陡然热闹的清吧里, 不断有人起哄,高声问谁是 宁小姐。
    宁真还没回过神来,一脸恍惚, 剧烈的心跳声也融入了这火热的氛围中。
    客人不多, 在座的都 摇头摆手, 大笑着否认:“不是 我,我不姓宁,而且我还没有男朋友, 这真的是 个悲伤的故事,不行,既然有人买单,我再多点几杯!”
    大家的目光扫过一桌又一桌, 齐刷刷地看向宁真和郭夏。
    最后定格在捂着脸掩饰害羞的宁真,头顶朦胧梦幻的光也直直地打在她身 上。
    谁是 宁小姐,已经有了答案。
    距离她们最近一桌的客人是 两个上班族, 其中一个还开了电脑在处理急事,或许是 这样的夜晚太过美好 , 这两个上班族拿起桌上的杯子,眼含笑意 隔空和宁真碰杯。
    “谢了哦, 宁小姐。”
    其他桌也模仿,一时之间, 所有人都 举高了杯子, 脸上都 是 善意 的笑容,也包括和宁真要微信的那个年轻男人, 他脸上黯然的情绪一扫而空。
    不必为难得的心动无疾而终感 到 遗憾,就当今天是 命运馈赠的旅程奇遇。
    “我不行了。”
    宁真杯中的果 汁喝完,她脸也笑僵, 后知后觉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压低声音问郭夏:“你说会 不会 是 我们自作多情了,也许这里还有个不愿意 透露姓名的宁小姐?”
    如果 是 这样,那她也太丢脸了!
    郭夏信誓旦旦地说:“不是 你我当众表演倒立洗头。”
    “孟显闻是 不是 有病呀?”
    宁真几次想问他,电话都 拨出 去了又被她掐断,犹豫纠结之后,她有些气恼。
    “你老公是 有点病,不过呢,这个病,只有有钱人生得起。”郭夏打趣,“反正我不行,让我去两元店全场请客,我也做不到 。”
    宁真扑哧一笑。
    笑过之后,内心却被一股陌生的情绪胀满,它让她变成了气球,随时都 可以飘起来。
    她左右环顾,发现 注视她的视线少了许多,悄悄松了一口气,在桌子底下踢了踢郭夏的鞋尖。
    两人足够默契。
    只是 一个眼神,便对对方想表达的意 思全都 明了。
    几分钟后,在驻唱歌手温柔悠远的歌声中,两人猫着腰飞快闪人,这种逃跑的感 觉太过刺激,夜色中,风中,两个女生手牵手一路小跑,将这家店远远甩在身 后。
    两人喘着气停下来,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夏夏。”
    宁真平复呼吸后,站在街边路灯下,等着专车过来,她攥着包带,语气夸张地说:“你今天的妆容好 完美,怎么越到 晚上越漂亮,要不,我给你拍几张照片?”
    郭夏了然地斜看她一眼,没好 气道 :“有话就说。”
    宁真没忍住,破功大笑,和她商量:“我们明天回北城的机票能 不能 提前改签?”
    “走开,这么晚了我才不要坐飞机!”郭夏不假思索地拒绝,“你是 不是 疯了啊?”
    “不是 今晚,明天。”宁真语速很快,生怕她会 拒绝,凑上前来抱住她,怎么也不肯松开,撒娇道 ,“我看了下,明天十一点半有回北城的航班,好 不好 嘛?”
    郭夏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打量她泛红的脸颊,下了结论,“搞什么,有钱人的病,你也得了是 吗?”
    请问傍晚六点的航班,和上午十一点半有什么区别吗?
    就算有,也不过是 提前六个小时到 北城而已。
    她热恋期最上头的时候,也没有这么神经质,这大小姐过去怎么好 意 思说她是 恋爱脑呢??
    “不准这样说我。”宁真立刻翻起旧账,“是 谁嚷嚷租约到 期后搬到 我家和我一起住,又是 谁重色轻友,临时放我鸽子?嗯?还要我再举例吗?”
    郭夏一秒变脸:“好 的,十一点半就十一点半。”
    宁真心满意 足,亲热地再次抱紧她,“宝贝,你最好 啦!”
    郭夏嫌弃地想推开她,又被她逗笑:“……”
    …
    回到 酒店。
    同样日行两万步,郭夏洗澡倒在床上呼呼大睡,宁真却辗转反侧,房间太安静,静到 她都 能 听到 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她一会 儿朝左,一会 儿朝右,小心翼翼地从床头柜够住手机,她明明不是 一个藏得住话的人,却连“你是 什么意 思”这句话都 发不出 去。
    她想皱眉。
    心却在偷笑。
    她是 为抓住了孟显闻的把柄偷笑,天天笑话别人自作多情的人,心眼比针眼还要小,就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吃醋,还弄这么大阵仗,幼稚死了。
    -
    翌日清晨。
    宁真顶着黑眼圈起床,和容光焕发的郭夏形成鲜明对比,两人在酒店吃过早餐后,便打车前往机场。
    路上。
    她跟没事人似的将傍晚六点的那班航班截图发给小丁。
    小丁秒回:【收到】
    宁真特意 看了眼时间,这会 儿还早,刚过八点,她故作不经意 地回复:【好 早哇】
    小丁发了个憨笑的表情:【刚送孟总到公司】
    宁真对工作狂人孟显闻心服口服,不过他既然刚到 公司,这也意 味着他还没有开始一天的忙碌,本来她想直接打电话,又担心专车司机的导航提示音会 暴露她为他准备的惊喜,便改为发消息:【航班号我发给小丁了】
    等了几分钟。
    他的回复也慢吞吞地:【这么早起?】
    宁真心里咯噔一下。
    差点忘记这个狗东西反应有多敏锐了!
