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衡从昨晚就没吃饭,饿的饥肠辘辘的。
    但虽然俩人离得很近,可何婉如愣是没听出来,那是闻衡的肚子在叫。
    她反而说:“这鬼天气,外面居然有鸽子。”
    又说:“闻海故意搞事,叫我们从银行贷不到款,现在也只有你能帮到铝厂。”
    ……
    她准备招待编导的宴席就摆在奚娟办公室对面的房间里,热腾腾的,马上开饭。
    除了大龙虾,中华鲟和炖鲍鱼等海鲜,还有厂里厨子烧的炖排骨,炖羊肉,饭香味直往闻衡的鼻子里钻,惹得他肚子叫个不停。
    但吞了口水,他说:“你讲。”
    五百万巨款,只有四大行和商业银行有。
    但是商业银行,林建英的放款额度已经用完,他们也就贷不到了。
    四大行又拒绝放贷,何婉如要怎么办?
    闻衡以为她要找煤老板们,因为除了银行,也就煤老板们有几百万。
    但其实不是的,煤老板的钱何婉如还要用来新建能源公司,不能提前用掉。
    而且铝厂的估值是三千万,她也只想拿它贷五百万,是因为闻海耍阴招才贷不到的。
    只要解决了闻海,她就能贷到款了。
    再近一步,她小声问闻衡:“你是国安的话,有查间谍的权限,对不对?”
    闻衡蹙眉,警惕的问:“你碰到过间谍?”
    立刻再追问:“是不是你的熟人,你怎么判定他是间谍的,有什么证据吗,讲给我听。”
    俩人正说着,李谨年从厕所出来了。
    他是被何婉如喊来搞招待,陪人喝酒的。
    刚才他特地去厕所清空了膀胱,这会儿上桌子就得划拳打关,目的是把编导喝开心。
    看到闻衡,他毕竟孤家寡人,而且闻衡裹着棉衣都看得出身材好,他最近小肚子愈发鼓了,挺个啤酒肚,他就有点嫉妒闻衡。
    李谨年对闻衡的工作也还有点偏见,他就笑着说:“人家美国人的卫星什么都能拍到,还需要派间谍来吗,查间谍,真是搞笑。”
    他在洗手,洗完深吸一口气,去喝酒了。
    临走还不忘竖个大拇指,对何婉如说:“不就几个记者嘛,放心,我保证把他们全放翻。”
    又说:“你们也别腻歪了,早点来吃菜。”
    他走了,闻衡夫妻还在卫生间门口。
    而如今这个时代,大众基本都跟李谨年一样,不相信国内有间谍的。
    因为主流的认知是,不管西方还是日韩,都已经遥遥领先于大陆了。
    大陆这种穷地方,有知识有文化的都跑掉了,他们啥都能带出去,间谍还来干嘛?
    但其实现在不但有间谍,而且上辈子的何婉如都差点当间谍,损害过国家利益。
    因为到了新时代,国家之间争的是经济,斗的是企业利益,斗争,也是从营销入手的。
    毕竟大陆是个极大的消费市场,也是一块大蛋糕,外企为了赚钱,就会用营销抹黑国企,教它一蹶不振,再抢占销售市场。
    最经典的案例是,过几年会发生的,某国产车被营销成‘灵车’的恶性事件。
    当时国内某车企和日系车企生产了同一款车,功能外观,受众都一模一样。
    而因为国人对日系企业有排斥,所以一开始国产车的销量更好,卖得特别火爆。
    但大陆车企甚至没有营销意识,打广告也只讲车结不结实,耐不耐用。
    可是日系车企通过营销的方式,就硬是把那款国产车给搞成‘灵车’了。
    一款车被讲成灵车,销费者觉得它晦气,不愿意再买它,同类型的日系车自然就脱颖而出,占据销售市场了。
    而因为上辈子在日本工作,何婉如见识过的,那样的案例还有很多。
    但目前她并没有确定的间谍,也只想看看闻衡的权限有多大。
    所以她再问:“如果有间谍,你有权查吧?”
    闻衡一琢磨,却说:“你说的是闻振凯吧。”
    再紧追着问:“是你还是黄毛们,是不是有他涉军涉秘的证据,证据在哪儿?”
