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之上,温秀命人通告当地部族:从今日起,此地归赵国管辖。
    凡有土匪横行、扰乱百姓者,必当剿灭,绝不姑息。
    消息传开,沿途村寨纷纷闭门观望。有人畏惧,有人迟疑,也有人暗自鬆了口气。
    四天后,八百大军抵达卑沙城下。
    温秀勒马停在山脚密林边缘,抬眼望向高处。
    只见卑沙城依山而筑,巨石垒墙,顺著山势蜿蜒起伏,如一头蛰伏的巨兽盘踞在黑山之巔。
    城墙虽多处斑驳剥落,垛口残缺,明显年久失修,却依旧雄踞险隘,扼住唯一一条上山要道。
    崖壁陡峭,乱石嶙峋,仅一条窄路盘旋而上。
    真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夕阳斜照,金红余暉洒在残破的石墙上,竟还隱约透出当年高句丽雄城的气象。
    旧威犹在,气势未散。
    可惜高句丽已经亡了二百余年,如今乃是“后三国”时代。
    根本无力管控边疆!
    温秀望著那座悬在半山云雾间的山城,淡淡道:
    “虽已破败,骨架仍在,確实是块易守难攻的硬骨头。”
    身旁亲卫皆是凛然。这城,远看便已让人望而生畏。
    都头赵无忌低声道:“將军,这城……当真跟天生的堡垒一样。除了正面那条路,別处根本没法上,当年程名振引兵夜至,声东击西,副总管王大度先登,才获男女八千口!”
    温秀目光冷冽,缓缓点头:“易守难攻,名副其实。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说的就是此地。硬攻,不知要填多少人命。”
    但温秀又突然放声大笑:
    “这卑沙城號为天险,当年隋、唐两朝大军,前后两次来攻,皆一鼓破之,从未真正守住过。既然隋唐能破,我赵国自然也能破。”
    一旁赵无忌微微皱眉,低声担忧道:
    “將军,隋唐、梁朝当年都是数万大军齐攻,气势非同小可。可我等如今,不过八百人……”
    温秀摇头,抬手点向山城,语气篤定:
    “无忌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等虽是八百,可如今的卑沙城,还是曾经的卑沙城吗?以八百精锐,破此朽城,足矣。”
    他望著那道高悬在云雾中的城门,心中已然明白。
    此城不能力敌,只能智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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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秀率军来到山下村子。
    村落已经人去楼空。
    百姓全都跑到了山上的卑沙城躲了起来,只留下几间空荡荡的屋舍和几个走不动的老人。
    温秀皱眉,唤来赵大壮:“传令下去,村外扎营,不得入民居。取水可以,拆房烧饭不行。村里留守的老人,不得欺辱,每日送去些许饭食。”
    赵大壮抱拳:“末將领命!”
    军令传下,牙兵们在村外空地安营扎寨,井然有序。
    几队人马进村取水,虽见屋中偶有粮食物件,却无人擅动。
    几个蜷缩在墙角的老汉战战兢兢地看著这些甲冑鲜明的军士,发现他们果然没有砸门抢物,这才稍稍安心。
    傍晚时分,有伙夫端了热粥送去,老汉们接过碗时,手还在抖,眼眶却已红了。
    “这……这是哪家的兵?”一个老汉颤声问道。
    伙夫咧嘴一笑:“温大將军的兵。老人家放心,咱们不抢老百姓。”
    大帐之內,灯火通明。
    温秀端坐主位,案上摊著卑沙城地势简图。
    苏惟送来的情报,他已反覆看过数遍,此刻又拿出来重新推敲。
    据嚮导所言,卑沙城满打满算也就两千人上下,却是高句丽遗民一家独大,压著其他所有部族。
    城中高句丽人占了千余,首领高永昌自封城主,凶横排外,把自己当作全城之主。
    另有四百契丹、奚人,虽会骑射、能打仗,也不过是高永昌养的打手,稍不顺心便被打压剋扣。
    最苦的是三四百汉人。
    会耕种、懂匠作,却被视作贱役,劳役最重、粮食最少,动輒受辱。
    汉人里虽有陈老实这般领头人,也只是勉强护住族人,在高永昌面前连说话的份都没有。
    剩下百十来渤海、靺鞨杂胡,同样被高句丽欺压,只能苟且求生。
    整座城,都是高句丽人作威作福,其余各族敢怒不敢言。
    温秀指尖轻点图纸,沉声道:
    “高句丽人虽占卑沙城千余之眾,可真正能披甲执刃的,不过两百壮丁,余下儘是老弱妇孺。至於契丹、汉人、杂胡各部,本就被高句丽欺压已久,並非死心塌地。只要许以重利、给一条生路,他们必生离心,不会为高永昌卖命。”
    赵大壮虎目一亮,抱拳出声:
    “將军!那咱们直接挥师上山,一把拿下此城便是!”
    温秀摇头,眸中闪过几分谋算:
    “强攻固然能下,却徒耗士卒性命。卑沙城依山而建,仰攻难免伤亡。本將之意,不急於强攻。”
    他站起身,环视诸將:“明日天明,我军便在山城下列阵,甲械鲜明、旌旗蔽野,先耀军威。让城上之人看得清清楚楚……我八百牙兵精锐在此,他们若死守,必是死路一条。”
    韩老二抚须点头:“將军是想,先声夺人?”
    “正是。”
    温秀语气平静,却带著將帅特有的决断:
    “之后再使人朝城头喊话,晓以利害:归降者,不杀不掠;各部族依旧安居,杂胡、契丹可照旧渔猎放牧,汉人免除苛役、按劳分粮。即便高永昌想顽抗,其余各族本就受他欺压,又见我军势大,螻蚁尚且偷生,谁肯陪他一同赴死?”
    他顿了顿,嘴角微扬:“人心一散,卑沙城不战自溃。”
    赵无忌抱拳道:“將军此计,以最小代价取城,又能安抚各部,安定辽东,实在高明!”
    安摩耶亦頷首:“耀威以慑其胆,利诱以散其心。卑沙城必破。”
    帐內诸將纷纷拱手:“末將等,皆认同將军计策!”
    温秀抬手压下声浪,眸中寒光微闪:
    “传令下去,今夜休整,明日平明,列阵卑沙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