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大年初七,剧组復工的第二天。
    昨天拍了几场零散的镜头,算是热身,今天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伍万里在战壕里被敌军指挥官抓住搏斗的场景。
    片场已经布置好了。
    战壕是用挖掘机挖出来的,两侧堆著沙袋,表面覆盖了一层雪,还撒了一些灰土,看著像被炮火翻过无数遍的样子。
    敌军指挥官的角色是一个外国群演,金髮碧眼,身材魁梧,穿著一身厚重的军大衣。
    他已经在战壕里站了一会儿了,嘴里嘀咕著冷,来回跺脚。
    易烊千禧蹲在战壕的拐角处,手里握著道具手雷,反覆做著塞进衣领的动作。
    他的手指冻得有点僵,动作不如平时利索,试了几次都觉得不够顺,眉头微微皱著。
    林朝贤导演站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拿著对讲机,正跟摄影师沟通机位。
    副导演在战壕里跑来跑去,確认群演的站位,道具组的师傅在战壕里检查著各种设备和道具,避免搏斗过程中,不要出紕漏。
    “存希!”
    林朝贤喊了一声。
    李存希闻言快步走过去。
    林朝贤指著监视器里的画面,语气认真:“待会儿这场戏,伍千里从背后抱住指挥官,伍万里把手雷塞进他胸口,然后你们一起往前压,把指挥官按在地上。关键是你,你得死死抱住他,不能鬆手,这样镜头拍出来才有压迫感。”
    李存希看著监视器里战壕的布局,脑子里过了一遍动作。
    “林导,有个问题。”他开口了,语气不急不缓,“我抱著指挥官往前压的时候,我们俩是一起往前倒。我体重也不轻,一百多斤,加上我往前的衝劲,砸在地上那一下,群演得吃不小的力。”
    林朝贤也皱了下眉,显然也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在地上铺防护垫,镜头可能会穿帮,砸下去的效果也不够真实。”
    他说著,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也犯了难。
    李存希想了想,开口道:“林导,我有一个办法。镜头移动一下,只拍上半身。我们俩往前扑的时候,腿稍微弯曲,离地近一点再往前砸。这样衝击力小很多,群演不容易受伤,镜头里看著也真实。”
    他做了一个示范动作,身体微微前倾,膝盖弯了一些,像是在控制倒地的距离和力度。
    林朝贤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走到监视器后面,把摄像师叫过来,几个人对著镜头角度比划了一会儿。
    “行,就按你说的办。”林朝贤拍了拍李存希的肩膀,“你英语好,去跟那个外国演员说一下,把细节讲清楚,別待会儿配合出问题。”
    这些外籍群演,虽然多少会一点中文,但是为了理解清楚,还是用英语说比较好。
    李存希点了点头,朝战壕那边走过去。
    外国群演手里捧著一杯热水暖手,嘴里还在念叨著什么。
    他叫安德烈,在夏国好几年了,专门做外籍群演,演过不少战爭片里的外籍士兵,经验算丰富的。
    “安德烈。”
    李存希用英语喊了他一声。
    安德烈抬起头,看到是李存希,站直了身子。
    李存希走到他面前,语速不快,但英语发音都很標准和流畅:“待会儿的动作,你听我说。我从背后抱住你,你把身体稍微前倾,让我能贴紧。然后我们俩一起往前倒,但你不要绷直了摔,膝盖弯一点,控制倒地的距离。我会压在你身上,但我会儘量把力卸掉一部分,不会让你一个人扛全部重量。”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著名动作。
    安德烈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嘴角甚至还带著一点笑意。
    他听懂了,也理解了李存希的意图。
    “你不用太用力,我会配合你的节奏。”李存希继续说道,“千禧会在你正面,把手雷塞进你衣领里,你不用管他,专注往前倒就行。我们拍两遍,爭取一遍过。”
    安德烈听完,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
    李存希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又跟易烊千禧对了一遍动作。
    “准备!”
    林朝贤的声音透过喇叭传过来。
    李存希深吸一口气,站到安德烈身后。
    易烊千禧蹲在战壕拐角处,手里握著道具手雷,眼睛盯著他们。
    场记板在镜头前“啪”地一合。
    易佯千禧动作果断,一把抓住安德烈的衣领,另一只手迅速把手雷塞进他胸口的衣服里。
    安德烈本能地挣扎了一下,表情惊恐的说:手雷,手雷,他把手雷塞我衣服里了。
    与此同时。
    李存希双臂死死环住安德烈的上半身,贴著他的后背。
    安德烈的身体晃了一下,李存希立刻顺势往前压。
    他的膝盖微微弯曲,控制著倒地的速度和距离。
    “砰”的一声闷响,两个人一起倒在地上。
    李存希压在安德烈身上。
    安德烈的身体在倒地的那一刻有明显的缓衝,不是硬邦邦地砸在冻土上,而是带著一点控制往下落。
    他帽子歪了,但表情到位,惊恐、挣扎、不甘。
    “卡!”
    林朝贤的声音从喇叭里传来。
    李存希鬆开手,从安德烈身上翻下来,半跪在地上,伸手去拉他。
    安德烈抓住他的手,借力坐起来,揉了揉被压到的肩膀,咧嘴笑了一下。
    “怎么样?没伤著吧?”
    李存希用英语问他。
    “没事,你的力卸得很乾净。”安德烈活动了一下肩膀,把帽子扶正,“比我想像的轻多了。”
    监视器后面。
    林朝贤反覆看了两遍回放,拿起对讲机:“很好,再来一遍,保一条!”
    几个人回到各自的位置,把刚才的动作又过了一遍。
    第二次比第一次更顺。
    安德烈的反应更到位,易烊千禧塞手雷的动作也更利落。
    李存希从背后锁住他的瞬间,能明显感受到安德烈的身体本能地绷了一下,然后才配合著往前倒。
    “过!”林朝贤的声音里带著满意,“这条非常好,过了!”
    李存希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又伸手把安德烈拉起来。
    安德烈冲他竖了个大拇指,李存希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多说什么。
    工作人员衝上来给他们披上大衣,凌小风递过保温杯。
    李存希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热水顺著喉咙下去,整个人才缓过来。
    易佯千禧手里还握著那只道具手雷,翻来覆去地看,显然很好奇怎么做的那么逼真。
    战壕里的工作人员在收拾设备。
    李存希裹紧军大衣,往休息区走。
    这场戏本就不好拍,但好在提前预判了风险,做了调整,没让任何人受伤。
    他回头看了一眼战壕,安德烈和易佯千禧站在旁边,两人用英语加手语比划著名什么,也不知道在聊什么。
    李存希收回目光,快步往休息区走去。等一下还得拍下一场。
    拍摄日子一天天流逝。
    转眼就到三月份。
    金像奖入围名单也悄然公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