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
    半小时前, 暂时忙完一天 公 事的孟显闻总算有空好好看 看 手机。
    他抬腿迈进轿厢,点开和宁真的对话框,消息还停留在昨天 , 她乘坐的那趟航班中午时分准时降落, 至于降落至今, 他还没有收到 她的消息,姑且当她是玩疯了 。
    她每天 都会更 新的朋友圈,今天 一条也没有。
    电梯门合上后 , 孟显闻抬手捏捏鼻梁,昨晚整宿没睡,身躯和神经同时处于高度紧绷中,他知道他该停下来歇一歇, 她暂时离开或许是一件好事,理智濒临失控的感觉不太好,也太陌生。
    下到 b3层, 他走过去 ,拍了 拍站在车旁等候的小丁肩膀, “辛苦了 。”
    小丁咧嘴笑笑:“应该的。”
    孟显闻径直上了 车,静坐在后 座, 一手撑着 脑袋准备闭目养神,余光却瞥见落在身侧的羊绒围巾。
    他迟疑数秒, 伸手拿过。
    这条羊绒围巾上还残留着 淡淡的香味, 不禁令他晃神。
    “孟总,去 哪?”小丁上车后 , 转过头问道。
    这话一出口,小丁都有种恍惚感,他已经习惯车厢里吵吵闹闹, 也已经习惯这段时间 在孟总忙完后 ,直接开车到 宁小姐的住处。
    可是,宁小姐这几天 都不在北城。
    孟总会去 哪儿呢?
    “稍等。”
    孟显闻解锁手机,依稀记起在他开视频会议时,办公 桌上的手机屏幕时不时亮起,既不是她发来的消息,也不是其他朋友……他点开了 短信,只 一眼,便笑了 一声。
    一条接着 一条,全都是他的副卡消费信息。
    她倒是乐不思蜀。
    “先去 地面。”他收起手机。
    小丁点头应下,一踩油门,从 b3层开到 了 地面,恒兴四周的大厦全都开了 投光灯,天 色已晚,夜色笼罩,孟显闻让他找了 个方便的位置停车。
    车刚停稳,他缓步下车,循着 记忆来了 上次的咖啡厅。
    这家的受众群体是上班族,正值周六,店里没几桌客人,孟显闻扫视一圈,还是在靠窗的座位坐下,他胃口一般,随便点了 些吃的,唤来服务员,刷卡先买单。
    “先生,您的小票。”
    服务员打出小票,连同账单一起放在桌上。
    孟显闻刚点头说好,下一秒整个白天 都消失的人总算发来消息质问:【你刷了 我的卡??】
    他扯了 扯唇角,舒展眉头,回复:【是我,怎么?】
    宁真:【这一笔消费是什么!短信上没显示!】
    孟显闻长臂一伸,摁住账单移过来,随手拍了 张照片发给她:【方便接电话?】
    “服了 !”
    宁真点开图片一看 ,在郭夏的注视下,闷笑出声,心情也好似一秒多云转晴,“好啦,这顿我买单,无 语死了 ,我怎么要买两顿饭的单啊。”
    郭夏比了 个胜利的剪刀手。
    但只 有她自己知道,不是为 了 这顿饭该谁买单的胜利,而是宁真终于开心起来的胜利。
    “什么两顿饭?”
    郭夏揶揄她,“还有谁呢?好难猜。”
    宁真用勺子挖了 一口冰淇淋放进嘴里,嫌太甜,赶忙喝了 口水,但甜甜的滋味还是从 舌尖蔓延开来,“他一天 都没给我发消息,我在心里已经咒他轮回八百遍了 。”
    “说重点。”
    郭夏好整以暇地看 着 她。
    宁真立马拉过她的手摇了 摇,“我出去 接个电话,十分钟,不,五分钟我就回。”
    “快去 !”郭夏翻了 个白眼,“我会从 你的右脚迈出店门的那一秒开始倒计时,超过五分钟你试试。”
    宁真笑逐颜开。
    她拿起手机往外走,脚步轻快飞扬。
    郭夏用目光追着 她,忍俊不禁。从 她们认识以来,宁真身边都不缺追求者,但她一个也没答应,并且每每提起这些人,她都怒气冲冲,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他们凭什么来追她,难道是家里没有镜子吗!
    有人说宁真眼光太高。
    其实并不是,站在朋友的角度,她觉得宁真是没有开窍,又或者说,没有遇到 让她开窍的人。
    现在这个人出现了 。
    真好。
    宁真走出店里,又特意绕到 落地窗外,五光十色的灯在她身上闪过,分外耀眼,她举起手冲着 店里的郭夏挥了 挥,两人交换视线后 ,她才低头,慢悠悠地,仿佛是百忙之中抽出空回复消息:【可以】
    她等了一会儿,手机响起。
    是孟显闻的来电。
    宁真手指一划,接通电话,就好像如果 他没及时喊停不知道会多混乱的夜晚不存在,和往常一样和他说话:“你不会刚下班吧?”