    ……
    闻衡猜对了,何婉如想说的就是闻振凯。
    但她并没有闻振凯涉军涉秘的证据。
    甚至,她最近都没关注过闻振凯。
    因为她每天只关注一件事,就是怎么才能搞到钱,至于别的事情,她根本不关心。
    就比如奚娟,因为李谨年的事她很想离婚,以她个人情感来说,她也不想再见李谨年。
    但是何婉如既不会安慰她,也不会因为她生李谨年的气,就在工作中隔开他们俩。
    婚姻的事,何婉如会告诉奚娟,跟李钦山是夫妻,才会对她的事业更有利。
    李谨年会喝酒,能搞招待,何婉如就会喊他过来,让他帮忙招待电视台的编导。
    奚娟肯定会很痛苦,但何婉如不会插手,而是会让她自己去思考该怎么处理。
    毕竟奚娟不是普通女性,而是一位女企业家,她如果感情用事,就做不好企业了。
    何婉如也不讲感情,只关心利益。
    就间谍一事,也不过是她的商战手段而已。
    因为闻衡身量更高,她得踮脚,然后她竖起一根手指,低声说:“不管闻振凯是不是间谍,只要你打着国安的名义查他一回,大概一周左右就够了,我就能贷到款了。”
    闻衡盯着媳妇的手指,突然想起来,他还是盲人的时候,她的手指是粗糙的,满是老茧,但现在却变得又白又细,嫩水葱似的。
    她的脸庞也是,似乎比之他刚复明的时候更白,也更细了。
    她身上还有他熟悉的味道,杏仁味的肥皂香,那叫他很想抱着她好好睡一觉。
    思索片刻,他明白媳妇的意思了。
    他说:“你没有证据,但你希望我能去查闻振凯一回。”
    又说:“只要我查他,就会申请银行协助调查,而你,是为了把银行拉扯进来。”
    何婉如双掌轻拍,说:“如果他是间谍,你正好可以立个功。但如果他不是,查一查于他又没什么损失,而在你查案子的空档,我不就可以把五百万贷出来了?”
    她现在讲的,就是她的b计划。
    那就是,诬赖闻振凯是间谍,然后让国安对他启动正式调查。
    国安查间谍,银行需要配合查账的。
    而当收到闻振凯被查的消息,银行就不免会想,振凯集团有没有可能真的涉谍?
    而一旦它有间谍问题,四大行都会着急。
    因为四大行的行长最近都跟宋山吃过饭,还收了不少对方送的礼物。
    振凯集团真要涉谍,他们吃不了得兜着走。
    而银行想要撇清自己,最好的办法就是给振凯集团的合作商,渭安铝业贷款。
    因为那样一来,他们就可以把跟振凯集团的往来归咎到渭安铝业,把它合理化了。
    于闻衡来说也很简单的。
    他就是国安,职务之内就可以查闻振凯。
    按理一件小事儿,不算难吧?
    但闻衡蹙眉盯着媳妇看了片刻,却柔声说:“婉如,但你这是公器私用,不行的。”
    他们夫妻的性格堪称南辕北辙。
    闻衡是讲规矩的,钉是钉铆是铆,不管工作还是生活,都严以克己,遵纪守法。
    但保婉如不是的,她只讲利益,为达利益她可以不择手段。
    她也想过闻衡可能会拒绝,所以她说:“你可以给我个地址吧,我来写举报信,拿到举报信,你不就可以查他了?”
    再问:“想要证据吗,什么样的,我去做。”
    管他闻振凯是不是间谍。
    他爹耍阴招,何婉如也要跟他耍阴招。
    没有证据她来造,反正她就是要搞闻振凯。
    但闻衡摇头,却说:“不需要。”
    何婉如啧了一口气,说:“间谍问题大概比你想象的还要严重,但你要是这种态度,你一个都查不到。”
    闻衡耐心说:“查外商,是需要证据的。”
    他的五官依然是好看的,但皮肤比走之前黑了不少,还瘦了一些,愈发显得面相凶了。
    而他这性格就不说韩欣和林建英了,何婉如都有点受不了他。
    她还很生气,但不止是气闻衡,而是气所有的公职人员。
    因为外企的商战是不讲规则的,怎么阴,怎么能搞死国有企业人家就怎么来。
    但国内,政府里头,有很多人就像闻衡一样,敌人早换花样了,他们还死守着规矩。
    而除了灵车事件,将来还有味精有毒,中药无用等,都是营销抹黑。
    很多国企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等反应过来时,就已经被外企给整死,整趴下了。
    但一时半会何婉如也跟闻衡说不清。
    她索性就说:“既然你不帮忙,那我就直接上公安局实名举报闻振凯,举报他涉谍。如果公安也包庇他,那我就往公安厅,公安部反应,我就不信没人管。”
    再推闻衡一把:“早知道我就不问你了。”
    她还得上酒桌待客呢,说完就走。
    可她才要转身,闻衡突然伸手,轻触了触她的鼻子。
    他搞的她鼻子痒痒的,何婉如抬手挠鼻子,没好气的挥了一下:“好端端的你搞什么?”
    但闻衡飞速抓过她的手指,轻轻吻了一下。
    何婉如因为他不肯徇私,正生气呢,可他居然却亲她的手指,他脑子里想的啥啊?
    何婉如愈发生气了,扬起了巴掌。
    闻衡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想的什么,但刚才那一刻,就是想亲吻一下妻子。
    他也知道自己唐突,紧张到手都是颤的,呼吸也在颤,亲完就立刻松手,扭头就走。
    不过走远了几步他又止步,郑重说:“但是你猜对了,闻振凯,他确实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