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缓步沿着红毯前进,迎着宾客们的目光来到舞台之上。
    在司仪的主持下,婚礼的各项流程一步步推进着。
    “宋先生,请问你是否愿意与厉先生结为伴侣,不论贫穷还是富贵,疾病或者健康,都不离不弃,始终如一。”
    “我愿意。”
    面对司仪的询问,宋年羞涩一笑,不好意思地垂下视线,用不大但清晰的嗓音回答。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也没有任何犹豫。
    “那么厉先生,请问你是否愿意与宋先生结为伴侣?”
    紧接着,同样的问题轮到了厉言川。
    与迫不及待的宋年形成鲜明对比,面对这一提问,厉言川始终没有出声。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目光平静地投来,深邃得像是深海,叫人看不透此时此刻他内心所想。
    就在宋年以为他会一直保持沉默时,对面的人终于有所反应。
    只听他用波澜不惊的声音,淡淡地道:
    “我愿意。”
    语气里没有丝毫情绪,平静冷淡,仿佛只是机械性地完成某项任务。
    但总比拒绝回答要来得好。
    顺利完成这项步骤,司仪松了一口气,继续下一个步骤:
    “接下来,有请两位新人交换戒指。”
    随着他话音落下,花童捧着丝绒戒指盒登上舞台。
    孩童们并不知道婚礼中的弯弯绕绕,清澈明亮的眼神注视着两位主角,满是祝福。
    面对这样纯真的祝福,宋年腼腆一笑,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他和厉言川不是常规的伴侣,两人间没有感情,只是一段基于利益的商业联姻,面对如此不参杂假意的祝福倒不知所措起来。
    他小心地拿起其中一枚戒指,眨了眨眼睛看向对面的人。
    而厉言川则抿唇沉思,一动未动,并没有要伸出手的意思。
    就在他以为人不愿意时,轮椅上的人终于有所动作,缓缓地抬起了手。
    见状,宋年眼睛倏地一亮,仿佛一只得到奖励的小狗,无形的尾巴飞速摇了起来。
    给厉言川戴上戒指后,接下来就要轮到自己了。
    不同于对面人的慢动作,在厉言川还没拿上戒指时,宋年就已经自觉地把手伸了出来,期待地投来视线。
    简直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甚至还扬了扬手,无声催促道。
    厉言川:……
    他机械地拿起戒指,套在人的无名指上,简单粗暴地完成了这一流程。
    宋年低下头来,仔细地打量起对戒。
    毫无疑问,这对戒指只是为了应付婚礼临时买的。
    不像其他的真心眷侣,在此事上既要费心测量尺寸,还要认真挑选款式。
    因为戒指的外形很大众,银质戒身上嵌着大钻石,没有太多设计感,是很常见的素戒,只能看出很值钱。
    而且尺寸也略微大了一点,并没有完全贴合无名指的周长,显然并不是按照自己的尺寸来买的。
    但是没关系,联姻送理想型老公,还有免费鸽子蛋,这已经是一场很划算的交易了。
    知足的宋年看了看手指的戒指,又看了看对面的厉言川,满意得不得了。
    “那么接下来,你们可以亲吻彼此了。”
    直到司仪的话传来,他脸上灿烂的笑容顿时僵住。
    ——高兴得太早,差点忘了这个环节。
    他木木地扭动脖子,震惊地向司仪看去。
    而同样的,司仪现在也格外惶恐不安,吞吞吐吐地宣布着这一流程后,就不停地擦着额间的冷汗。
    因为他也知道,亲吻的环节对于今天的婚礼来说有多尴尬,可是又不能剔除这一步,不然肯定会落人话柄。
    但万一接下来两位新人们不照办,场面变得尴尬起来了可怎么办。
    司仪胆战心惊地盯着两位新郎,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起各种应对策略来。
    既然司仪都已经宣布完毕,宋年这下是亲也不是,不亲也不是。
    被台下众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目光给注视着,如果自己拒绝亲吻,那岂不是当众给厉言川难堪?
    原著中原主便是如此,在婚礼的亲吻环节上一动不动,屹立如松,完全没有亲吻之意。
    以至于现场非常尴尬,令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故意表现出抗拒,让厉言川为难。
    可如果真的亲上去了的话,厉言川会有什么反应?
    自己会不会把人惹怒,加速黑化?
