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希到片场的时候,还是早上。
    管唬让他早一点过来,感受一下,同时先和其他演员走走戏。
    京市这个影视基地搭的是当年的景,青砖墙、木窗,墙角还放著几辆老式自行车。
    道具组在地上撒了些黄沙,踩上去沙沙响,看著还真有点那个年代的味道。
    工作人员已经忙开了,搬道具的搬道具,架灯光的架灯光。
    他被副导演领著往里走,穿过一条走廊,拐进一个休息区。
    摺叠椅排成一排,上面坐著几个人,正在对台词。
    “存希来了?”一个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李存希扭头,王千原坐在最靠边的椅子上,手里拿著剧本,冲他招了招手。
    他穿了军装,脸上化了妆,皮肤糙糙的,看著像个老兵。
    李存希走过去打招呼:“王老师好!”
    “客气啥,叫我千原哥就行。”王千原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一会儿咱俩有对手戏,先聊聊。”
    李存希坐下,还没开口,又一个人从化妆间出来了。
    黄博穿著中山装,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手里捏著个搪瓷杯,看到他就笑了:“存希来了?路上堵不堵?”
    “还行,黄老师早。”李存希站起来打招呼。
    “坐坐坐,別这么客气。”黄博摆摆手,在他对面坐下,拧开搪瓷杯盖喝了口水,“你的戏排到下午还是晚上?”
    副导演在旁边接话:“存希老师的戏排到晚上,夜戏。”
    “夜戏好啊,有感觉。”王千原把剧本合上,看著他,“你那小號练得怎么样了?听说你在学校练了半个月?”
    “练了,应该没问题。”李存希说。
    “那行,晚上看你的。”
    正说著,欧濠也到了。
    他穿著一件旧衬衫,还穿了一件背带式的工装裤子,头髮弄得乱糟糟的。
    他一进门就喊“早”,看到李存希,笑著说:“存希!咱俩今天好像没对手戏,但我得听听你吹號。”
    “那你可得站近点听。”李存希说。
    几个人聊了一会儿,副导演过来叫黄博和欧濠去走位。
    休息区剩下李存希和王千原。
    两人又对了一遍晚上的台词,王千原给他讲了讲节奏,说这场戏不长,但情绪得接住。
    李存希认真听著,把要点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傍晚的时候,剧组开始布置夜戏的灯光。
    走廊里架起了几盏灯,光线调得昏黄,地上铺了层灰,墙角堆著些杂物,看著挺真实。
    李存希换上军装,孙姐给他补了妆,又把他的头髮弄乱了些。
    他拎著小號走到走廊指定位置坐下,背靠著墙,腿伸在前面,小號搁在膝盖上。
    王千原站在他旁边,手里拿著一块老式怀表,低头看了看,又揣回口袋。
    管唬坐在监视器后面,拿著对讲机说:“灯光再暗一点,走廊尽头那个灯关掉,太亮了。”
    工作人员跑过去调了调,光线暗下来,走廊里只剩下几盏昏黄的灯,影子拉得老长。
    “行,就这样。”管唬点点头,“各部门注意,《前夜》第三十二场,第一条——”
    场记板“啪”地一声合上。
    李存希举起小號,深吸一口气,开始吹。
    国歌的前奏从號管里流出来,声音清亮,在走廊里迴荡。
    他吹得很稳,气息均匀,每一个音都准。
    王千原在他面前来回走著,低头看著怀表,嘴唇微微动著,在数秒。
    一曲吹完,李存希放下小號。
    王千原把怀表合上,看著他,语气里带著点佩服:“四十六秒,一秒不差。”
    李存希没接话。
    他低著头,手指在號管上摸了摸,嘴角动了动,说:“有什么用,还不是替补。”
    声音不大,带著点不甘,又有点泄气。像是在跟王千原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王千原看著他,然后蹲下来,跟他平视:“那就给你一个不是替补的活。”
    李存希抬起头。
    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泄气和不甘,而是亮了一下,像是本来已经灭了的火苗又被人吹了一口气,晃了晃,又著了。
    但也不是那种大喜过望的激动,是带著点试探、带著点不敢相信,又带著点隱隱的期待。
    “卡!”管唬喊了一声。
    走廊里的安静被打破了。
    工作人员停下来,看著导演的方向。
    管唬盯著监视器看了一会儿,拿起对讲机:“存希,你最后那个眼神,展示的很好,但是收得有点快。中间那个过渡快了点。”
    李存希站起来,点了点头:“明白了,再来一条。”
    “行,第二条,注意节奏。”管唬说。
    场记板再次合上。
    李存希坐回地上,把小號搁在膝盖上。王千原站在旁边,低头看怀表。
    “四十六秒,一秒不差。”
    “有什么用,还不是替补。”
    王千源蹲下来,跟他平视:“那就给你一个不是替补的活。”
    李存希这次慢了半拍。
    他先是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对方在说什么。
    然后才慢慢抬起头,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是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像是怕自己听错了,又像是在確认对方是不是在开玩笑。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但没问出口。
    “卡!”管唬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这条过了!非常好!”
    管唬看著李存希想著:怪不得都说是天生的演员,不负盛名,调整的这么快!
    走廊里响起一阵掌声。
    工作人员们鬆了口气,开始收拾东西。
    李存希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王千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说:“演得好,最后那个眼神过渡很准。收著演比放著演难,你做到了。”
    “谢谢千原哥。”李存希说,刚才第一遍確实有点瑕疵,还好儘快调整过来了。
    “谢啥,你底子好。”王千原掏出怀表看了看,又揣回去,“你这小號也是真练过的,四十六秒掐得准,一般人做不到。”
    李存希笑了笑,把小號收进盒子里。
    黄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走廊那头,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欧濠也探出头来,喊了声“存希牛逼”。
    李存希冲他们挥了挥手。
    管唬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走过来看了看他,说:“收工吧,今天你的戏份完了。回去好好休息,明晚还有两场。”
    “谢谢管导。”李存希鞠了个躬,和大家说了声就走了。
    他的戏份不多,本来今天就能拍完的,但其他戏份多的今天要转场,所以明天再和其他演员匯合,拍完剩下两场。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李存希拎著小號,慢慢往基地外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