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龚庆红一进门就咄咄逼人。在何婉如没开口前,一直是她在滔滔不绝。
    李谨年看热闹不嫌事大,非但没阻止她,反而热情招待贾达:“贾总,坐下聊吧。"
    贾达也一副吊儿郎当:“抽支烟?”
    李谨年摆手,特地指奚娟:“我妈不喜欢烟味,别抽了吧。”
    李钦山曾经也是老烟枪,但为奚娟戒掉了。
    李谨年向来烟不离手,但只要后妈在,怕他爸抽他,他就不敢抽烟。
    贾达收了烟,低声说:“闻队来势汹汹大刀阔斧,是准备在新区干票大的,好加官晋爵?”
    闻衡纱布都还没拆,就把自己的副手给抓了,瞧着是要向上邀功,谋个更好的差事。
    李谨年说:“关键是得看他能不能坚持,毕竟地方诱惑很多,我怕他经不住诱惑。”
    贾达跟他对视,了然一笑。
    ……
    龚庆红为龚腾飞求情,讲的都是实际问题。
    目前的情况就是,所有的干部都不清白。
    龚腾飞他们收了罚款也不全是自己揣着,还需要各方打点,上供领导。
    李刚那种小喽喽说开也就开了,但龚腾飞身后有大领导的。
    闻衡又不像李谨年有爹罩,他就敢得罪人?
    他就不怕别人给他做局,故意整他?
    而且正所谓项庄舞剑,意在沛公,龚庆红主要针对的,其实恰是奚娟。
    随着她不断的说,闻衡倒没事。
    但奚娟的唇逐渐失去了血色,面色也变的惨白,仿如惊兔,坐立不安。
    李谨年反而来了精神,八卦听的兴致勃勃。
    因为李钦山讲的是,闻海对待奚娟就好比奴隶对待奴隶主,也是他的出现拯救了奚娟。
    但要说闻海甚至会因为奚娟生气就不敢回家,那他就是个正常男人吧。
    他为工作也曾差点牺牲,奚娟作为妻子就没体谅过他?
    奚娟的脾气李谨年最了解,冷傲清高。
    而照龚庆红的说法,在上段婚姻里她非但不无辜,过错还占大头吧?
    那她又何来自信,闻海能放下恩怨的?
    本来李钦山绝食闹抗议,奚娟就很为难。
    龚庆红再一威胁,她就畏惧了,退缩了。
    而她之所以回来工作,其实是因为何婉如的那个好点子,它太有用了。
    目前西部人口急剧扩张,但也都是贫困人口,对廉价建材的需求极大。
    砖老百姓能自己烧,但门窗家具必须花钱买,而铝,能让建材降2/3的成本。
    它能让西部老百姓用很少的钱,就能盖一个遮风避雨的家。
    国企脱胎于人民,就该为人民服务。
    在如今这个时代谈理想或者有点可笑,但奚娟是为产业转型,造福民众而来的。
    她也非常重视她的工作。
    可龚庆红勾起了她最痛苦的回忆。
    也叫她想起她和闻海之间最深的矛盾,出轨!
    当时,闻海是准备一刀攮死她的。
    用他的话说,他的父辈世代大地主,个个梆梆硬,就他对个女人低声下气百般讨好。
    结果偏偏他的女人出轨,给他了戴绿帽子,不杀了她,他难见列宗列宗。
    幸好闻奶奶挡着刀,救了奚娟。
    但本来奚娟以为他们离婚,闻海也消气,放下前尘旧怨了。
    可听龚庆红的意思,他是回来复仇的吧?
    龚庆红差点就得逞了,用一席话逼得奚娟放弃事业,重回西北了。
    但何婉如半路插了一句,龚庆红就结舌了。
    何婉如乘胜追击,再问:“闻海出逃前一天,龚主任您也去过闻家大院,对吗?”
    龚庆红说:“去的次数多,我记不得了。”
    她对何婉如也很有警惕,立刻又问:“跟你又没关系,你问这个干啥?”
    所以只许她污蔑别人,别人就不能污蔑她?
    何婉如笑着说:“闻海老先生不是你的情哥哥吗,你们俩不但在外面打得火热,你还天天上门偷窥他的妻子挑拨是非。你俩估计男女间该干的事全干了。你能干,我就不能问?”
    被泼脏水,龚庆红急了:“你胡说,我和闻海只是单纯的兄妹关系。”
    贾达也插嘴:“就老龚这样的,闻海老先生瞧不上她的,何小姐你就别开玩笑了。”
    就一普通女人,贾达都看见她就烦。
    何况闻海那种富翁?
    被丈夫公开贬驳,龚庆红心在吐血,但也不忘攻何婉如,还要捎带奚娟:“何小姐,不像你这种个体户可以没皮没脸,我们公家单位的干部可是要脸的,也最恨勾三搭四的人。”
    奚娟蹭的站了起来,她脸上挂不住了,想走了。但何婉如旋即反问:“因为要脸,龚主任你就天天帮已婚男人盯梢他的媳妇?”
