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真怔住。
    看着这条消息, 她 第一反应便是看向专注开车的孟显闻,大概是嫌车里 闷,开窗更闷, 他随手 解开扣子, 领口微微敞开。
    车辆放缓了速度, 在路口停下。
    他察觉到她 的目光,偏过 头和她 对视,眼里 一片平静无波, “怎么了?”
    宁真摇摇头,视线重 新回到手 机屏幕上。
    宋语晴只知道她 那天不开心,却不知道她 那天其实是不想看到孟显闻,她 对他说 了谎。
    那么现在呢, 她 是该找宋语晴帮忙,让嘉然临时更换餐厅地 点,还是找理由 和孟显闻掉队, 结束这场四 人约会,好像无论哪一种 都不太好。
    她 不经意地 问道:“这路段我不太熟悉, 你知道嘉然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吗?”
    这个路口的红灯很漫长。
    孟显闻握着方向盘,他好似在思考, 等到红灯开始显示倒计时,声音不疾不徐:“应该是星云餐厅, 你去过 没 有?”
    “好像听过 。”
    宁真不自觉地 攥紧了手 机。
    行吧, 她 确定了,两种 方法此刻都不实用, 以他的精明分 分 钟都能敏锐地 发现不对。
    她 无意识地 将手 机摁亮,锁屏,持续几次后, 给宋语晴回了消息:【算他有品位,这家很好吃】
    没 事的,没 事的,她 可以随机应变!
    宋语晴回复:【好】
    宁真并没 有她 表现出来的这般淡然,她 将手 机装进包里 ,一会儿拉下遮阳板照镜子,一会儿看向窗外,心里 已经将孟嘉然喷了个狗血淋头。
    他是怎么好意思说 她 把他当play的一环?
    他不正 在做吗!
    还说 什么正 好订了餐厅位子,正 好个屁,星云是宋语晴最喜欢的餐厅,好不容易请吃一顿饭,还要把她 和自己亲哥请来当npc,他这是把人当傻子忽悠。
    宁真在心里 骂了个爽,等再次回神时,发现孟显闻不知道什么时候掉队。
    他没 有跟着孟嘉然的车直行,而 是左转。
    她 愣了愣,他开了一段路,靠边停下。
    这时,扶手 箱的手 机响起 ,是孟嘉然的来电,孟显闻拿起 ,接通,那头传来急切的声音:“哥,你走错路了,要不我在前面等你——”
    “不用。”
    明明车内冷气开得很足,却还是令人莫名闷燥,他降下驾驶座这边的车窗,带着暖意的风钻进来,“你和语晴去吃饭,公司临时有点事需要我处理,真真陪我一起 去。”
    孟嘉然:“哦哦,那好吧。”
    电话 一挂。
    宁真不明所以,但她 还是抓住了重 点,孟显闻要带她 去恒兴加班,她 当然一头雾水:“你不是说 今天休息吗,这么晚还要去公司?”
    孟显闻沉默,看向窗外,没 有说 话 。
    他好奇怪。
    宁真狐疑地 看着他的侧脸,实在不懂他突如其来的沉默,也不懂他在电话 里 和嘉然说 要去公司,结果车也不开,任由 时间一点点流逝。
    她 张了张嘴,想继续追问,视线掠过 中控屏幕,骤然记起 上午去超市时,他问的那个问题。
    过 去几天,他的种 种 反常行为也都浮现在脑海。
    宁真的目光猛地 一顿。
    他知道?
    知道那天晚上她 和宋语晴在一起 ?
    可他怎么知道的?
    一瞬间,她 像是被人砸了一拳,眼冒金星,好半天她 才找回一丝思绪,难以置信问道:“孟显闻,你是什么意思,你找人跟踪我?”
    孟显闻转过 头来,看着她 ,眼神晦暗:“和宋语晴出去为什么不说 ?”
    “你回答我。”
    宁真忽然冷静下来,“你是不是跟踪我?回答是还是不是。”
    “没 有。”
    这个回答令她 措手 不及。
    宁真怔了怔,脑子乱糟糟的,她 攥了攥手 心,不要被他带着走,要相信自己的判断,如果他没 有找人跟踪她 ,他怎么会知道那天她 和宋语晴去了星云餐厅?
    冷静,冷静。
    她 想起 了那瓶被她 带回家的松露蘑菇酱。
    她 一瞬不瞬地 盯着他,笑了:“原来是这样。”
    不愧是他。
    是她 得意忘形,是她 放松警惕,她 居然都忘了孟显闻是多么观察入微的一个人。
    那他还观察到了什么?
    观察到她 的怅然若失了吗,他是不是也觉得她 很可笑。
    一辆接着一辆的车经过 ,带起 的风声也成为了背景音,孟显闻凝视着她 ,“真真,其实你没 有必要用加班这个理由 来骗我,”他停顿几秒,像是提醒,也是强调,“没 有必要。”
    宁真的内心深处传来针刺般的痛意。
    她 为之 惊喜的心情,她 为之 低落的心情,她 想要短暂躲避的心情。
    原来到了他的口中,都是没 有必要的。
    “所以,什么是有必要的?”她 轻声反问,“你骗我说 你恢复记忆……让我空欢喜就是有必要的吗?”
