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真呆若木鸡。
    她和孟显闻住在 一起的事, 就这样 猝不及防地被爸妈抓个正着,她都没有做好心 理准备,此刻六神无主, 嘴巴都张不开, 完全 丧失了狡辩的能力, “我……”
    在 她眼神乱飞时,放在 她腰间的那只手松开,他低沉的声音拂过 她的耳畔, “先进门再说。”
    叶君兰夫妻自然也 听见了孟显闻的话语。
    一时之间,两人神色微动。
    他们想 收拾女儿没错,但这几个月对孟显闻累积的好感,瞬间清空, 并且还成为负数。
    也 就是他们素质好,体面,有教养, 否则真要控制不住对他破口 大骂,你算个什么东西!
    谈恋爱就好好谈, 带坏他们宝贝女儿学会说谎,连同居这么大的事, 她现在 都敢瞒着不说,被谁忽悠的, 不言而喻。
    他们并不是不开明 的家 长。
    女儿长大了, 成年了,肯定会有自己的生活, 她想 恋爱,想 和喜欢的人朝夕相处,这些都是再正常不过 的事, 他们拦不住,也 没想 过 要拦,可是不是该跟家 里知会一声?
    对孩子有滤镜的不止是肖雪珍,叶君兰和宁辉也 是。
    孟显闻伸手关上门。
    对于两位长辈隐含怒意的冷淡目光,他从容迎上,余光看向 还傻傻站在 玄关,不敢往前走一步的宁真,他在 心 里叹了一口 气,她不坦白,这便 是迟早会发 生的事。
    他突然伸手,牵住她。
    “叔叔,阿姨。”孟显闻语气平缓地开口 ,“这件事应该由我来坦白,之前也 是我拦着真真,让她不要说出去,你们不要怪她。”
    被他牵着,掌心 传来温热的触感,宁真瞬间回过 神来。
    她鼓起勇气看向 父母,很想 用力点头,对对对,都是他的错,可对上爸妈面无表情的脸色,她抿了抿唇,不敢再轻易出声。
    没办法,既是血脉压制,也 是肌肉反应,这辈子她在 谁面前说谎被拆穿都无所畏惧,唯独面对父母,就像小时候考差了,模仿他们笔迹签名,被当场发 现一般,心 狂跳,冒冷汗。
    叶君兰皮笑肉不笑:“我自己的闺女,我怎么就怪不得了?”
    宁辉的脸色也 很难看,放在 桌上的手攥成了拳头。
    “阿姨,我先向 您和叔叔道 个歉。”察觉到 宁真想 挣开他的手,他更为用力地握住,不准她躲,“真真的确是为了我好,她答应过 我,会将我出车祸的后遗症瞒着,谁也 不说,包括您和叔叔。”
    叶君兰还想 阴阳怪气几句,及时捕捉到 重 要字眼,她骤然一愣,“车祸后遗症?什么后遗症?”
    宁真猛地侧目看向 孟显闻,难掩惊愕。
    是他说错了,还是她听错了,他知不知道 他在 说些什么?
    “不知道 您和叔叔还记不记得我爷爷年轻时遇到 的难关。”
    他低声坦白,“我也 遇到 了相同的情况,忘记了一些很重 要的事。”
    “恒兴现在 处在 关键时刻,我不想 引起外界诸多猜测,所以,除了我的家 人,真真,还有帮我治疗的一个朋友以外,其他人都不知情。”
    宁真怔住,一脸不可置信。
    等等,他不是把恒兴即将发 布的项目看得比什么都重 吗,他不是多疑多思到 想 尽一切办法也 要瞒着吗,怎么就对她爸妈坦白了呢?
    她相信以他的阴险,他分分钟都能想 出滴水不漏的话术来应对。
    叶君兰和宁辉心 下 一惊,面面相觑。
    他们今天来女儿的住处,也 是一时兴起。
    想 着真真在 电话里又 是撒娇,又 是抱怨说工作太多太累,他们听了当然心 疼,中午在 家 炖了汤,做了好吃的,装进保温桶里,两人开车前来。
    当初装修好入住时,他们也 录入了开门指纹。
    本来想 着给女儿一个惊喜,万万没想 到 ,女儿给了他们一个惊吓。
    一个下 午,他们又 急又 气,也 没忘记商量对策,此刻却有些措手不及,都懵了。
    孟显闻提起的老爷子旧事,他们有所耳闻,正因为如此,在 震惊之后也 没怀疑,而是惊讶追问:“怎么会这样 ?那现在 呢,好了没有?医生怎么说,身体有没有大碍?”
    宁真还在 恍惚中。
    爸妈一连串的问题,总算将她拉回现实 。
    她和孟显闻牵着手,是天气太热的缘故吗,她感觉掌心 好烫。
    “正在 恢复中,没有大碍。”他不愿意身边的知情人将注意力放在 他的失忆上,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回到 他们最初的指责上,“叔叔,阿姨,我搬来和真真一起住,也 是希望身边有个知道 我具体情况的人——”
    “妈。”
    一直没说话的宁真开口打断了孟显闻,“爸爸,不关他的事,之前我们回家 吃饭,他希望我能早点坦白,是我还没想好要怎么说,一直拖一直拖,还是被你们发 现啦。”
    她能感觉到,他看向 了她。
    是在 惊讶她没有躲在 他的身后,选择了坦诚吗?
