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闻衡能看到了,是不是意味着他的癌症也能好。
    在解放后,跟地主一起被打趴的中医。
    里面甚至加了老鼠粪便的中药,就真能治好脑癌?
    但随着眼前一哗一哗的闪烁,闻衡的头也仿佛电钻打一般的剧痛。
    他几乎要站不稳,于是去扶那黑啾啾的小豆丁儿。
    小家伙扬头:“爸爸,你怎么啦?”
    丹凤眼,额顶还有伏羲骨,这小家伙虽然皮肤黑,但生得极俊。
    黑皮的娃也会有个黑皮肤的妈吧,他的妈妈呢?
    闻衡转身,想趁着能看到去看一眼妻子。
    但是头痛越来越猛,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晕倒。
    他一把推开了孩子,因为他就在河边,他怕把孩子带进河里。
    还好这时秦玺赶来,扶住了闻衡,要不然,以他此刻的痛,下一秒就要栽进河里,被河水带走了,但是钻心刺骨的痛叫他不停的拍打后脑壳,试图缓解。
    他的病症在垂体,也在后脑壳,重击时眼前就会闪白光。
    但为缓解疼痛,他又忍不住要敲打。
    扶着他回到家,秦玺问:“闻哥,你现在啥感觉?”
    闻衡指眼睛:“偶尔看到到,但是,头好痛。”
    他能看见秦玺能理解,大脑里的滞淤正在被化开。
    可按理吃了那么多中药,他就不该再头痛了,但为啥他会痛成这个样子?
    秦玺也懵了:“不应该啊,吃了那么多好药,你怎么还会痛呢?”
    ……
    其实李谨年也还没告诉他爸,那个女人就是闻衡的媳妇,魏永良的前妻。
    要不然估计他爸一句话都不肯听,跳起来就要走人。
    但此刻,随着何婉如进门,胖胖的岳建武老书记就低声说:“果然野路子。”
    李钦山牙缝里往外嘶着寒气:“演员代言,不行。”
    这是九十年代,有能人异士只用一飞机的罐头,就从苏联倒来一堆飞机大炮。
    所以大家都能理解野路子,但面前是个穿黑白拼色裙子的女人。
    李谨年怕不是想把一百万都砸给她,让她抱着铝锭子晃一晃,那不胡扯吗?
    但不用李谨年过多解释,那漂亮的女人会证明自己。
    会议室有黑板的,女人先戴眼镜再擦黑板,写:关于铝业公司的技术革新。
    再回头:“我可以为铝厂革新技术,但先谈谈合同吧?”
    岳建武和李钦山对视,心说所以这女的那么漂亮,但不是明星,懂技术?
    他俩不吭声了,同时看李谨年。
    这时二十万,二十沓百元大钞在岳智中面前,合同也在。
    李谨年一个眼神,岳智中起身,走到女人面前:“如果点子不好,真能退?”
    他一看就是个无能的二代赖皮狗,很可能会赖账。
    何婉如在合同上飞快的写了一行字,举起来说:“如果你们最终不采纳我的技术革新建议,诸位,合同在此,我会起诉你们的。”
    看上去也就二十五六岁一个女孩子,她口气倒大。
    李钦山瞪一眼儿子,但耐着性子说:“部队不会赖你的,赶紧说吧,我们都很忙。”
    但何婉如还是不说,李谨年推岳智中:“签字啊,愣着干嘛?”
    岳智中签字,摁上手印。
    何婉如也一样,签了自己的名字再摁手印,又推给岳智中一张市场上临时买的收据,并说:“等我交完税,会把发票邮寄到铝厂的,请您注意接收。”
    李钦山再皱眉,心说这女人还挺有章程,办事滴水不漏。
    这时何婉如才把二十万挪到了自己一边。
    那可是厚厚一摞钱,岳智中都好久没见过那么多钱了,他又拉了回去。
    何婉如才戴上眼镜要讲课,而她很有脾气的。
    她看李谨年:“合作还要继续吗?”
    李谨年论打架打不过闻衡。
    但在转业后他是处级领导,而闻衡只是个小队长,都不算科级。
    那就是因为他敢想敢干,在商业方面也算个人才。
    他把钱又推向何婉如:“你讲。”
    李钦山已经不耐烦了:“谨年,搞快点。”
    岳建武因为胖,随时得调整姿势,呵呵笑:“快讲吧,讲讲你的野路子。”
    何婉如先列一,回头说:“我建议诸位最好记笔记。”
    再写:三十年代,欧美就将铝运用到了建筑材料中,因为它比铁稳定,比钢轻便,但后来又被淘汰,因为它的缺点是导热太强,夏天太热,冬天太冷。
    抄了一堆,再写大大的两个字:廉价!
    岳建武呆呆的,岳智中懵懵的,李钦山在看李谨年。
    李谨年才要记,何婉如唰的一把擦掉了。
    然后看着诸人,她这才又说:“早在1983年,东北就有铝厂在反复实践,做铝的升级,也就是铝合金,它会比铝本身更坚硬,更稳定,也更保暖,但是就铝本身,只要做成门窗类的建材,推向建材市场,就是革命性的革新。”
    李钦山还在转脑子:“为什么?”
