。
    两个少年对上她的眼神,不自觉点了点头,十分信服。
    “好。”
    两个人继续吃东西。
    皇后娘娘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才扶着桌案,站起身来。
    她带着亲信离去,留下一众侍从,护卫钟宝珠和魏骁。
    两个少年用完早膳,叫人把杯盘碗碟收拾好,又叫他们都退下去。
    殿门关上的瞬间,钟宝珠再也按捺不住,挤到魏骁身旁。
    他小声问:“魏骁,你觉得……”
    魏骁道:“我觉得,魏昂没有撒谎。”
    很明显,他二人想的是同一件事情。
    “可是……”
    “既然魏昂已经把小皇叔送来的马钱子,全部化水泼了,那父皇中的毒,又是从哪里来的?”
    钟宝珠摇摇头。
    “魏昂和刘贵妃没有动手,又是谁给父皇下的毒?”
    钟宝珠又摇摇头。
    “不过,这至少可以说明一点。”
    “哪一点?”
    “小皇叔是无辜的。”
    “是噢!”钟宝珠恍然大悟,“小皇叔的毒药没有派上用场,那他就不会有事了。”
    “这正是我们所要的结果。”
    魏骁叹了口气。
    “至于究竟是谁给父皇下的毒,只能请母后和兄长继续调查了。”
    “说不定,是他自己爱喝那些汤药,误食了马钱子。”
    “有道理。”
    钟宝珠和魏骁商议一番,也没商议出个所以然来。
    说着说着,钟宝珠就打了个哈欠,犯起困来。
    他吃得太饱了,肚子圆滚滚的,头也晕乎乎的。
    钟宝珠爬到床榻上,想睡一会儿。
    魏骁就陪在他身旁,一会儿拍拍他的心口,一会儿捏捏他的脸蛋。
    一会儿又拣起他散在枕上的长发,缠绕在自己的手指上。
    就这样打发时辰。
    *
    与此同时,皇帝寝宫。
    皇后娘娘带来吃食,让守在龙榻前的太子与两位重臣,都下去歇一歇。
    几人推辞不得,只得行礼告退。
    皇后娘娘一掀衣袍,在榻前坐下。
    又伸出右手,接过侍从递来的巾子,覆在皇帝额头。
    巾子覆盖的瞬间,皇帝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了些许清醒的意识。
    皇后娘娘眉头一皱,随即反应过来,放轻声音,温声呼唤。
    “圣上?圣上?”
    果不其然。
    昏暗的帐子里,皇帝挣扎着,睁开了双眼。
    他眯着眼睛,费力地辨认着眼前的人。
    直到皇后娘娘握住他的双手,又唤了一声:“圣上。”
    皇帝这才反应过来,哑着嗓子喊道:“皇后……”
    皇后颔首:“是臣妾。”
    “昭儿呢?”
    “昭儿守了一夜,为圣上喂药喂水,擦脸擦身。方才下去歇息。”
    皇帝面色稍缓,似乎颇为欣慰:“昭儿纯孝,都是……都是皇后教得好……”
    “是啊。”
    皇后娘娘神色一滞。
    她忽然想起,前年秋狩,在帐子里,阿骁、宝珠和魏昂起了争执。
    那个时候,皇帝也是这样说她的。
    他说,都是她把阿骁给惯坏了。
    如今却又改了口。
    皇后垂眼,掩去眸底讽刺意味。
    再抬眼时,又换上那副温柔模样。
    她道:“昭儿难得歇息片刻,先不急着喊他,臣妾先陪圣上说说话罢。”
    皇帝颔首:“也好……”
    皇后回过头去,朝身后侍从摆了摆手。
    众人悄声退下,临走之前,把殿门也掩上了。
    皇后转回身来,依旧紧紧握着皇帝的手,殷殷地望着他。
    她问:“昭儿纯孝,圣上是否……还属意于他?”
    “这是自然……”
    皇帝体力不济,说上两三个字,便要喘上一喘。
    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声音也嘲哳难听。
    “皇后,你这……问的是什么话?”
    皇后叹了口气,轻声道:“前阵子,圣上对新入宫的王美人说——”
    “若她怀上子嗣,便立她的儿子为王。”
    “臣妾心里,实在是害怕。”
    皇帝一时没忍住,竟笑了起来。
    “朕不过是一时戏言,有什么好怕的?”
    “原来是戏言?”
    皇后娘娘看着他,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来。
    “是了。”皇帝满意颔首,“朕这句话,不仅对王美人,对刘贵妃、对陈婕妤都说过。”
    “后宫受宠的妃嫔,人人都听过这句话。”
    “昭儿是长子,又是中宫嫡出,为人纯孝,又文武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