    她打好 腹稿,斟酌过后回:【哈哈怎么可能 ,躺床上玩手机呢,准备等会 睡回笼觉,你晚上一定要来接我哦!你要是 不来,就会 是 这个下场[炸弹][菜刀]】
    这一次,他的消息很长:【看情况,下午我要回趟老宅,什么时候忙完什么时候有空,不管我去不去,小丁都 会 去接你】
    回老宅?
    今天是 工作日,难道 有什么重要的事,抱着疑惑,宁真问:【家里怎么啦?】
    孟显闻言简意 赅:【拿印章,顺便陪爸妈吃顿饭】
    原来如此。
    宁真放下心来,幸好 她发消息问了,不然等她回北城去恒兴接他,岂不是 扑了个空。
    她唇角微扬,降下车窗,清晨的风带着凉意 吹乱了她的头发。
    …
    航班准时两点四 十降落在北城机场。
    宁真要去孟家老宅,和郭夏并不同路,两人在航站楼前依依不舍地分开。从机场到 老宅的路程很远,在不堵车的情况下也要开近两个小时,她为了不露馅,一整个白天都 没再对他进 行精神骚扰。
    她还是 头一次给人准备这种惊喜。
    在他以为她还在另一个相隔很远的城市时,她忽然出 现 在他面前,得意 地告诉他,哈哈,你没想到 吧!
    她甚至都 开始想象,他在见到 她时会 是 什么表情。
    宁真打开手机,主动给肖雪珍发消息说了这件事,一来,她不是 和孟显闻一起去孟家,怎么着也得提前说一声,二来,也是 撒娇让厨房做她爱吃的菜。
    消息发出 去没一会 儿,她收到 肖雪珍发来的语音消息,声音很温柔,带着纵容的笑意 :“好 好 好 ,我肯定帮你瞒着他。”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宽阔的马路。
    今天北城天气很好 ,临近五点,天空好 似被晚霞染成橘粉色,美不胜收。
    宁真让司机在雕花铁门 前停下,她心情飞扬,安保亭的人都 认识她,她将行李箱暂时放在这里,语调轻快地交待:“我走的时候再来拿。”
    保安在孟家工作几年,自然知道 她和孟家的关系,一口应下,又问:“要不要派车接您来主楼?”
    “不用,我散步过去。”
    说来也奇怪,以往她都 没多少耐心走这一段路,今天却有几分乐在其中。
    走着走着,隔着一段距离,她眼尖地认出 孟显闻的那辆劳斯莱斯停在主楼的喷泉池前。
    宁真不由自主加快了步伐,然而满脸盈盈笑意 ,在看到 一旁的大g时凝滞了一瞬,她认出 了这是 谁的车,心里掠过一丝困惑,大忙人路源怎么也来了?
    “真真?”
    管家从主楼出 来,见她站在车前不动,赶忙迈下台阶走过来。
    宁真莞尔一笑,好 奇问道 :“杨叔,显闻和路源都 在吗?”
    “都 在。”
    管家失笑,抬手一指,“今天家里热闹,我得去厨房盯着,他们都 在茶室闲聊,要不,我带你过去。”
    宁真要过来并且会 留下来吃饭这事,肖雪珍自然也向管家叮嘱过。
    他知道 她要来。
    如果 宁真是 旁人,管家不会 在里面疑似谈事时放她进 去。
    偏偏她不仅不是 旁人,还算得上是 孟家人。
    “不用,杨叔你去忙吧,我自己进 去就行。”宁真说完这话,三步并作两步,轻盈地踏上台阶,不一会 儿轻手轻脚进 了主楼。
    管家回望,直到 看不见她的身 影,便笑眯眯地往副楼方向走去。
    肖雪珍喜静,从博古架到 茶室,地上都 铺着厚厚的地毯,走在上面一点声音也没有,宁真穿过客厅,眼看着离茶室也没几步远了,她停下脚步,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茶室的推拉门 没有严实合上,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
    宁真抿了抿唇,快步走到 门 口,伸出 手摸到 门 的边缘轻轻拉开,一句“我回来了”卡在喉咙,被另一道 惊喜的声音压住,“太好 了,太好 了,真是 菩萨保佑,是 你爷爷奶奶保佑,你总算是 恢复记忆了,菩萨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