    何婉如反问:“十块钱一斤的白菜和一块钱一斤的肉,您选哪个”
    再敲廉价二字:“因为廉价,它会立刻取代钢和铁,木头,成为门窗的首选。”
    所以铝锅没人要了,但做成门窗就又是销路?
    李谨年觉得对,他当场被折服,差点要说这二十万花得值了。
    但岳智中却说:“你就这么随便说说,就要收钱啦?”
    其实他突然想起来,前几年效益好的时候,他去香港考察,就见过铝合金门窗,但他当时只顾着欣赏繁华的香港,就没想到学学人家,现在是真后悔。
    而且他觉得这不对,他站了起来:“香港早就有这东西了。”
    岳建武也想耍赖:“那不就是骗我们?”
    岳智中再说:“香港早就有的东西,你随口一说就要二十万,你这是敲诈。”
    何婉如甩掉粉笔,只看李钦山:“所以你们不会转型,对不对?”
    李钦山深吸一口气,没说话。
    岳智中其实挺蠢的,再来一句:“这东西其实我早就见过了,只是……”
    何婉如说:“清华北大你也能考上,只要你没去考?”
    再说:“咱们西部也是最好推广它的地方,因为我们的身后是贫穷的大西北,那边的人抗旱抗寒,不在意暖不暖和,只要廉价,它就能迅速推广开来。”
    岳智中是个假聪明,又说:“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何婉如反唇:“所以呢,你明知道有发财的路子,却死守着厂子不改革,就只会逼着你爱人一遍遍跑去找闻衡,去发疯吗?”
    岳建武笑呵呵看李钦山,试着说:“这其实已经涉及到诈骗了。”
    但合同上有一条手写的最关键。
    何婉如指给李钦山:“如果你们不给钱就转型,我也可以告你们欺诈。”
    点子大师,就比如从苏联用罐头倒飞机那位,后来就被企业告,进监狱了。
    因为并不是所有的企业家都讲理,他们很愚蠢的,平时不学习,混日子当大爷,但别人给他们出了点子,他们不觉得是自己没学习,只觉得对方是骗子。
    而从岳家父子等着闻海来救命,就可知这是俩又蠢又坏的。
    还好李钦山不算太糊涂,不会拿部队的声誉开玩笑,说:“给人家!”
    岳智中喋喋不休:“当初我在香港……”
    李钦山打了他,厉声问:“拿几十万去香港考察,你考察了个屁啊你!”
    岳建武忙帮儿子开脱:“孩子还小嘛,就当交学费了。”
    其实说白了,如果不是企业家全是一帮蠢货,又何需点子大师?
    一个好点子确实值万金。
    现在开始做建材,渭安铝厂就能抢占市场,赚到钱。
    可是李谨年是在北京读的大学,岳智中还专门拿几十万到香港考察过。
    俩蠢货,他们甚至比不上一个女孩子。
    李钦山特别生气,也没了兴致,啪的砸下茶杯,起身就准备走人。
    李谨年倒是笑嘻嘻的,主动说:“何小姐,我陪你去存钱。”
    整整二十万,但何婉如只带了个帆布书包,一沓沓甩了甩,但是没有数,装起来就准备拎着走了,而那笔钱,可以在渭安市中心买四套九十平米的房子。
    岳智中不甘心,还在唠叨,被他爸拍了一巴掌才闭嘴。
    反正那笔钱是政府的,而从现在开始他们有了新的商机,又可以赚大钱了。
    搞些钱来再把铝厂私有化,铝厂就姓岳了。
    那么大一个国有厂,再有闻海扶持,他们以后就会是渭安首富了。
    但也就在这时,何婉如直抛问题:“岳老书记,您当初为什么要往奚娟的包里塞那张猪头票,是为了故意逼反闻海吧,你就跟妻子造谣,说奚娟跟你有染?”
    胖胖的岳建武才站起来,笑容还僵在脸上:“你胡说什么呢你?”
    李谨年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何婉如自我介绍:“李伯父,我是闻衡爱人,我叫何婉如。”
    再指岳建武:“当初他逼走闻海,你哪来的自信,就觉得闻海会给他投钱的?”
    闻衡的爱人?
    岳建武逼走闻海?
    李钦山刚走到会议室门口,止步,寒目望着何婉如。
    ……
    同一时间,秦玺因为也搞不懂闻衡到底怎么了,回家问爷爷去了。
    她爷爷因为是个瘫子,行动不便,她只能回家问。
    闻衡头痛的厉害,但神奇的是,他时不时就能看到。
    他看到了漂亮的屋子,大红色的床单和被套,粉色的油布,米白色的炕柜,以及沿墙贴着的,米白色带暗纹的油质墙纸,看到小卧室里的瓶瓶罐罐和资料。
    他才知道他媳妇是真厉害,画的广告画那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