    他看着她 ,神色变幻莫测,缄默片刻,“我没 想到你那天会提前回来。”
    “哈,你当然想不到!”
    宁真有些气,既气他用如此平静的口吻提起 那天,更气自己此刻竟然也沉不住气,干嘛要主动提起 那一茬,显得她 多介意似的,“我以为你想我,我以为你想早点见到我,偷偷改签,一大清早就赶去机场,就是为了能够提前六个小时回北城——”
    她 深吸一口气。
    感觉不太好,感觉不太妙。
    搞什么呢,她 应该用调笑的口吻告诉他,她 曾经傻乎乎想过 要给他一个惊喜,他最好感动到一辈子,不,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记得,她 应该这样的。
    为什么生气。
    为什么介意。
    她 快控制不住自己了,谁知道她 这张嘴里 还会冒出什么话 !
    要是她 再不受控地 告诉他,落地 的那天他用刷她 卡的方式和她 联络她 有多高兴。
    要是她 再得了失心疯告诉他,回北城的前一天晚上她 在那家清吧有多得意……
    她 一定会在他露出吃惊,疑惑,嘲弄的表情那一刻和他同归于尽。
    宁真用仅剩不多的理智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她 今天没 穿高跟鞋,大步流星走到路边。
    可能老天都看不下去她 被如此欺负,一辆空客的计程车路过 ,她 招手 拦下,上车,走人。
    饶是孟显闻和宁真相处过 一段时间,也清楚她 跳脱的性格,他还是因为这劈头盖脸的一顿批评陷入沉默。
    …
    就连孟显闻都没 想到,这场谈话 还没 开始便不欢而 散。他心情沉闷,但起 初他以为她 打车回了家,他克制着给她 打电话 的冲动和念头,重 新发动引擎,汇入车道。
    目的地 是家。
    然而 ,当他以最快的速度开车到小区,又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家门口,用指纹刷开大门,面对一室漆黑时,他如雕塑般立在主卧门口,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个房子的隔音效果一般,廊道外的脚步声沉闷地 传来。
    孟显闻回头,目光沉沉地 盯着大门。
    脚步声没 有在门口停留,去了隔壁。
    昏暗的光线中,他握紧的手 机,屏幕亮了几秒又熄灭,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荒谬又可笑的事,他居然有了一丝类似后悔的情绪。
    的确荒谬。
    的确可笑。
    在孟显闻的人生中,怎么可以为了无足轻重 的小事后悔。
    情绪果然会传染,他沾上了宁真残留在车厢的愤怒,解锁手 机后,他没 有丝毫迟疑,拨出了她 的号码,她 拒接,发来两条在气头上的挑衅消息——
    【放心,我很平安,不用问我在哪】
    【你不是很会查吗】
    宁真看着发出去的两条消息,眉毛一皱,第一条消息已经足够表达她 的冷淡,她 不该画蛇添足发第二条,但此时撤回未免也太窝囊。
    她 咬牙忍耐,将手 机扔在桌上,拿起 筷子夹一块寿司往嘴里 塞,不愧是口碑好的寿司店出品。
    好吃到她 想流泪。
    她 胃口很好,心情根本不受影响,她 也很平静,还找好光线角度自拍。
    手 机铃声响起 时,她 的心跳都慢了半拍,结果是郭夏的来电。
    她 犹豫了一会儿,接通,寿司还没 完全咽下去,哽在喉咙:“喂,宝贝!”
    郭夏紧张追问:“真真,你没 事吧,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宁真赶忙喝了口水,“怎么了?”
    “孟显闻给叶初阳发消息,问你是不是在我们这里 ,”郭夏作为朋友,自然和宁真同仇敌忾,这会儿不喊孟总,也不揶揄为你老公,“哎呀,先别管他,你快告诉我你在哪里 !”
    宁真鼻腔发酸,但她 不想哭,一点儿都不想哭,她 只是闷闷地 说 :“我没 事,回家了。”
    好奇怪,太奇怪了。
    以前受了委屈不开心,她 都会一头扎进郭夏或者爸妈怀里 ,但今天她 就想一个人待着。
    太窝囊了。
    她 希望全世界都不要知道她 在为了什么不开心,哪怕是她 的父母,她 的朋友,她 也半个字都不想透露。
    可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
    她 居然让孟显闻知道了!
    电话 那头的郭夏长舒一口气,并没 有怀疑宁真的话 ,“那你想聊聊吗?我把叶初阳赶出去了。”
    宁真故意打起 精神,不想显得太丧气,“改天吧,今天好累哦。”
    郭夏仍然担忧不已。
    但在感情这条路上,她 是过 来人,她 知道有时候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好,随时可以找我!”
    挂了电话 后,宁真趴在桌子上,气得想给孟显闻发消息警告他,不要去骚扰她 的朋友,但对话 框里 她 发出去的消息他没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