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眉头微皱:“如此明面扩军,李公衍会同意吗?”
    温秀看了他一眼。
    “我们不跟他说,那哪里需要他同意?”
    眾人面面相覷。
    温秀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虽然年轻,但说话稳如老狗。
    “我们自己出钱养兵就行。他问,那我们就说是隨军私仆就好。只要我们別自己人当成威胁,坏了和气,那就不成问题。”
    他说完,目光扫过眾人,等著他们的反应。
    眾人听完此话,也觉得有道理。
    他们哪个不私自扩军?
    如今再增加个几十人,有何难?李公衍减他们的军需,他们忍了。
    再说他们私自扩军,那他就是掀桌子了。
    眾都头纷纷点头答应,开始琢磨著如何给各自的都使写信送钱。
    他们不觉得这个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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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很多都头与都使关係都如温秀与李横一样,都是沾亲带故的。
    让这些亲戚帮说一句话,有何难?况且还给他们送去孝敬钱。
    只是睡不著的,怕会是李公衍了。
    幽州拥有近两千牙兵,可不是闹著玩的,隨时都可能下克上。
    眾人正说著,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譁。
    叫骂声、打斗声、器物碎裂声混在一起,连三楼的丝竹之声都压不住了。
    温秀起身走到扶手旁,往下看去。青楼大堂,一个权贵子弟正哈哈大笑地指挥手下打人。
    他穿著锦袍,腰佩玉带,头上戴著镶金的幞头,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
    两个恶奴正围著一个穿著不差的青年拳打脚踢,那青年抱著头蜷缩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
    “给我往死里打!”
    那公子哥笑得猖狂,“敢管本公子的好事?你钱多了不起啊?知道我是谁吗?”
    一旁还有一个卖艺的女子,抱著琵琶缩在墙角,浑身发抖,脸上全是泪痕,看样子是被嚇坏了。
    周安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温秀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这人是李公衍的独子,李承宝。看起来脾气不太好呀。”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卢龙,真成李家天下了。”
    张猛也凑过来,啐了一口:“我呸,什么李家天下?还不是我等牙兵捧上来的?”
    温秀没有说话,他盯著楼下那个公子哥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
    “李家公子,似乎钱不多?”
    周安闻言也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是啊,李公衍確实没什么钱。以前还有富户献纳,如今李谦来了,此人为官正直,李公衍也不好大肆敛財。加上他儿子李承宝花钱如流水,而幽州的油水都在我们手中……確实不太如意。”
    温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看著楼下那个还在囂张跋扈的公子哥,一个念头慢慢在脑子里成形。
    他转过身,面对几个都头,低声道:“既然他家公子没钱,我们有的是赚钱的路子……让他去倒卖官铁,如何?”
    “哈?”
    周安一愣,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
    “倒卖官铁?”这可是重罪。
    他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倒卖官铁,卖给谁?谁又敢买?他看向温秀,温秀也看著他。
    两人对视了一瞬,温秀露出了周瑜式笑容。
    周安忽然明白了,也悟了!
    他们自己就需要官铁。他们正想著私自扩军,军械从哪里来?
    唯有官铁。
    而一旦製造成军械,凭藉他们的官职,很容易就能洗白成配发军械。
    这等於是从李承训嘴里抠装备。眼前这是一只好用的替罪羊!
    毕竟都是李公佺自家亲戚。
    周安笑了,笑得很畅快。“温兄,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温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楼下那个还在打人的公子哥身上,冷笑一声!
    这世道,每个人都可以是棋子。
    李承宝是,李公衍是,甚至李承训也是。就看你会不会用。
    不久后,
    李承宝新交了几个朋友。
    这几个朋友来得巧,来得妙,来得恰到好处。
    就在他钱袋子日渐乾瘪、花酒越喝越没滋味的时候,这几个“能人异士”像从地缝里钻出来一样,出现在他面前。
    他们会说笑,会奉承,会带他去幽州城里最隱秘的乐子!
    不是那种寻常青楼的庸脂俗粉,是真正的好地方,好到他从没去过,好到他去了就不想走。
    酒是上好的陈酿,女人是调教过的美人,连赌桌上的骰子都比別处的手感好。
    李承宝觉得自己终於找到了知己。
    但知己也是要花钱的。
    好酒要钱,美人要钱,赌桌上的输贏更要钱。李承宝的钱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瘪到他开始心疼了。
    那几个朋友也开始“穷”了,大家坐在酒桌上,面面相覷,为钱发愁。
    “哥几个,再这么下去,怕是连这顿酒都请不起了。”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唉声嘆气。
    李承宝一拍桌子:“怕什么!我爹是幽州城防使,我叔父是卢龙节度使,还能短了你们几个钱?”
    话虽这么说,但他的底气明显不足。他爹李公衍虽然官大,但钱不多。
    以前还有富户献纳,如今李谦来了,那老东西一根筋,油盐不进,他爹也不好太过分。
    至於他叔父李公佺,远在魏州,他哪里敢要?
    那个瘦子凑过来,压低声音:
    “公子,我倒是有一条路子,就不知道公子敢不敢走。”
    “说!”
    瘦子四下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军坊那边,每月都有不少损耗。铁料、炭火、半成品,帐面上记的是耗损,实际上都堆在库房里,没人管。这些东西,放著也是放著……若能拿出来换成钱,公子手头不就宽裕了?”
    李承宝皱了皱眉:“军坊?那东西我怎么能弄得出来?”
    另一个朋友接过话头,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李都使掌握幽州军队调动、军械划拨、军牒签发。只要有军牒,一切就好办。弄一些废料,不会有人注意。以前的幽州守將公子哥,都是这样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