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这种感情,对宋年来说很陌生。
    哪怕是在意识到自己性取向和普通男生不同以后,除了知道自己喜欢成熟稳重类型的男人外,他从没有过具体的心动对象。
    但,厉言川是独特的。
    面对他时,一颗心的跳动频率会随之而改变,忽快忽慢,连自己都搞不懂。
    厉言川会记得自己的偏好,在低谷时始终陪伴左右,甚至如此高傲一人,闹矛盾时也总愿意率先妥协道歉,包容无理取闹。
    自己会因他的靠近而心动,会为他的保护而感动,会对他的不公遭遇而愤然,也会为他坦荡的未来而欣慰。
    望来的眼神,触碰的手,靠近的体温,钻入耳中的低沉嗓音,每一样都令自己沉沦其中。
    当回过神来时,俨然无法自拔。
    未尝情窦,之前宋年一直没有细想过对人是什么感情,只是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份没有被定义的亲昵。
    如今细细思索起来,所有的情感在上次亲眼看见厉言川出现在跟前,就有了预兆。
    因两人久违的见面而喜悦,像是心里裹上了一层蜜,甜丝丝的,沁入心底。
    也因为分别而患得患失,思念如同开了闸的水,怎么也止不住。
    但若是其他人,恐怕不会欣喜和怀念成这般。
    这份心情,是否就意味着喜欢?
    看着人陷入沉思的表情,身为过来人的秦萧当即了然。
    平常见他们亲密腻歪得紧,叫旁人险些都忘了这两人最初是基于商业利益的联姻。
    日久生情,以至于在长久的婚姻关系中,谁都没有注意到这份变质的心意。
    “如果现在厉言川要跟你离婚,你能接受吗?”
    秦萧抿了一口酒,点拨道。
    离婚?
    听见这词,宋年顿了顿,本以为既定的答案呼之欲出,却又生生卡在了喉间,垂下眼眸。
    还记得最初穿进来时,自己的目标只是改变原主的悲惨结局。
    到后来,目标又增添了改变厉言川的结局一项。
    按理来说,现在所有的目的都已达到,自己大可离婚,拿一大笔钱抽身离开,从此脱离剧情过上自由生活。
    可,为什么做不到呢?
    就像是历尽千辛,终于站在了迷宫的出口前,却变得踟蹰不前。
    自己真的舍得从所谓的围城中脱离吗?
    真的愿意离开厉言川吗?
    沉默已经给出了答复,秦萧欣慰地拍了拍人的肩膀,开解道:
    “看吧,其实你已经得到答案了。”
    是啊,已经知晓问题的回答了。
    宋年怔然。
    抬眼的刹那,豁然开朗,遮挡其上的蒙尘被拂去,宛如宝石般的感情焕发出亮眼的光芒,璀璨夺目。
    ——喜欢的。
    自己喜欢厉言川的。
    这份情感,名为爱情。
    想通了这个答案,宋年脸上的怔愣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释然的浅笑。
    不过随之而来的,还有另一个关键问题。
    “那你说,厉言川喜欢我吗?”
    闻言,秦萧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无语:
    “我可以理解为你在炫耀吗?”
    “如果厉言川还不算喜欢你的话,那世界上的情侣都是假的了。”
    “真的吗?”
    听闻此话,宋年的眼睛倏地一亮,小动物似的期待望来。
    恰好这时,他的手机响起,两人齐齐看去,屏幕上显示出厉言川的名字。
    见状,秦萧灵机一动,他打了个响指,拿过手机替人按下接通键:
    “不信的话,我给你证明证明。”
    视频一联通,厉言川刚想开口说话,但在看清那端人的模样后,顿时蹙眉。
    “嘿厉董,是不是找宋年?他正在浴室洗澡呢。”
    佯装没看出人的神情变化,秦萧咧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冲人打着招呼。
    而另一只手则悄悄伸出屏幕外,按住试图抢回手机的宋年。
    洗澡?
    这话说太过暧昧,厉言川半眯起眼,只是瞬间脸色便黑沉下来,投来的审视目光犹如刀刃,冷冷地剜来。
    刚要开口,他的余光忽然瞥见背景后方的滋啦火光,还有烟气。
    “你在烧烤摊洗澡?”
    厉言川目光鄙夷,默默反问道。
    秦萧:……眼神怎么好成这样。
    被戳穿的他自讨没趣,只得把手机还了回去,于是乎,屏幕上的人变成了宋年。
    相应的,在看见人后厉言川的脸色瞬间柔和了下来,嘴角微微上扬。
    “秦前辈他开玩笑呢,你别放在心上。”
    宋年对人笑了笑,忙解释。
    “嗯。”
    厉言川眉眼含笑,柔和得仿佛一潭湖水。
    看见这一幕,秦萧沉默。
    他倾身上前,将摄像头画面转至自己的方向。
    屏幕上的人随之板起脸,面无表情。
    然后又将视频转向宋年。
    屏幕上的人瞬间恢复嘴角扬起的弧度。
    呵呵,堂堂厉董就这么双标是吧!