    “嗯。”
    手机那头传来他平静淡定的嗓音。
    “这么忙吗?”宁真嘟囔一句,“但就算再忙,你难道不应该给我发消息问问我到没到吗?”
    孟显闻停顿几秒,语气平淡,反问她:“既然知道我忙,你可以主动告诉我,对吗?”
    从 来都是宁真理直气壮地对待别人,没理也要争上三分。
    她这算是碰上对手了 ,对手脸皮比她厚,态度比她坦然。
    她都被他这话噎住,但很快她回过神来,反击:“所以,我比你闲,我就得主动迎合你?这是什么道理?”
    “你可以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他声线温和,一副好脾气好说话的语气,宁真却立即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应对,丝毫不敢掉以轻心,“你问。”
    “你今天 给哪些人发了 你平安到 达的消息。”他话语中透着 微凉的笑意,“诚实回答。”
    宁真收声,闭了 闭眼睛。
    她垂在身侧的手攥紧。
    这个该死的!
    他简直让人防不胜防,稍有不慎就会掉进他的言语陷阱中。
    不管怎么回答都是错。
    因为 她确实向不少人报了 平安,其中甚至包括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的孟伯伯还有肖姨。
    只 要她向哪怕一个人发了 消息,他都会微笑问她,既然她都给别人发了 消息,怎么就漏了 他这个男朋友呢?
    是故意,还是无 心?
    如果 是故意的,他一定会不动声色地追问她原因。
    如果 是无 心的,好嘛,那就是她心里没有他,果 然是假的!
    “喂喂喂——”
    宁真移开手机,“啊,听不清,信号不好——”
    她利落挂了 电话,他却好像不想放过围追堵截她的好机会,发来消息:【这次放过你】
    宁真逐字逐句看 了 好几遍这条消息,没忍住撇撇嘴。
    她决定已读乱回:【额度只 有一万,省着 点花!!】
    …
    靠窗慢条斯理吃饭的孟显闻看 了 眼对话框,仿佛这条文字消息有声音,叽叽喳喳地在他耳边响起。
    他准备打字回复,屏幕弹出一通电话。
    是老宅负责照护父母身体的家庭,他眉心微皱,接起电话,道:“李医生。”
    那头传来一道平和女声:“孟先生,不好意思,你现在有空吗,要是有空,我们聊几分钟?”
    “你说。”
    李医生几年 前退休后 就开始带着 几个年 轻医生为 孟家提供服务,她医术高超,为 人细致观察入微,“是这样的,我发现你的父母,尤其是你的母亲肖女士这段时间 睡眠状况不太好,而她在向我隐瞒她的情绪,我担心时间 长了 ,会对她的身体健康有影响,所以,我是想向你了 解情况,最近是出什么事了 吗?”
    孟显闻微愣。
    他说:“他们没有跟我提起过。”
    李医生叹了 一口气:“我有问过管家,他和我说,可能和你爷爷忌日快到 有关,但去 年 没有出现类似的情况。”
    这话一出,孟显闻陷入了 沉思。
    爷爷走了 很多年 ,爸妈不太可能因为 忌日快到 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除非是勾起了 他们的回忆。
    “孟先生,我为 你们家服务好几年 ,有些话我说了 ,你别怪罪。”李医生温声细语,“我猜测,能让你父母忧心忡忡,情绪受到 影响,还不肯轻易吐露原因的,应该也只 有你和你弟弟。”
    孟显闻神色微变。
    他想,他大概找到 症结所在。
    “站在医生的角度,我是希望你们家人能够重视父母的身体,还有心理状况。”李医生说,“越是这个年 龄,越要当心,在问题还是小问题时,咱们能尽快解决最好。”
    孟显闻沉声道:“我知道了 。”
    挂了 电话后 ,他也没了 胃口,独自在桌前坐了 十来分钟,给路源发了 条消息过去 :【在哪?】
    路源很快回复:【在家,有事?】
    孟显闻:【今天 我住澜庭,有事和你商量】
    路源:【okk】
    …
    路源住在澜庭,孟显闻在那儿也有住处,两人算得上是楼上楼下的邻居。
    小丁一路畅通无 阻地开到 地库。
    目送着 孟显闻进了 电梯后 ,他才重新发动引擎离开。
    叮地一声。
    孟显闻走出轿厢,抬头一看 ,路源散漫地靠着 玄关门,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起来,路源上下打量他,以看 热闹的口吻打趣:“先告诉我,你是住一天 ,还是住一段时间 ?”
    “你说呢?”孟显闻漫不经心地反问。
    “我就知道你乐在其中。”路源心领神会,站直身体走过来,和他勾肩搭背往里走,“托真真的福,她不在北城,你可算想起兄弟了 。”
    孟显闻步伐一顿,缓声问道:“你知道她不在?”
    “我怎么知道?她微信好友就没有不知道的。”
    路源解锁手机,翻了 翻,递过去 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