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就到了周五。
    傍晚有孟显闻和宁真都推不了的 邀约, 由常易组织,其他几个发小也会去,这 年头大伙都忙, 孟显闻出车祸这 件事可大可小, 他们都特意打电话问过, 但 始终比不上见一面稳妥。
    宁真准时六点 下班,但 架不住她 有个工作狂男朋友。
    等他们来到常易的 住处时,其他人包括忙忙碌碌的 路源都到了。
    常易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 上下打量这 对情侣,不禁打趣道:“真真,你来说说,迟到的 人要受到什 么惩罚?”
    宁真装傻, “啊,什 么惩罚?”
    常易拿过酒瓶晃了晃,意有所指:“自罚一杯。”
    “这 可不能怪我。”入座后, 宁真毫不客气 将 锅甩给了孟显闻,“我六点 打卡下班, 一直在等他,不是我迟到, 是他。”
    这 一桌人,属她 年纪最小。
    她 和孟显闻的 这 些朋友认识很多年了, 但 在今年之前, 关系真算不上熟,充其量就是点 头之交。
    倒是这 几个月以来, 他们的 关系突飞猛进。
    以常易为首,每次见面,总要揶揄她 几句。
    “那——”
    常易刚开口, 便被路源皱眉打断,“显闻这 段时间都不能喝酒,少起哄。”
    孟显闻所有的 朋友中,只有路源知道他的 具体情况。
    在其他人看来,他受的 是轻微皮外伤,这 都多久了,早就痊愈了,自然不会把他这 么一个高 大挺拔的 男人再当 病号,因此谁也没把路源的 话放在心 上。
    路源真的 很无力。
    他抬手撑着脑袋,忍了又忍,几次都想说出实情,但 触及孟显闻扫过来的 眼神 ,他只能暂时按捺下作为医者 的 抓狂,将 压力抛给了孟显闻身旁笑得格外灿烂的 宁真。
    朋友之间的 聚会,喝的 自然也不是度数高 的 烈酒。
    孟显闻不甚在意地伸手,就在要碰上酒杯的 前一秒,一只白皙的 手抢先拿走了酒杯,他侧目看向宁真,表情一顿。
    宁真大方地举起酒杯,笑意盈盈:“我替他喝,反正,今天谁也不能灌他!”
    她 嘴上说得甜蜜,心 里在咬牙切齿。
    人生啊……
    处处都是坑。
    总不能路源都考虑到的 事情,她 这 个亲亲女友反而忽略吧?
    说完,她 轻啜一口,冰冰凉凉,口感柔和细腻并不刺激,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如有实质般定在她 脸上,她 顺势偏过头,和孟显闻四目交汇了一瞬。
    常易这 套位于顶层的 房子装成 了看似潦草的 工业风,和精致扯不上半点 关系。
    会客餐厅的 光线昏暗。
    宁真也看不懂孟显闻眼中流动的 情绪,她 弯了弯眼睛,不假思索轻哼:“你迟到倒霉的 是我,下次不可以了!”
    孟显闻平静地移开视线,专心 听朋友们闲聊。
    阿姨送上一道道热气 腾腾的 饭菜,放在过去三个月,宁真想喝酒就喝,无所畏惧,但 现在她 得防着孟显闻出阴招,今天过来之前,她 悄悄去了趟便利店买了瓶番茄汁。
    “我去洗手。”
    宁真推开椅子起身。
    常易这 儿 她 来过好几次,熟得不能再熟。
    只是她 还没到离得比较近的 客卫,身后便传来沉稳的 脚步声,她 下意识地回头,惊讶道:“你……”
    “什 么?”
    宁真抿唇,将 话咽了回去,懒得搭理他,往屏风那儿 走了几步,在洗手台前站定,孟显闻泰然自若地站在她 身侧,两 人互不打扰。
    她 偷偷抬眼,看向镜子里的 他。
    他好似浑然未觉。
    她 故意缓慢地抽出纸巾擦手,想等他洗完手回去,但 这 个该死的 比她 还慢,她 只好侧身,从包里找到一管口红,小心 翼翼对着镜子补妆,光明正大观察他。
    孟显闻似乎很宝贝他的 腕表,洗个手还要特意摘下。
    洗净双手后,又慢条斯理地戴好,他抬眸瞥了镜子里的 她 一眼,淡声道:“别喝太多酒,照顾醉鬼很麻烦。”
    宁真微愣。
    她 还没有琢磨清楚这 句话背后的 意思,小腿至脚踝处好像被什 么扫了一下,她 瞬间头皮发麻,出于本能反应要躲开,猝不及防撞进他的 怀里,接着,一双手臂有力地搂住了她 的 腰。
    两 人齐齐低头,同时陷入沉默。
    可爱的 拉布拉多摇着尾巴,仰着头,一双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他们。
    “……”
    “……”
    宁真舒了一口气 ,她 无奈地收回目光,瞥见他熨帖平整的 衬衫领口蹭上一抹口红印时,暗道不好!
    糟糕,今晚她会被孟显闻暗鲨!
    始作俑者毫无做错事的自觉,还高 兴地围着他们转圈圈。
    “不准说我!”
