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闻衡和李钦山前往酒店,眼看何婉如如何卖出180万时,李谨年打着哈欠登上了飞机。
    他要赶往南方,深圳。
    因为闻海昨天就抵达深圳了。
    今天休整一天,明天将登上飞机回渭安。
    作为招商负责人,李谨年会着陪他一同回来。
    而此刻,清早起来,在酒店吃着早餐,听秘书汇报工作的闻海正在生气。
    生闻振凯的气。
    因为他派闻振凯提前去渭安,是去收购能源公司和渭安铝厂的。
    可闻振凯一个都没拿下。
    闻海语带愠怒,问秘书:“都已经两个多月了,他怎么一件事都没办成?”
    秘书说:“毕竟新市场,人生地不熟,总裁大概是遇到困难了。”
    闻海轻揉花白的鬓额,却说:“不会,他精着呢,我怀疑他在跟我耍心眼。”
    秘书一滞:“董事长,总裁由您一手教育,跟您也一直都是一条心,怎么会耍心眼呢。”
    闻海反问:“所以没能收购铝厂,只是因为他太蠢了,连帮西北人都玩不过?”
    秘书一噎,再没吭声。
    闻振凯非但不蠢,还精明至极。
    能源公司污染严重,他没能拿下情有可原。
    可是铝厂本来唾手可得,他也没能拿下,闻海就怀疑他是在跟自己玩心眼了。
    闻海很生气,想打电话臭骂儿子一顿。
    但再想想,放眼整个西部,目前还没有别人能拿下铝厂,他也就暂且忍住了。
    沉吟片刻,他吩咐秘书:“你去趟首都,直接从上层活动,收购铝厂,现在就去!”
    秘书答了声是,即刻就去买机票了。
    闻海起身到窗边,双手抱臂望了很久的窗外,突然鼻嗤一声,又叹了口气。
    这就要回渭安了,回首往昔的历历在目,就好比是上辈子才发生的事。
    闻海承认自己对不起闻衡。
    甚至可以说,他是用闻衡的性命,换来了他自己后半生的辉煌。
    但无毒不丈夫,他当时只能那么做。
    闻衡可以不及闻振凯的优秀和智慧,甚至可以只是个窝囊废,二世祖。
    但从现在开始他只管享乐花钱,纵情人生。
    闻海会供着他,将来也会让闻振凯供着,养他一辈子的。
    那不就足以弥补闻海曾经的过错了?
    但不愧奚娟生的儿子,闻衡宁死不肯低头。
    那就让他永远过穷日子吧。
    怪不得闻海,是他自己天生穷命。
    而闻海于奚娟的记忆,还停留在俩人最后一回,因为价值观而吵架时。
    这二十年是场漫长的验证,证明了她的失败,而本来如果闻衡真的死了,闻海也就不打扰奚娟了。
    因为丧子之痛,她会比他更痛苦。
    但现在闻衡不会死了,也是她先挑的战。
    她重返铝厂,向他下了战书。
    而宏观来说,能全盘掌握渭安铝厂,闻海也就等于重新回归,做回曾经的大地主了。
    他将重回故土,光复祖辈的荣光。
    私下来说,恰恰符合了何婉如曾经的揣测。
    闻海最终选择投资渭安,就是为了用事实证明,奚娟的坚持是错误的。
    他要让她亲眼看到,被消灭的地主是如何还魂的,她所信仰的主义又将怎样消亡。
    但闻海想得更多的是,他已满头华发,奚娟应该也老的不成样了吧。
    她也佝偻了吧,满脸皱纹了吧。
    他生命中有过许多女人,但他总记不得她们的样子。
    就比如龚庆红,他只记得她的脸非常扁平,于细节全然没有记忆。
    但奚娟不是,她的眉眼五官,说话的语气。
    甚至她走路的姿势,眉宇间的倔强和清高,闻海全都记得栩栩如生。
    他要拿下铝厂,还要赠她以股份,请她来做管理。
    他猜她会答应,但也会无比痛苦。
    因为她是公有制的忠实簇拥者,坚决反对私有化,觉得私有化就是地主阶级的还魂。
    她要同意做管理,也就意味着她最终投降,向地主阶级举起了白旗。
    爱情是浅薄的,荒谬的,甚至虚无缥缈的。
    可爱情也是奚娟的筹码,她用爱情作为要挟,恫吓,折磨了闻海很多年。
    他现在也只是把那些痛苦还给她而已。
    他没有做错!
    ……
    渭安新区,海鲜大酒店里里外外人头攒动,糖酒厂的职工们忙碌非常,一派热闹。
    奚娟带着磊磊来了,看自己能不能帮点忙。
    酒店在一楼,临街。
    大大的玻璃窗,可见里面摆满了原浆酒。
    但奚娟困惑不解,自言自语说:“不对啊,怎么会有那么多酒的?”
