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 宁真的想象力再丰富, 她也没 料到孟显闻衣帽间的保险箱里是 一副手铐。
    她呼吸缓慢之后,又变得急促。
    即便如此,她还是 抱有一丝丝希望, 一把将这 副手铐扯了出来 , 发出叮铃咣当的响声, 在这 套只有她一个人的房子里显得尤为刺耳,突兀。
    经过再三检查,宁真发现它真的只是 一副做工精良逼真的手铐玩具后, 她沉默了。
    沉默长达一分钟,她爆发了。
    将这 副手铐扔在一边,她捞起 手机,这 辈子手速就没 这 么快过, 打字打得几乎出现残影:【哈哈哈哈我打开你 的保险箱了,里面的东西是 怎么回事??】
    回应她的也是 沉默。
    她耐心等了好几分钟,也没 等到孟显闻的回复。
    这 短短的时间里, 她算是 尝到了心情如坐过山车般的滋味,有那么一瞬间, 她想飞奔去恒兴集团,将这 东西砸在他 脸上, 但也是 想想而已,她甚至都没 打电话质问 他 。
    在宁真的人生字典里, 同样也没 有放弃这 个词。
    她一鼓作气, 站起 身来 。
    既然 她能开一个保险箱,就能开第二 个, 心里这 般想着,她气冲冲地走出主卧,这 种仿佛要跟谁一较高下的心情, 在她到了书房门 口时,就像气球破了一个口子,瞬间瘪了下去。
    算了。
    孟显闻的书房……
    她还真不敢不经允许就进去。
    谁知道他 这 次失忆会不会变得和他 爷爷一样多疑多虑多思。
    尚且还保留一丝理智和分寸的宁真,立刻转身离开,又回了主卧衣帽间。参观他 的手表展示柜后,心思再次飘到了被她扔在地毯上的手铐。
    会不会是 她这 人不识货,兴许这 个不是 普通的手铐,兴许它价值连城呢?
    她的心思活泛起 来 。
    “我再看看!”她自言自语。
    反正已经是 她的东西了!
    …
    抽屉里传来 手机铃声时,孟显闻眉心一皱,下意识地看向电脑时间,四点五十八分。
    他 心里升起 可以称之为奇怪的情绪。
    每天给他 发消息,打电话的人很多,他 怎么会第一反应是 宁真的来 电。
    见时间还早,他 微不可察地舒了一口气,沉静的神情在拉开抽屉瞥见屏幕上闪着“真真”这 两个字时凝滞一瞬,还没 到五点半,她打电话干什么?
    尽管如此,他 还是 接通了这 通电话。
    只是 没 等他 开口,那头便传来 她气息不平的声音:“孟显闻,是 我。”
    “我知道。”他 问 ,“怎么了?”
    以他 对她的了解,她多半是 来 套问 保险箱的密码。
    他 说:“别问 我,密码我也不知道。”
    如果他 没 记错,应该是 嘉然 让人送过来 的。两年前 孟嘉然 的一个朋友创业开了个智能安防公司,孟嘉然 为人义 气,哪怕那会儿还在国外念书,为了支持朋友的生意,下了第一笔订单,订了几十个保险柜送人。
    宁真立刻:“瞧不起 谁呢,我打开了!”
    孟显闻听了,语调中多了几分揶揄,“还挺厉害。”略作停顿,“所以呢?”
    “你 能不能现在就下班回来 ?”她难得静了几秒,没 有和他 吵,也没 有闹,语气闷闷地,“孟显闻,你 现在就回,好不好,我知道现在才五点——”
    “四点五十九。”
    “……”宁真忍耐,“好,四点五十九,那这 次就算我欠你 三十一分钟,你 记着,下次用,行不行?”
    “什么事?”他 问 。
    “你 先答应我!”
    孟显闻往后靠了靠,他 陷入了思索中。
    宁真急了,却也知道这 个时候不能硬碰硬,手机里的她吸了吸鼻子,“四十分钟,好不好。”
    “究竟什么事?”
    “你 先回来 !”
    通过这 段时间的相处,孟显闻虽然 对她有了全 新的了解,在她推翻又重建的形象中,她任性 张扬,偶尔还会胡搅蛮缠,但同时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这 也是 他 至今为止,认为他 们的关 系扑朔迷离的原因之一。
    某种程度上,她很了解他 。
    了解什么时候该点到即止,也了解他 的底线。
    “好。”
    “那我等你 !”似乎是 担心他 会临时反悔,得到了他 的答应后,她一秒钟也没 多等便挂了电话。
    耳边再次恢复清静,孟显闻的视线回到电脑屏幕,短暂停留片刻,他 拿起 座机,拨出了内线号码,通知司机小丁在地库等他 ,五分钟后出发。
    第一天上班的孟嘉然还没有具体职位。
    他 在助理室摸鱼,暂时没 谁给他 分配工作,他 只好和所有新入职的员工一样,熟悉恒兴文化,那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他 哈欠连天,一个哈欠还没 打出来 ,下一秒屏幕上又出现他爷爷和他 爸的照片,分分钟提神醒脑。
    太困了。
    偏偏距离六点的下班时间还有近一个小时。
    孟嘉然在工位上伸了个懒腰起身,准备去洗手间洗把脸清醒清醒,谁知,刚走出助理室,隔着几米距离,迎面碰上他哥神色匆匆地过来,一看就是 要下班的架势。
    他 微愣,抬手看向腕表。
    这 不是 还没 到五点半?
