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李谨年这边。
    见闻海进了中学,他的司机也立刻下车,跟着去了。
    李谨年当然也赶紧下车,跟上。
    但他走的慢,故意离闻海和何婉如远远的。
    因为看到那颗戥子后,他以为何婉如借奚娟之名把闻海喊出来,只是想揭穿他心底里那点不光彩的小心思,继而羞辱闻海一顿。
    但其实要说某个男性于暗中喜欢某个女性,并上赶着给对方献殷勤,无伤大雅的。
    就好比李谨年自己,有段时间还暗戳戳的给何婉如献过殷勤呢。
    就说闻海不忘旧情,还喜欢奚娟又能怎样?
    李谨年最近正在追单位新分配来的女大学生,早把何婉如抛诸脑后了。
    而以闻海的财力,什么样的美女找不到?
    男人嘛,风流一点不算什么,只要不下流就行了。
    所以如果何婉如拿奚娟做武器,对闻海没有任何杀伤力。
    如果事情闹大,尴尬的反而是奚娟。
    李谨年故意走得很慢,因为他直觉,何婉如不是闻海的对手,他也就不想淌浑水。
    但进了校园,再往前走了一堆,李谨年却看到他爸的吉普车。
    吉普车旁还停着几台警车和一台中巴车。
    中巴车上喷有字样,可见是中科院的车,而且看车牌,是首都的牌子。
    李谨年蓦的想起来,部队应监察队的请求,从首都,中科院请了专业的检测团队来,最近专门驻扎在渭安二学,通过地下入水口,在检测地下水质的变化。
    因为是部队牵头的,所以李钦山每天都要来一趟,过问检测进展。
    闻衡应该每天都在,在协助团队工作。
    因为只有确定地下水确实被污染了,并且对周围的环境造成了损害,公安才会对贾达,以及帮他申批能源公司的所有领导干部们提起公诉,公审他们。
    闻衡硬扛到底,就是要公审那帮家伙。
    那么何婉如把闻海带这儿来,总不会是要提前让他跟闻衡见面吧?
    闻衡自己知道吗,见了面又会不会尴尬?
    李谨年正想着,就见周跃骑着台摩托车从操场的方向过来,看样子是要出去。
    他拦停了周跃,问:“水质检测还没搞完吗,你这是要去干嘛?”
    周跃先说:“一帮杂怂,害死孩子们了。”
    又说:“遇到难题了,我得去趟消防队,喊消防员来解决问题。”
    他走了,李谨年小跑几步,去追闻海。
    而闻海和何婉如边走边聊,已经快到操场了。
    话说,何婉如说自己要建个新的能源公司,并且想邀请闻海一起合作。
    闻海听了,首先的反应是觉得可笑。
    因为虽然马上奚娟将会成为铝厂的新主人。
    但那并不是因为她或者何婉如能力有多强,而是因为政府。
    要知道,大陆政府虽然开放了商业,但在南方试点后就发现,经过三十年的计划经济,目前不管领导干部还是企业家们,因为没有经历过资本市场的毒打,天真到近乎愚蠢。
    大陆有着庞大的经济市场,但人们却没有任何商业经验,不懂得该怎么做。
    而台商在国际市场做生意,因为是美国的小老弟,属于二等公民。
    作为二等公民还能赚到钱,其能力有多强?
    所以当商业被全面放开,台商港商入场大陆,就好比是豺狼进了羊圈。
    单凭那帮大陆企业家们,就算被人买了,他们都还要帮人数钱的。
    政府于是设置了各种规则来保护企业。
    比如在私有化时,给原厂领导的各种让利政策,就是为了防备企业被外资全盘拿走。
    但是即便那样,如果不是闻振凯犯蠢,奚娟都拿不走铝厂的。
    所以闻海上一局是输了,但是输给了国家政策和闻振凯的小聪明,而非何婉如本身。
    至于她的小把戏,闻海也已经看穿了,不过是空手套白狼而已。
    她拿铝厂就是空手套白狼。
    糖酒厂生财能力有限,她拿啥建能源公司?
    而当她说要跟他合作,闻海首先想的也是,她要套他的钱。
    她想建厂,就想套他的钱去建。
    但其实闻海的钱很容易拿的,就好比,只要闻衡肯打开家门,闻海立刻就会给钱。
    可是闻衡不搭理亲爹,何婉如约闻海,打的还是奚娟的名义。
    所以她以为,他只看奚娟的面子就会给她上千万吗?
    闻海觉得很可笑,就想提醒何婉如,叫她放弃幻想,认清现实。
    想他给钱就只有一个可能,让闻衡低头,否则,她休想从他手里拿走一分钱。
    闻海都不想跟何婉如走了,想走。
    他对这所学校不感兴趣,对何婉如故意拉奚娟当幌子耍他的事也很不爽,现在只想走人。
    但就在这时,磊磊突然指路边,说:“妈妈你快看,我爸爸的摩托车。”
    孩子又往前跑:“爸爸在这儿,我去找他。”
    闻海不由得身体轻颤。
    所以呢,闻衡就在这所学校里吗?
