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动静犹如平地一声惊雷,两人动作皆是一顿。
    宋年的心咯噔一下,悬到了嗓子眼。
    他不敢想象,要是被小孙看到现在的画面,场景会有多尴尬。
    就算没有镜子,他也能猜到现在自己的模样有多狼狈。
    ——板正的西装一定满是褶皱,有凉意钻入,大概是因为最上方的扣子被解开,下摆也撩起一截,暴.露出平坦小腹。
    脸颊肯定也被蹂.躏得不像话,五官不是红的就是肿的,精心打理过的发型凌.乱地黏在两侧,狼狈极了。
    由于脑子混沌迷蒙,此时宋年甚至已经忘了门被反锁一事,他偏过头,忐忑不安地盯着门把手的方向。
    而这移开视线的举动却引得身上人不满,厉言川蹙眉,不由分说将他的脑袋转回来,只许看向自己。
    “宋年哥?你睡着了吗?”
    没有得到回应的小孙仍在敲门。
    可厉言川却充耳不闻,丝毫没有要放开的意思,仍然微眯起眼,专注地用手指在人的口腔中翻搅,甚至加大了弧度。
    “唔,唔唔……”
    宋年小声呜咽,被塞得满当的嘴唇只能吐出含糊的话语,只得拍打着人的胳膊提醒。
    涎水沿着闭不上的嘴角滑落,留下晶莹的痕迹,在即将滴下打湿衣领的前一秒,又被始作俑者及时拭去。
    门外的喊声还在继续,直到门把手忽然被拧动。
    宋年的心扑通扑通狂跳,屏住呼吸,死死攥紧身上人的手臂。
    好在,门没有被拧开,是锁上的。
    纳闷的小孙又拧了几下:
    “哥,你又把门锁上了?”
    直到这时,宋年才意识到自己的担忧是多余的。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气得不行的他回瞪人一眼,泄愤似的狠狠咬了一口,试图用疼痛让身上人退却。
    力道不轻,厉言川却连眉头都没皱,辨不出神情的眼眸淡淡地在人脸上掠过,主动抽出了手。
    不知是不是巧合,咬下的位置刚好位于无名指根部。
    完整的一圈牙印落在上面,乍一看还以为是一枚戒指。
    联想到了什么,宋年后知后觉害羞起来。
    而厉言川同样也注意到了,深邃的目光落在无名指上,直勾勾地凝视着,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什么。
    以为他在生气,宋年略感心虚,但考虑到门外的紧迫性,还是选择了先答复小孙:
    “我、刚刚我睡着了,抱歉。”
    “噢,那哥你赶快起来,整理好造型,等会我再来接你。”
    莫名觉得人的声音有点闷,和平常不太一样,但小孙没有多问,叮嘱完便离开了。
    门外恢复寂静。
    终于把人支走,宋年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然后扭回头,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咬的。
    这一眼,登时又被身上人的举动吓到。
    只见厉言川依然是一言不发的模样,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那圈牙印,甚至连指尖的水痕都未擦拭。
    然而,下一秒,他竟将无名指举至唇边,温柔地吻了吻那印迹。
    其虔诚之度,宛如信徒在亲吻他的神明。
    亲眼目睹这副画面,宋年的心跳忽然急剧加速,脸颊温度攀升。
    仿佛被吻的不是无名指,而是自己。
    见人的目光重新回到自己身上,厉言川满足地闷笑一声,嘴角噙着笑意,再次俯下身摄住那日思夜想的柔软。
    激吻再度降临。
    被困在沙发和臂弯之间,结实的胳膊有力地箍住腰腹,嘴唇也被含住蹂.躏,宋年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像是一只被捕获的猎物,只能任由猎人搓圆揉扁。
    不论猎人对自己做什么,都无法反抗。
    被吻得狠了,他的眼眶中情不自禁地溢出生理性泪水,薄红眼尾似有胭脂晕开。
    唇齿间攻城略池,氧气被掠夺,快要呼吸不上来,脑袋晕晕乎乎。
    可宋年并不觉得难受或是厌恶。
    相反,被吻得很舒服。
    不知是该夸厉言川天赋异禀,还是学习能力极强,上一个吻还参杂着些许青涩,这一次便能触类旁通,叫人飘飘欲仙。
    酥麻的感觉自尾椎窜起,流淌至四肢百骸,浑身上下都犹如电流经过,爽得天灵盖都发麻,直起鸡皮疙瘩。
    这样的感觉,仿佛漫步于穹顶之上,浑身轻飘飘的,被棉花般的云团包裹。
    可真是不公平,明明都是初吻,自己却依然笨拙得不像话。
    迷迷糊糊间,宋年溢出两声不满的低哼,报复性地轻啃一口。
    唇瓣处传来轻微的刺痛感,并不足以让男人退却,反而被吻得更狠。
    恍惚间,宋年生出下一秒就要被人拆吃入腹的错觉。
    这种被强烈渴求的感觉,却并不讨厌。
    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这样想。
    间隙里,他悄悄睁开眼睛,陡然撞入一双漆黑不见底的眸子中。
    ——接吻的过程中,厉言川竟是一直睁开眼的!