    她专门去车间数过,何婉如总共就灌装了500瓶酒,装成箱子,大概就是90箱。
    但是今天从酒店里面到外面的大街上,酒箱子筑成了一堵墙。
    奚娟数了一下,至少二百箱酒,哪里来的?
    而且酒就那么随便的摆在马路上,也没个人看着,万一被人偷走了呢?
    也就在这时,有人试图悄悄去偷酒箱子。
    磊磊看了会儿,哈哈大笑:“奶奶你快看,那个人上当了,哈哈,酒箱子是空的。”
    奚娟也才恍然大悟。
    却原来何婉如玩的还是面子,是排场。
    她在外面摆满了空箱子,看上去蔚然壮观,效果跟装着酒的一样,还不用担心被偷。
    奚娟苦笑,笑自己傻。
    磊磊四处看了一圈,拉着她上前,指酒店门口:“奶奶你快看,这儿有妈妈。”
    奚娟这才看到,酒店门口摆着几张广告招牌,上面有人物的照片和简介。
    有何婉如,还有马健。
    然后是几位处级的政府领导。
    这算嘉宾名单,但上面居然还有闻振凯?
    不但有闻振凯的照片,还标注着他的名衔:海外华侨,百亿富豪。
    奚娟还没跟闻振凯正式见过面。
    但只看他的照片就可知,他就跟闻海一样,精明又逐利,是个难缠的主儿。
    是何婉如请的他吧,来跟煤老板们吃饭的?
    但庸俗的底层煤老板们,对闻振凯那种大企业家来说没有任何商业价值。
    而且他都没公开露过面,为什么会来这种场合?
    奚娟想不明白。
    酒店里头,李钦山也在问闻衡:“闻振凯居然也要来参加,为什么?”
    政府派来接待煤老板的,是几个马上退休的糟老头子,来走个过场充人头的。
    比如张区长那种有实权的都没有来。
    瞧不起煤老板们嘛,懒得招惹。
    但闻振凯是真金百银的海外华侨,资产不说百亿,几十亿是有的。
    他来出席宴会总有条件的吧,什么条件?
    李钦山以为闻衡知道。
    但闻衡摇头:“我也不知道。”
    何婉如没跟任何人讲过,他当然也不知道。
    而闻振凯要来,算是今天的一个爆点,但也仅仅只是爆点的其中之一。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会让奚娟和李钦山,以及闻衡都意识到,赚钱是多么难,以及需要多大的魄力和心理抗压能力的一件事。
    何婉如算是空手套白狼,凭空搞钱。
    可是那有多累,多不容易,若非亲眼所见,没有人能想象到。
    ……
    转眼上午十点,何婉如也来酒店了。
    闻衡一眼看到,有点呆住。
    他媳妇本身就很好看了,但作为一个画手,她特别会化妆。
    她今天就专门化了妆,又换了一套新西服,从酒店外面走进来,整个人都在发光。
    这时酒店外面红毯已然铺好,花也已经摆上,音箱也架出去,放起音乐了。
    而在昨晚,何婉如拒绝煤老板们在酒厂拍照,但今天她专门喊来出纳菲菲,要她站在红毯尽头,负责给每个嘉宾拍照片。
    车间职工们就分列两排站在红毯旁,也就一个任务,给嘉宾们鼓掌。
    安排妥当所有事,也不过十点半。
    何婉如揣着小传呼机,站在酒店的吧台旁,时不时打开看一眼,牙关轻颤着。
    时间一分一秒,她度日如年。
    突然听到bb机响,她举起来一看,旋即踉跄着后退。
    闻衡和李钦山在厕所门口,离得不远。
    闻衡赶忙过来搀人,看媳妇脸色不对,忙又问:“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何婉如举了举手中的bb机,想说话得,但是因为昨晚说了太多话,她喉咙打结了。
    咳了几声她才说出话来:“新疆的阿总,已经报来汇款单号了,钱,汇出来了!”
    每个银行的汇款单都有编号,40万也不是小数目,没有哪个银行敢乱给单号。
    所以能拿到编号,就证明款确实汇出了。
    那么三天后,40万就会自动到糖酒厂的账户上,也就是说,那笔款已经拿到了。
    闻衡想了想,问:“目前只有1个?”
    何婉如双手攥着bb机,语气忐忑:“嗯,但是还有一个半小时呢,再等等吧,再等等。”
    十二点开宴,之前要搞定钱。
    袁撤他们,五个推销员正在宾馆里催款,看能不能催出四个汇出款的冤大头吧。
    催得出来一切好说。
    催不出来,就等于是何婉如玩砸了。
    铝厂,她也就买不到了。
    算是女老板丈夫的一点小福利吧,闻衡意外的发现他媳妇会恐惧,也会害怕。
    她的身体在轻颤,牙齿在咯咯作响,她也很担心吧,怕凑不齐四个冤大头。
    但突然bb机双响了起来,何婉如一看,还是宾馆呼来的。
    就一个代号:111
    那也是她和袁澈他们之间的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