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疗耳石症,秦玺用的是手法复位。
    她吩咐何婉如:“姐,你找条毛巾垫到哥的脖子下面,不然他可能会吐。”
    再对闻衡说:“觉得难受你就吭声,呕吐也是正常现象。”
    耳石症在剧烈晃动脑袋时最为痛苦,如果他觉得难受,秦玺就会放慢动作。
    见闻衡不吭声,她还以为力道不够,于是加重手法又做了两组复位。
    还是何婉如提醒:“轻一点,你看他唇都咬青了,糟糕,他这是……”
    说话间磊磊猛得抱住妈妈,因为闻衡突然就开始发抖了。
    他的脸色在瞬间惨白如纸,被秦玺扶着,悬空着的头机械性的抖动了起来。
    他发缝间疾速渗出黄豆大的汗粒,啪啦啦的往地上掉。
    秦玺连忙给掐人中,拍醒,但没有用,毫无征兆的,他晕过去了。
    秦玺也慌了:“姐,我好像闯祸啦。”
    她转身就往外跑:“完了完了,我去找主任。”
    何婉如回忆了一下邢峰用的药,却说:“不慌,给他输一瓶甘露醇就好了。”
    应该是刺激到大脑,闻衡晕过去了。
    甘露醇是降脑压的,能让他苏醒。
    但目前的甘露醇就跟ct一样,不但天价,而且不报销,输一瓶得一百多块。
    秦玺也没有开药的资格,得去找值班大夫。
    她挺忐忑的,治病没治出效果吧,还把病人给弄晕了。
    何婉如看穿她的心思,安慰说:“他是个绝症患者,我有心理准备,不会怪你的。”
    秦玺胆子很大的,又说:“要不,我用针灸试试帮他苏醒?”
    针灸比甘露醇便宜,只要技术好,也能降脑压。
    何婉如也是个胆大的,说:“好。”
    但她有了年龄,心更细,所以她说:“但你得先请示值班医生。”
    秦玺去问值班医生了,磊磊掏出他的小手绢在闻衡嘴角一揩,给妈妈看:“爸爸肯定可疼了,妈妈你看,好多血啊。”
    但才说完,他立刻又抓起桌上的水果刀,大吼:“你敢进来试试?”
    病房门开着,是下班回来的魏永良正在探头探脑。
    见儿子玩刀,何婉如忙抢了过来:“磊磊,刀是凶器,不可以拿着指人。”
    魏永良挺会自我矮化,说:“魏磊,喔不,该叫闻磊了吧?”
    又问:“婉如,闻衡又晕过去啦?”
    何婉如只问一点:“欠我的钱呢,魏科长,你打算啥时候还?”
    闻衡要是醒着,魏永良不敢进门的,怕挨打。
    就现在他也不敢进,但为了息事宁人,他就是来还钱的。
    总共两万两千块,两大沓青砖色的百元大钞。
    见前夫果然是来还钱的,何婉如从她的土黄色帆布书包里找出欠条,然后接过钱来,一张张数了一遍。
    魏永良又提醒说:“我们有客人来,那个人和闻衡是死对头,你最好把门关上。”
    听说是爸爸的死对头,磊磊哐的一把关上了门。
    秦玺征得值班医生的同意来做针灸,敲开门进,磊磊连忙又关上了。
    不一会儿,走廊里响起李雪尖锐的笑声来:“谨年哥你来啦,淼淼,快来喊舅舅。”
    魏淼声音可甜了:“舅舅,我好想你啊。”
    紧接着有个男人说:“淼淼,既然生病了,怎么不躺着?”
    魏淼其实是李雪教的,说:“只要舅舅来看我,我的病就会好喔。”
    男人笑:“你可真是个小甜嘴。”
    ……
    李谨年因为计划生育,只生了个女儿。
    他没有兄弟,家里也没别的男娃,也就比较疼爱魏淼。
    他家就住在附近,所以过来看看孩子。
    但是于魏永良,这可是个可以巴结领导,求提拔的好机会。
    满脸堆笑,他躬腰握手:“哥,喔不,处长好。”
    李谨年作为主抓招商的,最关注的也是闻衡,得先问问:“永良,闻衡病咋样了?”
    魏永良不想惹他生气,就瞒了闻衡在隔壁的事,只说:“还就那样。”
    李谨年也知道不能只指望闻海,就又说:“汽车站那个肉夹馍招牌你学习了吧,有啥感悟没?”
    魏永良忙着从工程里捞钱,压根就没去看广告,但拿儿子做借口:“这不孩子生病了嘛。”
    李谨年拍手:“淼淼过来,舅舅抱抱你。”
    本来形势很好,魏永良想去台湾亲自见见闻海,顺带着跟李雪旅个游,正想跟李谨年商量,来个公费旅游,顺带再去给闻海问个安,讲讲国内的情况,好一起赚大钱呢,但这时李雪敲开隔壁,看何婉如:“你来。”
    何婉如早等着呢,出来问:“干嘛?”
