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收回手掌,对周令仪点了点头。
    周令仪嘴唇颤了两下,抱著沈一一走出大门。
    方大妮跟在身后。
    沈二二趴在方大妮肩头,整个人拧成了麻花,脑袋拼命往后扭,对著越来越远的江念挥了挥手。
    嘴巴无声地张合著。
    直至周今仪等人离开。
    江念站在原地,怀里的顾时安终於动了。
    他先是把贴在锁骨上的脸挪开了一寸。
    然后两只手从衣襟和纽扣上同时鬆开。
    江念以为他要让自己换个姿势抱。
    结果他整个人翻了半个身,面朝外。
    对著空荡荡的客厅扫了一遍。
    沙发上没人了。
    窗边椅子空了。
    那两个“入侵者”的气息还残留在空气里。
    但已经走了。
    顾时安確认完毕。
    小下巴微微扬起。
    然后他重新翻回来,脸贴回江念锁骨,手攥住衣襟,闭眼。
    【走了。】
    【总算走了。】
    他的表情依然冷著,但身体已经完全鬆弛下来了。
    江念跟顾寒霆还有顾老太太打了招呼,先把顾时安抱到婴儿房去休息。
    进婴儿房,关上门。
    赵小兰递过来温水和乾净的棉巾。江念把顾时安放到小床上,给他换了块尿布,擦了把脸。
    小傢伙全程配合。
    不扭头也不踢腿。
    换完尿布,他自己翻了个身,把脸转向墙壁。
    一个后脑勺留给江念。
    【今天扣一分。】
    【吵东西加一个闷东西。】
    【穷女人抱本少爷的时间,减了。】
    【明天要是还来,扣更多。】
    他的手指搅著身下的薄毯,拧成一个小捲儿。
    【穷女人。】
    这三个字拖了很长。
    像撒气,也像撒娇。
    江念伸出手,掌心贴上他的小后背。
    “小少爷,以后每次外来宝宝到之前,我都先陪你。你午觉不睡完,我哪儿都不去。你醒了,我第一个出现。你的护理本永远放第一本。”
    顾时安不动。
    江念又补了一句。
    “小少爷是我的第一位小宝宝。”
    后脑勺对著她的那颗小脑袋终於有了动静。
    他的脖子转了五度,半片耳朵露了出来。
    【第一位。】
    【第一位,重要。】
    他慢吞吞翻过身。
    小手从薄毯里抽出来,塞进江念掌心。
    手指蜷了蜷,搭在她的掌缘上。
    没有用力攥,只是贴著。
    和沈一一的动作有点像。
    但他绝不会承认。
    江念顺势合拢手指,把那只小拳头包得严严实实。
    顾时安闭上眼,嘴角动了动,往上牵了不到一毫米。
    【勉强加回0.5分。】
    江念低头看著他渐渐平稳的呼吸。
    手掌贴著他的手背,一圈一圈画著慢弧。
    小傢伙的五根手指一根一根鬆开。
    最后只剩一根小拇指,勾在她的掌缘上。
    弯弯的,像个小鉤子。
    死活不撒。
    虽然江念並没有正式做过育儿师,经歷过系统的培训,单纯靠以前在孤儿院照顾弟弟妹妹以及婴语金手指来照顾这些小奶包。
    不过……
    江念也知道,作为一名育儿师,是不应该亲僱主的。
    口水很容易传染细菌。
    但素……
    顾时安真的太太太太宇宙无敌第一的可爱!
    虽然长大之后还不知道是不是这么一个傲娇奶香的小书包,会不会变成紈絝欠抽让人想爆头的富二代。
    但是现在……
    江念已经忍耐不住想要偷亲一口小奶包的衝动了!
    趁著赵小兰没注意,江念偷偷摸摸往顾时安的脸上亲了一口。
    哇塞!
    香香软软的小奶包!
    满足了!
    ……
    晚饭后。
    客厅里灯光柔和。
    顾老太太坐在主位,手边搁著半杯温茶。
    顾寒霆在对面的单人椅上,喝著咖啡,江念坐在顾老太太右手边。
    顾老太太先开了口。
    “今天这一下午,三家孩子的事都见了。陆家的知知隔天能学会拍手不哭了,沈家两个从进门到出门变化这么大,说出去別人怕是不信。”
    “但话说回来,今天是特例。”
    她扫了一眼顾寒霆。
    “不能每回都是別人家衝过来,念念接著就上。时安的日常不能让步。”
    顾寒霆放下咖啡杯。
    “该立规矩了。”
    他看向江念。
    “你自己说说,这套流程怎么定。”
    江念今天在心里已经把这件事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
    既然顾老太太跟顾寒霆主动问起,她便清了清嗓子。
    “顾先生之前定了外来孩子到顾家的五条基本规矩,今天在这个基础上,我想再加几条。”
    顾寒霆点头:“说。”
    “第一条,外来儿童短时观察,必须提前至少一天预约,顾家確认后才能安排。临时来访不接诊,紧急情况除外。”
    “第二条,当日观察安排以顾时安状態为优先。小少爷作息不稳,身体不適,或者情绪不好的日子,所有外来预约自动顺延。”
    顾老太太笑了。
    “这条我替时安谢你了。”
    江念摇了摇头:“老太太,我一直知道照顾小少爷是我的本职工作,你们对我那么好,我自然要以顾家的利益为第一优先。”
    跟著顾家这样的好僱主,京都的顶级豪门,以后压根不愁资源,赚不到钱。
    这是双贏的局面。
    顾老太太跟顾寒霆眼神都流出了几分欣赏之色。
    “第三条,外来宝宝不进婴儿房。观察在一楼客厅或走廊休息区进行。婴儿房是小少爷的专属空间,任何外来人员和婴儿不得进入。”
    “第四条,我每次只做观察和指导,给出记录表和建议方案,至於外来婴儿的日常看护……则跟主家协商。”
    她抬头看了顾老太太一眼。
    “带孩子终究是各家自己的事,我能帮的是判断方向和教方法。真正落地执行,还得靠孩子的看护人和家长。”
    顾老太太讚许地点了点头。
    “这话说得在理。你要是把谁家的孩子都揽到自己身上,迟早累垮了。”
    “第五条,谢礼统一走帐目登记,顾家另按协助费补贴。所有进出款项有据可查。”
    十条规矩叠在一起,等於给江念的工作划出了一道清晰的边界。
    外面的人想进来,得过顾家这道门槛。
    她想出去帮忙,也有时间和范围的上限。
    顾时安被牢牢护在核心。而她自己,不至於被越来越多的豪门宝宝拽到四面八方,最后谁都照顾不好。
    顾寒霆抿唇:“誊抄两份。一份存顾家档案,一份放在电话机旁边。以后谁打电话来约,管家对著念就行。”
    管家应声退下。
    顾老太太搅了搅温茶,慢悠悠地看著江念。
    “念念,规矩立好了,你才不会被人抢来抢去。”
    她放下杯子,语气里多了一层认真。
    “不管你本事多大,没有规矩护著,本事越大越容易被人拿捏。”
    “先是陆家知画和沈家令仪,都是讲道理的人。可往后呢?”
    “有些人只顾自家孩子,不管你死活。有些人给了钱就觉得买断了你的时间。”
    “顾家把墙砌好,你在墙里面做事,谁想进来得先敲门。这不是限制你,是保护你。”