    走近龚庆红,再说:“不对,不是盯梢,是偷窥,偷窥奚阿姨,你安得什么心?”
    奚娟蓦的止步,也说:“对啊,那是偷窥!”
    她要说有啥缺点,就是太正直。
    丈夫派个女孩天天偷窥她,她却没有怀疑过二人间有没有苟且,只教对方怀疑她?
    儿媳妇给她的见面礼,一个全新的视角。
    就算闻海没有婚内出轨,但他天天派生人监视她,他安得什么心?
    龚庆红也没想到何婉如如此巧嘴,逼得她节节败退。
    她突然说:“老贾,我爸的液体快输完了吧?”
    贾达说:“那咱们回去?”
    这俩人是看情形不对,要溜了。
    但龚庆红才转身要走,闻衡堵在门口,说:“龚阿姨,护士去帮忙看你父亲了。”
    龚庆红眼珠子一转,又拉扯别人:“市公安局的局长跟我约了见面。”
    贾达也说:“局长想问一下腾飞的事。”
    市局的局长是闻衡的直属上级,龚腾飞跟对方关系很好的。
    闻衡拘了龚腾飞不说,还敢不给局长面子?
    但他还真就敢不给,他声低但坚定:“龚阿姨,回去,坐下聊天。”
    李谨年为了听八卦都能忍烟瘾,也说:“走什么呀,喝点茶,咱们慢慢聊。”
    关于闻海逃亡前的事,还是闻衡跟何婉如讲的。父母的恩怨他不了解,也是直到今天才知道,闻海居然有个‘好妹妹’。
    那‘好妹妹’一直监视奚娟,她却一无所知?
    李谨年突然凑近闻衡,低声说:“何小姐那野路子,还真有点厉害的。”
    再说:“老龚也算官油子了,一生没吃过瘪,今天有点招架不住了。”
    野路子,个体户,向来被公职人员瞧不起。
    但国企倒闭得野路子来救,龚庆红这种官油子,似乎也只有何婉如的野路子能治她。
    她明显着急了,但是李谨年也堵到了门口,堵着她,叫她和贾达走不了。
    何婉如瞅准机会,正欲趁胜追击。
    但随着一声咳嗽,李谨年和闻衡同时让开。
    是李钦山,提着外套进门,病恹恹坐到了沙发上。
    奚娟也很自然的接过他的衣服,他一伸胳膊,她就给他套袖子,他抬头,她就给他系扣子,照顾他,跟照顾孩子似的。
    他伸手,奚娟端起茶尝了尝,又兑了些温水,这才递给他喝。
    李钦山是被吵醒的,也听了些大概。
    看到他,龚庆红就以为有救星了,忙说:“李哥,我和闻海是清白的呀。”
    再说:“我爸是你老上级,你也拿我当妹妹的,你说说,咱们之间有苟且吗?”
    闻衡觉得哪里有些不对,看何婉如,就见她在看李谨年。
    李谨年当然表现得很正常,他最知道了,他爸是正经人,不搞那种七七八八的。
    李钦山坐下,醒了片刻神,再看奚娟,她就起身去隔壁了。
    他看龚庆红,张嘴就是批评:“小红你当年没做错,但是也没必要到处嚷嚷吧,这是医院,公开场合,说话要注意形象!”
    时间证明闻海是受害者,龚庆红告密放人,做得都是对的。
    但她麻溜道歉:“李哥,我错了。”
    不过再指何婉如,她说:“那何小姐,个体户嘛,你懂得,她……”思想肮脏,粗俗下流。
    说话间奚娟又回来了,剥了橘子喂李钦山。
    而在李钦山看来,只要奚娟不去铝厂工作,就能避免和闻海的一切矛盾。
    他也不想她和前夫再有任何接触。
    而他看似在骂龚庆红,实则是在帮她说话。
    他说:“男女之间要保持距离,小红,你当初跟闻海走得也太近了点。”
    贾达和龚庆红的婚姻其实是利益关系,他也会无条件帮妻子撑腰。所以他说:“司令放心,我家老龚不是那种人。”
    李钦山再说:“给你嫂子道个歉,然后回去,好好照顾你爸去。”
    事情这就算结束了。
    按道理,奚娟也应该接受道歉的。
    她该明白,闻海就算出轨,也会找个美人,而不是外貌平平无奇,还有点胖的龚庆红。
    再说了,奚娟都到退休年龄了,在家休息就好,何必为了工作再去受气?
    但岂知李钦山话还没说完,奚娟猛砸桔子,气呼呼问:“道歉就能解决问题吗?”
    再指龚庆红:“以我看,你和闻海就是肮脏的,龌龊的,没有廉耻的关系!”
    龚庆红忙看李钦山:“李哥,真没那种事。”
    她战斗力很强的,再看奚娟,神来一句:“嫂子你其实是放不下闻海,才吃我的飞醋吧,但人家在台湾早有年轻貌美的媳妇了,而且就算你再漂亮,也一把年纪了,他不可能还想着你的,现在也只是不忿当年你给他受的气。”
    好有杀伤力的一句话,奚娟气的浑身打颤:“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