    李谨年提了水果来的,此时摘了一根香蕉在逗魏淼。
    李雪先介绍:“谨年哥,这是永良前妻。”
    又加重语气:“她离婚后都买好机票要去日本发财了,结果又不去了。”
    李谨年皱眉:”喔!”
    一个衣服皱巴巴的黑脸女人,他眼神都没给。
    而李司令老家和李雪一样,是绥德,看到李谨年,何婉如想起来了,上辈子她从日本回来,在报纸上看到过这人,是开发区领导班子中的一个,但那并非什么好事,因为渭安开发区虽然经济搞起来了,但是烂尾楼,豆腐渣,违章违建,全是问题。
    开发区元老级的领导们也全军覆没,组团进了监狱。
    李谨年和闻衡应该同龄,腿有点瘸,但是又瘸的不明显。
    李雪再看魏永良:“永良,你前妻造我的黄谣。”
    又故意歪曲事实,夸大其词:“她到处跟人讲,说我当鸡,做小姐。”
    她也知道买工作不光彩,但她弟买工作的事李谨年知道。
    而且现在拿钱换工作的事其实大家都心照不宣,李谨年也很讨厌闻衡,所以她不怕何婉如嚷嚷出来。
    她还想李谨年和魏永良一起教训何婉如一顿,才能出了那口恶气。
    但那只是她的想法,魏永良最知道了,他这前妻惹不起。
    他推前妻:“小雪胡说八道呢,你先回去。”
    李雪又看李谨年:“谨年哥你知道的,我哥偷渡去日本打过工,他成立工程公司,给我们买房子,钱全是他到日本打工,辛辛苦苦赚回来的。”
    李谨年说:“日本经济发达,咱们要向人家学习。”
    魏永良也说:“日本人均月工资已经突破一万了,咱们才几百块。”
    但他们没去过日本,只是道听途说。
    何婉如最知道了,她说:“日本是人均工资上万,但一盒最便宜的咖喱饭都要28块,一天两个饭就六十块,一张五人铺的床月租要两千,一月最低生活成本就是四千块,但需要饿肚子,和四个人和租一间小房子。李伟也只去了日本一年吧,赚了十几万,他难道是去贩毒,贩卖人口了?”
    这些细节李雪不懂,就只会攻击何婉如:“你个农村妇女,你懂什么?”
    魏永良直觉不好,何婉如一笑:“我妈就在日本。”
    脏钱没那么容易洗白,而且李伟包工程,有一部分就是李谨年帮忙牵的线。
    他问李雪:“小雪,李伟在日本,到底打的什么工?”
    真要是贩毒拐卖人口可就麻烦了。
    李雪吱吱唔唔间,何婉如却说:“该不会是试药吧,听说你哥人肉背回来过抗癌药呢,据我所知,在日本当试药员倒是很赚钱,试的啥药,抗癌药おかもと吗?”
    李雪听不懂日语,也不知道这是个坑,忙说:“对,就是おかもと。”
    魏永良也忙附和:“对。”
    何婉如掏出避孕套砸到他头上:“驴日的小公狗,おかもと是避孕套。”
    再说:“你们偷情就算了,还把我的抗癌药换成了避孕套?”
    魏永良问:“你胡说什么呢?”
    何婉如有凭有据:“以为你爸是癌症,我妈托人从日本寄来的八百壹,四罐!”
    她话音才落,李雪的脸就白了。
    魏永良也蓦的意识到,李雪那药是偷何婉如的了。
    而且是从他宿舍拿的,那就是她去睡觉时,翻了何婉如的东西吧?
    发现是抗癌药,就送给李司令他妈啦?
    李谨年没反应过来吧,不然还能拿她当妹妹?
    打掉牙往肚里吞,何婉如又没法证明东西是她的,魏永良也必须站到李雪一边。
    他虽然不想,但为了维护关系,只能继续委屈前妻。
    他推何婉如:“你胡说八道,你快滚!”
    何婉如只看李谨年:“但是早在1987年,日本医药局就把八百壹移除抗癌药物,定义为了保健品,而且那是1985年产的药,李雪送你奶奶时……”
    李谨年懂了:“过保质期了?”
    李雪急了,脱口而出:“我查过,当时还在保质期内。”
    可她旋即捂嘴,因为她这样说,就等于是承认药确实是她偷何婉如的了。
    李谨年仿佛才看到何婉如:“那些八百壹居然是你的?”
    何婉如也不因为他是个处长就捧着,反而咄咄逼人:“那是三年前,李雪上魏永良宿舍偷的,但当时我和他还是夫妻,李雪一个未婚女性,带着避孕套上已婚男人的宿舍做什么?”
    这可是李雪自找的,是她非要把事闹大。
    魏永良早把门关了,但外面凑了一堆听热闹的病人家属。
    何婉如再举避孕套:“听说你们李家在绥德也有头有脸,你们是怎么教育孩子的,李家的家教就是教女孩子偷东西,和已婚男人偷情吗,你这个哥哥又是怎么当的?”
    李谨年只是过路来看看个孩子的,却没想到碰上个泼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