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花园万籁俱静,稀疏的月光被婆娑树影筛成点点光斑落在地面,是此时夜色间的唯一光亮。
    黑灯的别墅大楼内,有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钻出。
    那个身影左顾右盼,确认没有被发现,才悄悄来到花园围栏边,踮脚取下一个袋子。
    月色下依稀可辨,那人正是宋年。
    拿到东西时,他的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满意极了。
    就在他沉浸在喜悦中时,身后忽然传来幽幽声响:
    “宋年,你在干什么?”
    如此低沉幽怨的声音,骤然在深夜的身后出现,宛如男鬼的低喃一般,吓得人瞬间冒出一身鸡皮疙瘩。
    被吓到的宋年整个人僵在原地,汗毛直竖,手里动作一松,拿着的东西随之掉落,发出嘭的声响。
    即使不转身,也能猜到此时此刻会出现的人会是谁。
    他咕咚咽了咽口水,短暂思索片刻,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捡起袋子,藏在身后。
    然后佯装若无其事地转身。
    喑哑的月光照下,落在锋利的轮廓上,映出了厉言川的面容。
    “老公,你怎么来了?”
    他嘿嘿笑着,装傻问道。
    宛如一只做坏事被当场抓获的小狗,瞬间变成飞机耳,脸上露出谄媚的笑,摇着尾巴凑上前来。
    若是仔细一看,还能在其面上发现明显的心虚。
    “我不可以来吗?”
    厉言川挑了挑眉,明知故问。
    “当然可以,这是你家,欢迎你来,喜欢你来。”
    宋年嘴角浮现讪讪的笑容,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向旁边挪了一步,像是准备往人后方躲。
    “你在藏什么?”
    察觉到人的举动,厉言川微眯起眼,目光中满是审视。
    “什么都没有!”
    当事人连忙否认。
    听见如此漏洞百出的谎言,男人的脸色沉了下来,说出的话也变得冷硬。
    “宋年。”
    他用蕴含寒意的嗓音喊着人的名字,让人下意识一颤。
    “你说过的,不会骗我。”
    “而且我也答应过你,有什么事都要当面说清楚。”
    闻言,自知理亏的宋年喉间一哽,低下头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气氛这么凝重做什么,我又没有背着你做坏事。”
    他扁了扁嘴,好像有些别扭,又有些委屈巴巴。
    “但是你先说好,不许生我气嗷。”
    得到人肯定的答复后,他才深呼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将手从身后拿出。
    厉言川眯眼紧盯着人的动作,想看看那究竟是什么神秘的东西,让一向坦诚的他这样瞒着自己。
    随着手伸到跟前,他定睛一看,只是一个普通塑料袋。
    在月光下,袋子上印的字迹清晰可见:xx家招牌麻辣烫。
    厉言川:……?
    “我只是,想给自己加个餐而已。”
    宋年对着手指小声交代。
    毕竟不吃晚饭却跑来吃夜宵,这种不健康的事被人当场抓获,自然是心虚得很。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说话的真实性,宋年老实巴交地主动打开袋子。
    随着包装袋的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份让人垂涎三尺……
    摔成稀巴烂的麻辣烫。
    看着其中塑料碗底磕破,汤水和菜品的洒成一锅粥的景象,宋年整个人呆若木鸡。
    “这就是,你的加餐?”
    根本没认出来是什么的厉言川默默瞥了人一眼,投来询问。
    但在瞧见人缓缓向下耷拉的嘴角,和委屈成荷包蛋的眼睛后,他抿了抿唇,没再多言说下去。
    怎么会这样!
    我美味的夜宵怎么洒了!
    一定是因为刚刚掉在了地上……
    如果不是自己被吓到的话……
    “都怪你!”
    方才还怂兮兮的宋年顿时又气又难过,拳头疯狂捶打着轮椅上的男人,砸得啪啪响,为逝去的夜宵哀悼。
    厉言川:……?
    突然被打和甩锅的他头顶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就在他想开口时,花园的铁栅栏处忽然有一束光闪了闪,像是手电筒的亮光。
    紧接着,外面响起一个男声:
    “兄弟,我刚把餐具落下了不好意思啊,重新给你送过来了。”
    两人齐齐回头一看,透过光亮认出了那是个明黄色的身影。
    正是x团外卖员。
    而他递来的,正是本该随外卖一起配送而来的一次性餐具。
    刹那间,厉言川好像听见了某人心碎的声音。
    握着派不上用场的一次性筷子,看着袋子里的一锅粥,宋年忽然沉默了一阵,低下头来。
    随即爆发出的是更加啪啪用力的小狗拳。
    皆落在厉言川的胳膊上。
    这不是往人伤口上撒盐吗!