    前面是操场的入口,但是门口拉着警戒线,有两个公安在执勤。
    磊磊想过去,但公安拦住了他。
    磊磊于是大声说:“警察叔叔,我爸爸是闻衡,也是警察,他就在里面,我要去找他。”
    一个公安笑着说:“小朋友,不管你爸爸是谁,这是工作场所,禁止任何人进入。”
    另一个说:“回去吧,找你妈妈去。”
    磊磊似懂非懂,但只好回来找妈妈。
    何婉如牵着儿子的手,看闻海:“那里面,您想不想进去看看?”
    再解释说:“贾达虽然只搞了不久的车用尿素生产,但是严重破坏了地下水环境,专业的检测人员正在检测水质,您既然也想做能源业,一起进入,了解一下具体情况去?”
    闻海却问:“闻衡,也在这儿?”
    何婉如故意含糊其辞,说:“大概吧,但是我也不确定。”
    磊磊却说:“爸爸肯定在里面,因为他的摩托车在呢。”
    闻衡虽然调档案去了公安局,但还在监察队上班,最后一项工作就是确定水质的变化,以及对环境造成的损害。
    他当然在现场,因为他的摩托车在。
    不过何婉如不会承认,因为她带闻海来,不是来见闻衡的,而且,别有目的。
    可她故意含糊其辞,闻海就会多想。
    他觉得,儿媳妇只是不好意思承认。
    但今天她的目的,就是要让他和闻衡见面。
    闻衡可是闻海的长子,头一个儿子。
    回想曾经他也很后悔,后悔在闻衡小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抱过一回。
    他虽然看过很多闻衡的照片,但还没见过真人。
    为见闻衡一面,他甚至专门跑到糖酒厂去见马健,对马健说他对闻衡有多么愧疚,又有多么的想要弥补亏欠,以及,如果至死无法跟儿子相见,自己死都不能瞑目。
    一通诉苦搞得马健同情心泛滥,才答应的。
    但何婉如想要什么呢?
    钱吧,她想要钱去修建能源公司。
    而只要何婉如能让闻衡低头认父,闻海很乐于给她一笔钱。
    不过闻海觉得何婉如有点可笑,她打着奚娟的名号,但她哪里比得上奚娟的清高?
    她就跟他一样,是个俗人。
    但他接受这桩交易,因为马健大概率搞不懂闻衡,而且闻海等了太久,也不想再等了。
    示意保镖止步,他就继续往前走了。
    公安当然要阻拦,但这时李谨年赶来了,公安认识他嘛,打个招呼就放行了。
    边往里走,李谨年边说:“闻董事长,我父亲也在这儿,您跟他也见见?”
    闻海嗓音轻悦:“是李司令吧,能见他一面,那是闻某人的荣幸。”
    他来了好几天了,却故意为难李钦山和林老总,其实是因为他气不顺。
    他气不顺也只有一个原因,闻衡不肯见他。
    但只要他们父子能见面,闻衡能心平气和跟他说说话,打开门欢迎他回家祭拜老母亲。
    闻海此行就算圆满了。
    至于李钦山和林老总,他会给他们面子的。
    他此刻脸上都有笑了,走在最前面。
    ……
    中学的操场本来是孩子们出操,锻炼身体的地方,但现在操场上搭着好几座帐篷。
    操场所有的井盖全部打开,插着编号,每个井口还架着工业绞盘,放着绳索。
    现场有部队的军人,有公安,另有一帮文质彬彬的学者,一看就是搞科研的。
    闻海自打进来,就一个个的,盯着所有人仔细看,看其中有没有闻衡。
    分别整整26年,他挺过来了,儿子也活了下来,想想马上再见面,他抑制不住的激动。
    李谨年找了个公安,先问:“李司令呢?”
    又问:“闻队呢?”
    公安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帐篷,李钦山的警卫在门口,那李钦山应该就在里面。
    至于闻衡,公安说:“闻队陪专家下井了,还没回来呢。”
    李谨年伸手相请,笑着对闻海说:“闻衡还在忙,要不咱们先去见见我父亲吧?”
    其实李钦山的警卫员在看到何婉如和李谨年后,就通知李钦山了。
    说话间李钦山从帐篷里出来,蹙眉一看,又从帐篷里叫出几个人,一起走了过来。
    他和闻海早认识,而且他是主闻海是客,他要尽地主之宜的。
    笑呵呵上前,他对身后几位专家模样的人说:“来贵客了,李处长,你来给大家介绍一下吧,这位是……”
    他让李谨年来介绍闻海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