    那眉压眼的锐利眼眸直直看来,其中有太多读不懂的复杂情愫,似海般深邃,似墨般浓稠,搅散不开,分辨不明。
    唯一清晰的,只有自己倒映着的身影。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仿佛,自己就是他的全世界。
    浓墨开始翻涌,透过表面渐渐能察觉到其深藏于下的滚烫,如喷发的火山,炽热的情感呼之欲出。
    被这样专注的视线和热切的情感注视,宋年垂下眼睫,不敢抬头。
    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为之狂喜。
    这种被某人紧盯不放,视线永远追随的感觉,这种被深度渴求的迷恋,竟如此让人心跳加速。
    不会再只身一人,不会再被忽略,因为这束目光无论如何都会望向自己的方向。
    一举一动,一情一感,都会被其牢牢捕捉。
    无需主动发散,不必向外索求,它本就为追寻自己而来。
    像是漆黑的夜,阴冷孤寂,却无处不在地将自己包裹,短暂的窒息感后,是相互依偎的温暖。
    真的是疯了。
    宋年心想,缓缓闭上了眼,沉浸其中。
    被刺激出的生理性泪水在眼角汇集,随着合眼而溢出滚落,留下一条湿痕。
    湿润的触感落在手背,烫得厉言川愣住。
    看着身下人氤氲着水汽的眼眶,他神色暗了暗。
    一定是被吓到了。
    他心想。
    呼之欲出的情感似狂风骤雨席卷,来势汹汹,太过猛烈却吓得心上人落泪。
    可若是不尽数将爱意传递出来,那人又会以为自己留下了分别的机会,允许其离开。
    他设想过无数种做法,要让人知道这辈子都无法离开自己身边,哪怕是用强迫的办法。
    可当看见人落泪时,他忽然又舍不得了。
    点到为止,心底的想法展露得太多,做得太狠,恐怕会把人越推越远。
    活了快三十年,厉言川没有爱的经验,他曾以为爱是强制的占有,可爱到深处才知,原来只会是怜惜、心疼。
    为了宋年,他愿意收敛如狼匹般的凶狠,藏起强烈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哭什么,我又没欺负你。”
    叹了口气,厉言川微微起身,温柔地用手背替人拭去泪水。
    “我没哭……”
    吸了吸鼻子,一时也说不出太多话来解释只是生理性泪水,宋年瓮声瓮气地反驳,根本没有什么说服力。
    “如果你乖乖地待在我身边,哪还会这样?”
    轻柔地擦掉脸蛋上的水痕,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珍宝,厉言川扶着人的腰让人坐起,靠在自己怀中,一下一下替其顺着后背。
    紧接着,轻吻落于眼尾,舌尖舔舐掉眼角的泪花。
    “唔……”
    被吻得浑身无力还没缓过劲,宋年像一个布娃娃似的,任由人摆弄,当湿热的舌尖触及到皮肤表面时,也只是如小兽般低哼一声,投来嗔怪的一眼。
    却毫无威慑力。
    激起的泪花汇聚在眼底,湿漉漉的眸子浸泡其中,宛如林间受惊无措的小鹿。
    叫谁看了都会心软。
    而这一眼被厉言川误解,以为是自己今天的举动令人受到惊吓,把人吓狠了。
    内疚之情愈发强烈,他抿了抿唇,眼底闪过复杂的光,将野性的占有本能全部藏了起来。
    他想把人锁起来,可是又知晓人会害怕,舍不得,只能换个办法。
    下一秒,宋年的手被捧起,无名指上的戒指,也就是为婚礼随意准备的那枚被取下,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枚崭新的戒指。
    ——不再用锁链,而是用戒指将人锁在身边。
    “宋年,我爱你,非常爱你,不要再一声不吭地离开我好吗?”
    厉言川俯身,在无名指上予以一吻。
    上位者甘愿为爱低头,为爱交出选择权,发出恳求又真挚的语气,只为央求心爱之人留下。
    “你、你爱我?”
    怔怔地看着戒指,听见告白的话语,宋年整个人有点晕乎,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
    胆子变得大了起来,他鼓起勇气追问:
    “那为什么我听见你说要和我离婚?”
    提及此,厉言川对人完整复述了一遍那天的谈话。
    他说的离婚,不是那个意思。
    他没有经验,不知道要怎么将感情诉诸于口,以为要重新开始才能给爱人美好的体验。
    听完,宋年怔然。
    谁能想到,事情的真相居然是这样?
    他曾思考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想到这个原因。
    但仔细想想,以厉言川和常人不同的偏执阴暗性格来说,会有这种脑回路,似乎……也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