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自己的名字。
    李存希站起来,动作不急不慢,神態从容。
    王老师看著他,问的还是同一个问题:“李存希,你说说,什么叫规定情境。”
    李存希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语速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稳稳噹噹。
    “规定情境是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中的一个重要术语,指的是剧作家在剧本中为人物行动所擬定的情境和条件。它包括三个方面:第一,人物所处的具体环境,包括时间、地点、时代背景、社会关係;第二,人物之前发生的事件,也就是导致当前处境的前因后果;第三,人物自身的特点,包括年龄、性格、职业、经歷、文化程度等。”
    他继续往下说:“规定情境是演员塑造角色的基础。演员必须通过对剧本的分析和对生活的体验,把规定情境吃透,才能准確地把握人物的行动逻辑和情感走向,做出符合情境的表演。没有规定情境,演员的动作和台词就是空洞的、没有依据的。”
    他说完,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有人偷偷记笔记,有人侧头看了他一眼。
    王老师看著他,脸上没有明显的表情,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坐下吧。”
    就三个字。
    没有表扬,没有点评,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
    李存希坐下来,陈浩在旁边偷偷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他瞟了一眼,没理。
    王老师站在讲台上,看著全班同学,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刚才问了三个同学同一个问题。”他的语气不急不缓,“有人回答得似是而非,有人答非所问,也有人把课本上的概念记得牢,也吃得透。”
    王老师嘆了一口气,继续说。
    “我不是反对你们出去拍戏。实践是好事,课堂上学到的理论,只有在实践中才能检验,才能真正变成自己的东西。”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但是,你们拍戏的同时,不能把学业丟到一边。”
    “你们以为表演是什么?是站在镜头前摆几个表情、说几句台词?那是表演的外壳,不是內核。真正的表演,需要有理论支撑,需要你对角色有深度的理解。这些东西,不是在片场摸爬滚打就能悟出来的,需要系统地学、扎实地学。”
    他目光扫过教室:“你们的身份首先是学生。学业是你们的根本,是你们將来安身立命的基础。学业荒废了,你们能走多远?”
    教室里安静极了,有人低下了头,有人盯著课本不敢动。
    “以后出去拍戏,不管你拍得怎么样。但你们记住了,不管在外面拍了多少戏、拿了多少片酬,你们还没毕业,你就是学生。学生的本分,是把书读好。”
    班级里所有的学生听完后都点头。
    王老师接著拿起书本开始开始继续讲课。
    时间流逝。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下课。”
    班长喊了起立,同学们站起来。
    “同学们再见。”
    “老师再见。”
    王老师夹著课本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像炸开了锅一样热闹起来。
    “王老师今天这气场也太强了,我嚇得大气都不敢喘。”
    后排的男生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吴昊的脸色不太好,他低下头把书塞进书包里。
    苏婉坐在前排,收拾东西的动作也很慢,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李存希把课本合上,放进书包,拉好拉链。
    陈浩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存希,你这回答也太標准了吧,是不是把课本都背下来了?”
    李存希笑了笑,没接话。
    “我说真的。”陈浩一脸认真,“我要是王老师,我当场就表扬你了。”
    “行了,走吧,吃饭去。”
    几个人站起来,跟著人群往外走。
    另一边。
    教师办公室里。
    王老师推门进去,把课本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工位对面的陆老师正在批改作业,抬头看了他一眼:“上完课了?”
    “嗯。”
    “听说你们班那几个出去拍戏的学生回来了?怎么样了?学业没落下吧?”
    王老师端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沉默了两秒,才开口:“除了李存希,其余的一塌糊涂。”
    陆老师愣了一下,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问了个最基础的规定情境,回答得驴唇不对马嘴。还有一个也答得稀里糊涂,课本上的原话都记不全。”他放下保温杯,嘆了口气,“理论知识忘得差不多了。”
    陆老师放下笔,也嘆了口气:“我们班也是。几个出去拍戏回来的,台词课上一问三不知,连上学期教的发声技巧都忘了。气得我在课堂上说了他们一通。”
    王老师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
    “这个问题越来越普遍了。学生出去拍戏,片场里没人管你学不学习,剧组只关心你能不能把戏演好。学生自己也觉得,反正我在拍戏,学业等回来再补。结果回来一看,落下的课太多,补都补不过来。久而久之,理论知识就越来越薄弱。”
    陆老师点了点头:“之前领导开会不是提过吗?说再这样下去就得採取措施了。”
    “对,我当时还以为是说说而已,现在看来不动真格不行了。”王老师收回目光,声音沉了下来,“估计过两天就要开会,专门针对这个问题进行改革了。”
    “能怎么改?总不能不让出去拍戏吧。”
    “这个不清楚,但规矩得立起来。具体怎么定,还得等会上討论。但我估计,这次是要来真的了。”
    两位老师沉默了一会儿。
    王老师端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声音里带著感慨:“李存希这孩子,是真难得。在外面拿了那么多奖,回来上课一点都不含糊。我问他规定情境,他答得比课本还標准,一字不差。这样的学生,教起来有劲。”
    “那是你教得好。”陆老师笑著说。
    “我教得再好,学生不学也没用。”王老师放下保温杯,嘴角带著一丝笑意,“关键还是他自己肯下功夫。天赋高的人不少,但天赋高还努力的,少见。”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
    王老师翻开课本,开始准备下一节课的內容。
    另一边。
    李存希跟著室友们走出教学楼,阳光正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张文斌抱著书,和几人说:“走吧,中午去食堂吃黄燜鸡米饭,晚上等著存希安排大餐。”
    李存希点点头,表示同意。
    他確实很久没有吃过食堂的黄燜鸡米饭了,甚是怀念。
    陈浩和周明远则是一边低头刷著手机,头也不抬的回应:“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