    被差别对待的秦萧震怒。
    等这对旁若无人,你侬我侬的恩爱鸳鸯结束视频后,他幽幽凑上前:
    “看见没,这就是变脸大师。”
    都这样了,你还敢说人家不喜欢你吗?
    同样意识到了这点,宋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腼腆一笑。
    “听我一句劝,既然你有情他有意,那就趁早坦白心意。”
    深有经验的秦萧语重心长地提醒。
    “就厉董那个性格,一看就是闷骚型的,你不表白,他肯定也不会说。”
    像这种闷骚的老男人,太过谨慎,绝不会轻易表达,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收回伸出的手。
    如果没收集到明显的暗示信号,或者对面的人主动的话,是断然不会戳破窗户纸的。
    坦白心意……吗?
    宋年垂眸,羽毛般的睫毛扇了扇。
    然后猛地抬起了头,看样子下定了决心。
    就在秦萧以为他要拿定主意去表白时,却只见他轻轻摇了一下脑袋。
    “为什么?”
    险些以为他跟那些没长嘴的家伙学坏,秦萧瞪大眼。
    “因为,我想再等等,现在还不是时机。”
    宋年不好意思地小声回答。
    喜欢是喜欢的,表白也是要做的,但不是现在。
    他想再等等,等到自己取得一定成绩的时候,再亲口将这份爱意说出口。
    相比起刚跻身娱乐圈的自己,现在的厉言川是整个厉氏集团的核心,万人之上,重回权力财力的巅峰。
    他也希望自己能变得更优秀,想以更完美的姿态并肩站在他身边。
    正如厉言川迈步来见自己时的那样。
    “好吧,虽然不太能搞懂你们的想法,但是我表示尊重。”
    秦萧笑了笑,同他碰杯。
    “而且我觉得,以这次剧本的含金量和制作水准,上映后你就会火了。”
    换句话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过不了多久就能告白了。
    “那我就,借前辈你的吉言了。”
    宋年也笑。
    哐当的玻璃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夜的静谧中揭开蒙尘的纱,又埋下一个悄然的愿望。
    ————
    在满满当当的拍摄中,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溜走了一个多月。
    在这期间,厉言川站起来的消息也随之在公开场合现身而公之于众。
    如同被掷入石子的湖面,泛起阵阵涟漪,产生各方位连锁反应,连带着厉氏的股价也飙升。
    相比之下,两人聚少离多的日子依然平淡又黏糊。
    在这分开的一个多月里,宋年会趁着假期回家和厉言川聚一聚,厉言川也会百忙中抽空多来剧组探班。
    两人见面的次数少了,但感情并未因此变淡,反倒愈发深厚。
    偶尔厉言川会控制不住分别的思念,都会被视频里的人好脾气安抚下来。
    好几次宋年会打趣他,你就这么想我呀,换来的却是笃定的肯定答复,反倒被打得措手不及。
    终于,时间来到了杀青的那天。
    “干杯!庆祝杀青!”
    杀青宴上,剧组的大家共聚一堂,随着碰杯的动作,啤酒的白色气泡摇晃溢出。
    作为导演的赵导举杯,先一番场面话的客套说辞感谢大家的辛苦付出,然后本性暴露,吆喝着举杯向大家敬酒:
    “今晚这顿由我请客,大家不醉不归!”
    终于从高压的拍摄中结束,各位演员们欢呼,都敞开了吃喝,虽然也算是应酬,但并没有严肃的气氛,反倒十分热闹。
    特别是秦萧,仗着靳成周回了公司没人管,更是放开了喝酒,一瓶接着一瓶。
    被人的酒量吓到,宋年本想劝其少喝点,却反被拉着灌了好几杯。
    酒量本就一般般,这几杯酒下肚,他整个人立刻被酒精攻陷,陷入微醺状态,看东西都有重影了。
    连赵导拉着他念叨时,说的那些话都左耳进右耳出,在脑海里走了个过场,便不留下一片云彩地溜走。
    只会木木地点头,说什么应什么。
    “宋年啊,我看人很准,按你的天赋和努力程度,我相信你早晚能大红大紫。”
    赵导拍着人的肩,语重心长地说。
    “嗯嗯!”
    视线迷离的宋年用了点头,听没听清另说,情绪价值是拉满。
    得亏赵导也没清醒到哪去,就这么自言自语地抓着人说个没停。
    直到他的手机电话响起,打断了念叨。
    一看上面的来电显示,他的酒瞬间醒了大半,连忙接通,朝着安静的走廊走去。
    “怎么了赵导,嫂子查岗还是金主爸爸有事找你啊?”
    见状,有人打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