    简直进退两难。
    回想起原主凄惨的结局,宋年咕咚咽了咽口水,小心地抬眼打量起对面人的反应。
    只见厉言川依然静静地坐在轮椅上,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般。
    微风拂过,吹动他的头发,阳光从他背后照来,逆光而立,睫毛投下细碎的阴影,笼罩住本就深邃的眼眸。
    其中的万般情愫都被收敛,仿佛主动竖起了一层保护罩,与外界隔绝开来,拒绝所有人的靠近。
    明明挺直了脊背,但在阳光直射之下,厉言川的皮肤还是显出了近乎苍白的病态白色,像瓷器一样易碎脆弱。
    恍惚间,宋年忽然生出了一种错觉。
    一种觉得厉言川像是夏日泡沫,飘摇、无力,被风一吹就要破碎的错觉。
    顿时,说不清的心疼感翻涌而来。
    还记得在原著的设定中,厉言川虽然位高权重,实力不容小觑,但他所拥有的一切、遭遇的全部,都只是为了给主角铺路。
    他因原生家庭的童年创伤而变得多疑,因他人的迫害而双腿残疾,最终被安排走向黑化死亡的结局,也不过是为了把其全部的人脉与助力留给主角,扩充其力量。
    说难听点,这么做就是剧情杀。
    纵观全文,厉言川从未无端行恶,遭遇的所有悲惨都来源于外界,基于他工具人的身份。
    他人的恶意促使他逐渐黑化,酿成复仇黑化的结局。
    其实他也是个受害者。
    明明曾经是靠自己努力爬上顶端的天之骄子,如今却狠狠跌入尘埃之中。
    即使如此,即使身后空无一人,他也必须表现得坚强,不能流露出丝毫脆弱。
    否则,暗中觊觎已久的猎物就会反扑,将他撕咬得骨头都不剩。
    如今本人就这样活生生地站在自己跟前,不再是浮于文字间遥远的故事,而是一个鲜活生动的存在。
    看着眼前的男人,宋年止不住的心疼。
    他本该有光明的未来,却因为作者的安排而被迫匆匆下场,落得如此仓促的结局。
    太草率,太不公平了。
    想到这,宋年握紧拳头,深呼吸一口气,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
    由于长时间的沉默,台上无一人动作,舞台下不由得响起窃窃私语。
    “真是,安排这个环节不是自取其辱吗?”
    “你们说,按厉言川的性子,会怎么对待这位新婚伴侣?”
    “我倒要看看他们会怎么做?”
    议论声纷纷,恶意如海浪般涌来,向舞台正中央席卷,叫嚣着要将人吞噬。
    坐在台下的祁泽皱了皱眉,严肃起来,思考该做些什么打破僵局。
    而台上的司仪也捏了一把汗。
    来之前他也知道这场婚礼的特殊性,眼下见两位主角如此僵持着,想必是在无声表示抗拒了。
    他擦了擦额间渗出的冷汗,连忙出声想要打圆场,准备跳过这一环节。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瞧见其中一人有了动作。
    只见宋年忽然上前一步,然后在厉言川跟前单膝蹲下。
    高度与轮椅上的厉言川刚好在同一水平线上,他抬眼,恰好与人平视。
    “现在,我要亲你啦。”
    他眨了眨眼,卷翘的纤密睫毛弯弯,像是挥动的小刷子。
    不待对面人反应,宋年双手捧住厉言川的脸颊,倾身上前。
    两人的距离陡然拉近,宋年的身影在瞳孔中陡然放大,渐渐地占据了视野的全部。
    一时间,现场的议论声、探究的目光都如退潮的海水般远去,留下潮湿的海滩,全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一人。
    厉言川呼吸一滞,瞪大了眼,瞳孔中眸光闪烁。
    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掌猛地攥紧,用力得骨节泛白,青紫色的血管暴起。
    那张白净的脸越凑越近,近得几乎可以看见人皮肤表面可爱的绒毛。
    温热的呼吸扑在脸颊上,恰似羽毛轻拂皮肤表面,搔得人痒痒的。
    就在厉言川以为对面的人即将吻上来时,宋年却忽然偏了偏脑袋,错开位置。
    临时调转方向的唇瓣在嘴角擦过,令人恍惚间产生了真被吻上的错觉。
    在最后关头,宋年选择了错位。
    这样既能瞒过在场的其他人,好走完这一流程,避免尴尬,又能以防真的亲上厉言川而冒犯得罪人。
    简直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当他注意到对面人久久凝视的视线时,不由得快速眨了眨眼,鼻腔轻哼一声,发出询问。
    听见动静,厉言川这才如梦初醒似地回过神来。
    错愕依然残留心中,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为一个虚晃一枪的吻而走神。
    是为这一冒犯的举动而愠怒?还是在为最终的偏开而遗憾?
    相比较之下,厉言川更愿意相信是前者。
    他本想一把拍开人的手,但顾虑到如今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只好作罢。
    瞧见人微微蹙起的眉心,宋年愣了愣,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松开手。
    “我忘记了,对不住呀。”
    他歉意一笑,软声对人道歉,收回了手。
    目光扫过人垂在身侧的手,白皙,骨节修长,像是羊脂玉,但指腹柔软,有着令人难以忘怀的温热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