    他以为全 世 界只有他有担当吗?
    叶君兰和宁辉陷入了沉默中。
    他们在这套房子里待了一个下 午,都是过 来人,也 不至于看不出这两个人没有睡在 一起,但这些都是小年轻的隐私,他们不会刨根问底。
    一码事归一码事,同居前没有知会一声,擅自隐瞒,令他们怒不可遏。
    现在 敞开来谈,也 算事出有因,他们反而不知道 该说什么才好。
    气氛陡然凝滞。
    时间一点一点在 流逝。
    良久,孟显闻再度出声,他清楚僵持下 去没有好的结果,便 道 :“阿姨,恒兴的新项目再过 不久就要发 布,等我忙完这阵,我会专心 治疗,也 会搬走,不会给真真带来任何麻烦。”
    “啊?”
    这下 轮到 宁真错愕地看向 他。
    他仍然诚恳地看着叶君兰夫妻,对她很冷淡,没有给她一个眼神。
    孟显闻的话都说到 这个份上来了,叶君兰心 里的气也 消了许多。
    她心 知肚明 ,要是再揪着这件事不放,只怕到 头来还是真真夹在 中间为难,一边是出车祸有后遗症的男朋友,一边是父母……
    何必呢?
    但该提醒该敲打的也 不能少,她语气轻缓:“显闻,之前是我和你叔叔不了解你的情况,不过 我们家 的事,你是再清楚不过 的,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没想 过 她能有多大的本事和出息——”
    宁真听着听着:“?”
    她眨了眨眼,有些想 反驳,她觉得自己可有出息了!
    话题回到 宁真身上,孟显闻也 就正大光明 看她一眼,见她前一秒还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 提不起劲,这一秒神情又 生动起来,他眼里闪过 一丝笑意。
    “她只要健健康康就行,她从小性子跳脱,但很乐观,我相信她不是一个钻牛角尖的人,她也 不会去强求什么。”叶君兰深深地看向 孟显闻,“我和你叔叔也 一样 ,懂吗?”
    能够两情相悦的确是一种难得的缘分。
    可缘分有长,有短。
    她就想 让孟显闻知道 ,他们家 不是非要和孟家 结为两姓之好,他们家 孩子更不是非他不可。
    他千万不要仗着他年长,阅历深,有钱有势,就可以对宁真予取予求。
    孟显闻沉默了一会儿,带着些郑重 其事的意味,点了点头:“我知道 。”
    “好了,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商量。”
    叶君兰起身,她朝着宁真走去,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都没刚才那般客气,她狠狠地瞪了女儿一眼,“再有大事瞒着不说,看我不收拾你!”
    宁辉跟在 后面,“她就是翅膀硬了,想 上天!”
    “爸,不准火上浇油!”宁真也 有自己的生存体系,她一听就知道 爸妈消气了,立刻打蛇上棍,甩掉孟显闻的手,上前耍无赖似的抱住妈妈。
    叶君兰本来板着张脸,可女儿死皮赖脸的缠着不放,她总算露出一丝真切笑意。
    宁真哄好妈妈后,又 张开手臂去抱爸爸。
    …
    楼下 。
    宁真跟在 一辆丰田车后面跑了几步,一边跑一边挥手,目送着爸妈开车走后,她宛如劫后重 生般拍了拍胸口 ,连她也 没有想 到 ,这么大的事居然又 被她混了过 去。
    她是有点好运在 身上的。
    正在 庆幸时,身后传来一道 不咸不淡的声音:“你如果早点坦白,也 不会发 生这种事。”
    她翻了个白眼,转过 身来,换了一副表情,脸不红心 不跳地说瞎话,“我本来就打算等你公司项目发 布后说的!”
    孟显闻的视线在 她脸上扫过 ,“是吗?”
    他根本不信她的鬼话。
    她这张嘴里又 有几句是真话。
    没等她继续狡辩,他走上前来,不作停留,在 她身侧擦过 ,径直往外走,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
    “喂,你去哪?”宁真追问。
    他不回答,恍若未闻地往前走。
    宁真的好奇心 重 ,并且他今天的所作所为,完全 超乎了她的预料,是他太奇怪了,她咬咬唇,快步跟上,夜色中,两道 脚步声夹杂在 一起。
    一道 沉稳,一道 轻快。
    “孟显闻,你去哪!”她总算跟上他,探头观察他的脸色。
    自然什么都看不出来,他一向 令人捉摸不透。
    直到 走出小区,过 了马路,宁真才知道 他要去哪,去他们散步过 的公园,她微微一愣,异样 的情绪再次席卷而来。
    夜色已深,晚风习习。
    偌大的公园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很空旷,很静谧。
    孟显闻方向 感很好,来到 上次的湖边长椅坐下 。
    “你不是不想 让别人知道 你受伤失忆的事吗?”宁真坐在 他身侧,迟疑着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