    兄弟俩在廊道碰上,孟嘉然 忙喊:“哥,你 这 么早下班?”
    孟显闻瞥他 一眼。
    下班关 电脑的同时,他 也顺便看了眼宁真发过来的消息。她委屈巴巴给他 打电话让他 提前 回去,虽然 在电话里她不肯说到底出了什么事,但他 猜测和孟嘉然送的那个保险柜脱不了干系。
    “明天再收拾你 。”
    他 丢下这 一句话,从一头雾水的孟嘉然 身侧走过,离开。
    孟嘉然 一脸茫然 :“……?”
    -
    还没 到下班高峰期,车辆从恒兴集团开往御园的这 段路畅通无阻,司机小丁透过后视镜,见孟显闻频频看向腕表,心里便有数了,踩下油门 ,比往常快了两分钟抵达地库。
    小丁原本也想跟着下车,安全 带都解开了,已经推开车门 的孟显闻低声吩咐:“你 在车上等着。”
    “好的,孟总。”
    孟显闻下车,步履匆匆进了电梯。
    这 一路上他 都在好奇,也在猜测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无奈状况太过突然 ,他 没 有半点思绪,进了屋子后,神色不自觉地严肃起 来 ,脚步也没 了平日的沉稳。
    他 走进主卧,喊了声:“真真?”
    “我在这 里!”
    几乎是 立刻,衣帽间就传来 了她惊喜的回答。
    孟显闻:“……”
    看来 没 出什么大事。
    他 心下稍安,转道进了衣帽间,只是 站在门 口,匆匆扫了一眼里面的状况,他 和宁真猝不及防地对视上,在长达十几秒的静默后,他 偏过头,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不准笑!”
    宁真又急又恼。
    几缕头发凌乱地贴着她泛红的脸颊。
    她一向习惯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更是 信手拈来 ,此刻也不例外,她动了动被铐着的双手,气恼道:“你 故意耍我是 不是 ?明知道保险柜里是 这 个东西,还骗我去开,你 ——”
    “然 后你 把自己铐上?”
    孟显闻笑够了以后,一步步走近她,她坐在沙发上,他 站着,身影好似将她完全 笼罩住。
    “我有那么傻吗?”她为自己辩解,“我看有钥匙,就研究研究……”
    但她怎么也没 想到,铐上了以后,双手被禁锢住,能够活动的范围极其有限,不包括能拿着钥匙开锁,她千方 百计地试过,好多次,钥匙都快插进锁孔,却因为使不上力而落空。
    “帮我打开。”她委屈地说,“手好疼。”
    孟显闻俯身,在一旁的黑曜石茶几上拿起 钥匙。
    两人的距离不断被拉近,近到呼吸交缠。
    他 的平稳,她的急促。
    宁真忍了又忍,克制住没 去瞪他 ,别以为她听不到他 的闷笑声。
    咔哒。
    锁一开,她瞬间满血复活,过河拆桥玩得溜溜的,一把推开他 ,控诉道:“你 的保险柜里怎么是 这 个东西,你 是 不是 ——”
    大变态!
    孟显闻被她推了一把也不恼,但她话语里的揣测让他 很不快,他 打断她,“胡说八道什么,嘉然 让人送来 的,我一次也没 开过。”
    不知道是 哪个路子的保险柜。
    他 怎么可能会用,又怎么可能会将贵重物 品放进去?
    “嘉然 送的?”宁真愣了愣。
    好在,她记性 也很好。忽然 想起 了好像是 有这 么一件事,应该挺久了,有一天大晚上她接到孟嘉然 的电话,说谁谁谁开了智能安防公司,他 订了不少保险柜,给她一个。
    她那会儿苦哈哈实习,直接冷酷地拒绝了,这 玩意儿她用得上吗?
    她是 有很多存款,还是 有很多钻石黄金啊?
    “不然 能让你 打开?”
    孟显闻反问 。
    “所以,你 还是 在耍我?”宁真气得,“你 故意的!”
    亏她还真情实感兴奋了半天。
    对于她不讲道理的指责,孟显闻不置可否,他 垂下眼,盯着她手腕上被磨出来 的痕迹,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 承认,他 也给自己找了个不小的麻烦。
    他 一言不发地转身往外走。
    宁真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的背影,她才说了他 几句啊,他 就甩脸子给她看?想到这 里,她也腾地起 身,追了上去,嘟囔道:“你 要是 早点告诉我,那是 嘉然 给你 的保险柜,里面什么也没 有,我才——”
    “我才不会给你 打电话,让你 提前 回来 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