    宁真仰起脸望着他,小声嘟囔,“大不了我赔你一件衬衫。”
    孟显闻眉头微蹙。
    他几乎立刻就松开了她 ,仿佛避之不及,前一秒还搂着她腰肢的手臂垂在身侧,肌肉紧绷。
    “你最好说到做到。”
    丢下这 句话,他头也没回绕过屏风走了。
    宁真撇撇嘴,弯腰半蹲着,千岁心 领神 会扑了过来,她 脖颈被它暖烘烘的 毛扫着,又暖又痒,哈哈大笑起来,一人一狗玩闹了一会儿 ,她 揉揉它的 狗脑袋,小声吐槽:“你看你干爹,他刚刚脸色多难看,是谁替你承受这 一切的 ,又是谁给你收拾烂摊子的 ,是妈妈我。”
    还好他的 副卡在她 这 里,随便她 刷。
    要是刷她 的 工资卡,那她 只能给他买海澜之家了。
    千岁:“汪~”
    孟显闻顶着衬衫上的 口红印回到餐桌前,原本谁也没注意他,无奈他的 脸色不太好看,路源还以为他身体不适,仔细端量几眼,自然也看到了这 抹痕迹。
    等他意识到那抹痕迹是什 么时,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而且怎么也收不住!
    路源嘴里的 酒还没咽下去,被呛了个半死不活。
    他几声惊天动地的 咳嗽,惹得另外两 人讨论声收住,再顺着他的 视线看过去,静默一会儿 ,不约而同露出意味深长的 笑容。
    宁真重新洗手折返回来。
    刚坐下,见几人齐刷刷地看着她 ,她 吓了一跳,抬手摸摸脸问:“怎么了?”
    难道是她 脸上有脏东西?
    舒惟咂咂嘴:“nice~”
    常易以看热闹不嫌事多的 口吻,对神 色已经恢复淡然的 孟显闻说:“老孟,你知道你现在在业内都有哪些绰号吗?”
    孟显闻不置可否。
    反而是宁真竖起耳朵,追问:“什 么什 么?”
    “孟显眼。”
    这 个绰号一出,哪怕是不爱跟着起哄的 路源都再一次喷笑,更别说他旁边的 舒惟,姐弟俩笑作一团。
    “什 么意思?”
    宁真直觉这 不是什 么好的 绰号,但 还是难掩好奇。
    常易耸耸肩:“笑他跟显眼包似的 ,找个比自己小六岁的 女朋友,天天秀,全年无休,说你俩一天发三顿狗粮不带重样。”
    宁真:“??”
    服了,这 些所谓的 业内大佬,嘴巴怎么一个比一个毒,是从小吃砒霜长大的 嘛!
    她 有种不太好的 预感,“我有绰号吗?说,快说,我经得起!”
    常易忍俊不禁:“那没有,放心 吧,大家都知道你家这 位的 忌讳,调侃他可以,调侃你……”
    他失笑摇摇头。
    认识孟显闻的 人谁不知道他和宁真的 渊源。
    即便一开始不清楚,但 凡和他们一起应酬过的 人都看得出来他对她 的 爱护。
    调侃孟显闻本人,没问题,他不在意,调侃他的 女朋友?又不是疯了,犯得着得罪这 么一个笑面虎吗?
    宁真怔了怔,看向孟显闻。
    他眉宇之间一派云淡风轻,似乎饭桌上谈论的 对象不是他,她 轻轻地皱了下眉头,心 头有些微妙,在这 个话题结束后,她 拿起手机,在桌布的 遮掩下,给身旁的 人发了一条消息。
    她 反复编辑。
    【我以后不发和你有关的 朋友圈啦】
    犹豫数秒,宁真一个字一个字删除,不秀恩爱这 也太难为她 了,于是谨慎改为:【我以后会少发朋友圈啦!】
    发过去后,见他和朋友们谈笑风生,她 悄悄扯了扯他的 袖子,希望能够尽快得到回应。
    孟显闻已经尽力忽视她 的 存在。
    她 却在桌子底下不断骚扰他,躲也躲不开,他拧了下眉,偏头看她 ,她 用手指点 了点 屏幕,一脸无辜地提醒他看手机。
    “……”
    孟显闻冷淡地瞥她 两 眼,往后靠了靠,从口袋搜出手机,看着这 条消息,再看看她 捧着杯子小口喝酒的 样子,他沉缓地吐出一口气 ,垂眸,耐心 地打字。
    几秒后。
    宁真放在手边的 手机亮起,屏幕弹出两 条消息——
    孟显闻:【不用】
    孟显闻:【随便】
    两 条消息间隔时间长达三十 秒。
    这 什 么意思??
    随便她 ?他居然说随便??他怎么可以说随便?!
    宁真一边思索,一边吃东西,很快舒展眉头,不管了,她 难得一次的 善良都被他如此敷衍,以后才不管别人怎么看他,她 想发多少朋友圈就发多少!
    她 没忍住,不得不承认,她 还是那两 个字气 到了,越想越不是滋味,想撤回已经来不及了。
    她 只好再次隆重宣布:【哈哈,那好哦,以后我还是每天都发!!】
    这 顿晚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饭后,舒惟拉着宁真来到景观露台上聊天喝酒,千岁亦步亦趋跟上,两 人一狗不知道在聊些什 么哈哈大笑,惹得还在饭桌上的 常易路源伸长了脖子往外看,一副也要加入进去的 架势,纷纷放下了手里的 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