    外卖都没了还拿给我筷子我吃什么吃西北风吗呜呜呜呜——
    还没搞懂具体发生了什么,厉言川默默承受人雷声大雨点小的拳头,略显无奈,但颇为宠溺地并未阻止。
    花园外的小哥则大惊失色:
    我的天呐,我只是掉头给客户把餐具送回来,他居然感动得哭了?
    那这必须会给我五星好评吧?
    ————
    回到明亮的客厅后,宋年手中依然紧紧攥着那用不上的一次性筷子。
    仿佛这样就能祭奠他随风而去的麻辣烫。
    “你已经盯着这盆垃圾看了半小时了。”
    厉言川默默给人倒了一杯水。
    “请你尊重一下我的夜宵!”
    麻辣烫才不是什么垃圾呢!宋年吸了吸鼻子,一脸幽怨地望向他。
    如果不是他突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身后,自己才不会被吓到,才不会手掌一松,更不会摔坏夜宵。
    综上所述,都怪厉言川。
    再一次被人的逻辑征服的厉言川:……
    本想追问一番,但看着人撅得能挂油瓶的嘴,委屈得快掉小珠子的眼眶,他只得将喉间的话咽下。
    “要不你再叫一份外卖?”
    “这个点,人家都关门了。”
    宋年委屈巴巴地把下巴搭在桌沿上,仿佛一颗地里黄的苦情小白菜,抹泪心想自己难得加个餐改善口味怎么这么难。
    见状,厉言川叹了口气,然后掏出手机拨出电话。
    “你在给谁打电话呢?”
    瓮声瓮气的询问传来,他偏头看去,正好对上那双湿漉漉宝石一样的眼睛。
    “助理,让他给你买一份送来。”
    “啊?这,这不太好吧?”
    闻言,趴在桌上的宋年快速眨了眨眼睛,内心的馋虫和道德在打架。
    “他月薪十万。”
    厉言川淡淡地道。
    换言之,这个工资值得他干这个活。
    “还得麻烦人家跑一趟多不好意思……要加麻加辣多放汤和葱花香菜不要蒜谢谢。”
    深夜忽然接到老板电话,内容却是要买麻辣烫,如此诡异的要求令助理不由得推了推眼镜,心里思考老板在讲梦话的几率有多少。
    直到紧随其后宋年那一大串点单的要求传来,他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给宋先生买的!
    老板现在可真宠着宋先生啊,两人感情真好。
    于是他乐颠颠地出了门,势必要为老板的爱情事业添砖加瓦。
    不得不说,月薪十万的助理就是专业,即使是在深夜时分,也依然能找到仍在营业的店铺,并很快就将新打包来的麻辣烫送到了别墅。
    尤其是在听见老板说的那句加奖金后,更是美滋滋地迈着欢快步伐离开了。
    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只留下夜宵。
    “吃吧。”
    厉言川将新的麻辣烫推至人跟前。
    见状,宋年猛吸一口,久违的香气馋得他快要流口水,面对这比最初那份还色香味俱全的夜宵,情不自禁哇出了声。
    而看着那碗满是红油黏黏糊糊的吃食,还有人心满意足的吃相,厉言川情不自禁皱了皱眉。
    这种一看就不健康的东西,宋年居然会喜欢?
    就在他蹙眉沉思时,筷子忽然伸到嘴边。
    “你要不要尝一尝?”
    只见宋年眨巴着眼,期待地看来。
    一看就重油重盐不健康,厉言川摇了摇头拒绝,但却和上次的奶茶一样,不由分说被人塞进了嘴里。
    对视上人的期待视线,他只得实诚地给出回答:
    “辣,也很咸,你喜欢吃这种?”
    “健康的吃多了,偶尔也得来点纯添加零天然的东西嘛。”
    就知道你们这种挑嘴的有钱人吃不惯的啦,宋年嚼嚼嚼,埋头哼哧哼哧吃了起来。
    满足了馋虫后他才摸着肚皮,老实巴交给人解释自己今晚为什么这么做。
    原来,宋年其实更偏好重口味,无辣不欢,但为了照顾厉言川的喜好和身体,这段时间以来一直下厨做的都是清淡口。
    可对于一个爱吃辣的人来说,暂时吃点清淡的营养的养生菜品没什么,但吃得久了,嘴巴里都寡淡得没味了。
    所以近期他胃口都不怎么好,如厉言川发现的那样,在餐桌上吃的很少。
    实在是馋得不行了,今晚他便悄悄地点了个外卖。
    本想趁机偷偷吃了佯装无事发生,毕竟厉言川这种注重健康连奶茶都不喝的人,肯定不喜欢这种垃圾食品。
    只是让宋年没想到的是,自己以地下党接头的姿态拿了外卖还没开动,就撞见了本该在房间里的人。
    “你、你没有生气吧?”
    说完,宋年小心翼翼地观察人的反应。
    “没有。”
    闻言,厉言川摇了摇头,随后陷入沉思。
    一直以来,他都没注意到,宋年一直在迁就自己的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